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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澄破涕为笑,“那就好!”

    “这些年有几个出楼的,但多是被恩客拿钱赎身的,靠自己拿到卖身契的,”郡主顿了顿,“有一个。”

    然后便听郡主道:“有话和你说。”

    “有一个……”辛澄激动,莫名鼻子发酸,为那个人,虽然和她从未认识,只是听郡主的讲述,但莫名地很想哭泣,“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总之,青楼建成后,我从之前的鸨母中挑了一个,告诉她我可以给她一笔富贵,但同时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40章 她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郡主。

    只是这么想的时候,她又不免眼泪直掉,娘亲本来也该永远不懂的啊……

    “回来。”郡主提高音量,也站起来,“不许浪费粮食。”

    但郡主肯救下施元元,说明郡主还是好人,本色不坏。如果她现在说出自己的遭遇,应该也能得到郡主的理解,但她不想用娘亲的不幸为自己博同情。

    “没事,有点为她感动。”辛澄伸长脖子,急切道,“郡主我想知道她怎么样了,经历了这些,她一定要过得好好的,有美好的未来。”

    却在下一刻被抓住手腕,熟悉的触感,辛澄连忙向另一面撇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但这些人好歹也是真心不想被禁锢,想过自由生活的,还有一种自甘轻贱的,她们已经被青楼同化,熟练掌握了青楼的生存规则并试图使用它,她们钻研心思用身体勾引向上求攀附,甚至献祭别人,这些人,被我杀了。”

    郡主抬手止住她问,继续说完:“并且每个得以自由的姑娘都要告诉我。青楼里都是可怜人,但我救不了所有人,弱者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刚强者会被己所伤,懒人虚荣者改变太难,我终究没有那么多精力,我只能救有韧性够清醒,有那个心气又足够聪慧的。

    说着又拿袖子抹泪,郡主看不过去,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以前不见你这么爱哭。”

    “所以,不管她能用什么方式,偷、抢、骗、下药、甚至杀人,只要她能拿到自己的卖身契,鸨母就会告诉我,这样的人不该陷进青楼的泥淖里,我会给她应有的自由,这是我给自己开青楼留下的借口,是我的最后一点反抗,也是对我自己的一点慰藉。”

    郡主记得很清楚,定是一直对她们都很上心的,辛澄越发感到羞愧。

    但辛澄不想用自己现在这副模样面对郡主,脖子硬挺着,不管不顾就要离开。

    “没有……不是……就……”辛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这不是委屈,也不是悲伤,大概就是感动吧,虽然素不相识,但为她而感动。

    软化了的语气,特别容易钻进耳朵。

    辛澄眨了眨眼,好像一下明白了许多事,但又生出更多不解来。

    辛澄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想起了娘亲,小时候她就在想,娘亲这么好的人,如果没有被抓进青楼,她该会有多么好的生活,她后来的种种不幸本就不是她该遭遇的啊,而那一切都拜青楼所赐。

    郡主道:“喝粥。”

    在辛澄喝粥时,郡主开口道:“四年前,我派人将城里大大小小所有的秦楼楚馆都关停了。”

    “真好……”

    辛澄震惊抬头,这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么大动静,她一点都不知道。

    辛澄低着头,不让自己的丑态被发觉,她擦了擦眼泪,没了吃饭的心情,起身道:“说过了我来付的,我去结账,郡主慢用。”

    辛澄虽觉得郡主做的很对,但她也知道现实,咬着勺子道:“皇帝肯定不会同意的。”

    辛澄想起郡主说青楼是她建的,这么大的转变,她问:“怎么回事?”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郡主垂眸喝了口水,“你不问我后来了?”

使鬼推磨,小二喜滋滋得了银子下楼了。

    辛澄抬起头,眼眶还湿润着,因为一直用袖子抹泪,她的眼睫变得更深而且凌乱,瞳色更加清亮。

    郡主眼神放空,好像想起了某段具体的回忆,“最难面对的,是来自至亲之人的流言蜚语,她们中也有刚强的, 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 在绝望中上吊投井了。

    辛澄能理解郡主的开青楼之举了,她现在渴望听到的是,“那有人……”

    原来不懂青楼的是她。

    郡主提溜着那块被她擦得乱七八糟的锦帕,“你对不起的多

    就像是看了一部话本,主角从痛苦的深渊中挣扎出来,理应一路繁华似锦,迎来美满结局。

    哭完一场,心里还是暖暖的,辛澄吸了吸鼻子,郑重道:“郡主,对不起。”

    辛澄也想明白了,她是因为娘亲才如此痛恨青楼,但普通人和青楼没有那么多接触,大概也就想不到青楼有多么罪恶,更别说郡主出身高贵,锦衣玉食,她应该永远不会有这种痛苦,所以郡主不会懂,这是好事。

    郡主先柔声问她:“怎么又哭了……”

    “没错!”辛澄激动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就像她只知道给施元元赎身再给她银两生活,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但郡主却知道要帮她找好房子,护送她一路南下,再告诫她不要走歪路。

    “然而当时年少鲁莽。”郡主提起来却是淡淡的,“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有许多人不满,但我并不在意,至少那些姑娘们得了自由,这便是一桩好事,还怕他们打进王府不成?之后也有偷偷再开的,同样被我一网打尽,就这样将他们逼得狠了,他们声势浩大地告上官府,而太守上报了陛下。”

    郡主一直看着她,轻轻叹气。

    “同意了?”

    郡主示意她继续吃粥,她也继续说道:“本是查到了一桩诱拐稚童的案子,连带着干脆将所有的鸨母都抓了,楼里的姑娘全都放了自由。本来就是,那些男人的邪猥心思凭什么要女人满足,而且一边贬低唾弃她们一边向她们寻求释放,分明干了一样的事,骂名是姑娘们担着,他们一转身继续清清白白,简直可笑。要说只是买卖关系,可青楼姑娘并不可以选择不卖,再则有多少嫖资是进她们自己口袋的,还不是便宜了鸨母和背后的权贵。”

    她只知站在青楼外面痛恨、同情,但并没有真正从楼里姑娘们的境地去思考过,究竟该如何对待她们。

    受了委屈不甘心想反抗努力忍住却还是掉泪的神情很有意思,但真的伤心难过悲痛欲绝的模样则并不有趣了。

    “但她们为什么会流落青楼?她们中大多都是弱者, 根本没法决定自己的未来, 本就是被家里人卖去青楼的, 回家之后也没人把她们当家人, 年纪小的随即又被卖出去, 稍大些的则嫁给那些村头闲汉当牛做马,甚至,被打被骂, 反抗了, 便被送进狱中。”

    “等等。”郡主叫住她。

    郡主低头吃了口粥, 神色变得哀伤,“当时我是觉得,她们都是苦命人, 拆了青楼,毁了卖身契, 她们便能过上本该属于她们的好日子,这也是我一直坚持的原因。

    郡主向她解释,“青楼也分三六九等,这些人是不缺钱的那类,对他们来说,青楼是寻快活的地方,他们也不想沾上麻烦,当然他们也抱着就算以后有不合规的青楼也不会叫我发现,或是赌我不敢管吧。

    辛澄怎能不好奇,忙追问:“后来呢?”

    郡主见她又把头埋下去,点了点桌子问:“怎么了?”

    辛澄觉得没什么话可说了,脚步一顿便要当做没听见。

    “那一次,我陆续放出了四百二十一人,一人入狱后被折磨致死,二百三十一人因各种原因重操旧业,四十二人不甘受辱自杀,四十四人到庄上一年后被我逐出去,十九人因诱骗和滥用淫药被我杀了,还有八十四人有一些还在庄子里,有一些则自愿离去生活了。”

    “什么?”辛澄听得聚精会神,已经不再伤心。

    郡主此时说来还紧紧握拳,咬牙切齿,辛澄给她倒了杯水。

    辛澄被牵回去,坐下。

    郡主淡淡笑着,“我不能告诉你别人的私隐,但我可以保证,她过得很好,活得很精彩。”

    “她们中还有虚荣的,曾是受人追捧的花魁,如今却做普通农妇,花钱也大手大脚惯了,现在买不起绫罗,戴不上珠钗,怎能甘心,于是一点点出卖自己,最后回归本行。

    “那之后,我就知道我救不了她们,所谓人各有命或许就是如此。那时府衙还在借着陛下向我施压,我让步了,我同官府和几家权贵商议,可以恢复青楼,但城里只能开一家,建楼的钱由王府来出,以此换他们一个保证,严查拐卖,假药和姑娘们的伤病,他们同意了。”

    “是。陛下将我狠狠斥责了一通,并勒令我不再干涉,还下圣旨削减了我的食邑以平众怒,甚至牵连了我父王。”郡主喝口水缓了缓,“但我当时仍不惧,想办法上书陈明青楼的弊害,然而不久之后,我改变了想法。”

    辛澄低下头去,也是借喝粥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这一口有鱼肉的鲜美和米粥的醇厚,软糯可口,鲜香四溢,辛澄忍不住又尝了一勺,粥带着暖意在胃里化开,胃好像被唤醒了,她这才觉出自己原来已经饿过劲了。

    “告诉每个入楼的姑娘,只要拿到卖身契她们就自由了,不管用什么方式。”

    周围的食客纷纷望过来,大概从多话的小二嘴里都脑补了他们是一对闹别扭的夫妻,看起来有辛澄再走一步就上前劝和的架势。

    “我得知这些后,便立马找回那些姑娘, 告诉她们如果已经无家可归便来我的田庄上, 我会给她们安排活计, 至少吃穿不愁。可她们中也有懒的,或许也向往自由, 但她们久未劳作,也不想自己动手,觉得我把她们从青楼里带出来,就该好好养着她们。

    辛澄听完这些一时也不知该作何感想,这世上就是有形形色色的人,青楼里有这些人也不奇怪,但她确实没有想过这其中有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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