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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往墙角一蹲,想着要是郡主在就好了。

    “辛澄。”

    余理冷笑:“还是又要拖延时间?”

    * * *

    下午时十八回来了,郡主正在院中葡萄藤下阴影中休憩。

    余太傅褒衣博带,高冠以罗缨结之,身着玉色布绢,并不华丽却穿得一丝不苟,颇具古韵。

    状似平静之下掩藏着汹涌的暗流,正是在白马驿站外的山谷大道上,带着人马来袭击郡主的蒙面人。

    喊出口的不是辛澄,而是余太傅。

    “先生快请起。”辛澄还被绑着,只能上前两步道,“这里灰大,莫脏了衣裳。”

    “哼。”牛喘气似的重重一哼,却还不够余理把怨气撒出来的,他追问道:“在王府时就一直没动静,出来后路上这么多机会还不动手,父亲为你谋这起居使干什么?”

    “今天早上有眼线见她从江湖客栈中出来,去了三公主府。”

    眉心蹙起,“她去干什么?”

    此处光线幽暗,另一旁余理的身影便越发深黑,仿佛化不开的浓墨。

    再不见郡主她会枯死的!

    余太傅抬手止住,“莫急,先随老臣来。”

    她正想着如何与先生交代一些事情,便听得开锁声,知道已经等来了人。

    只是为了将来不惹麻烦,那份真图只是手绘而已。

    小厮在大门边听得是与有荣焉,好像自己的脊骨也挺拔了几分。

    往日在王府时要处理各种事务,还要提防各方势力和外贼的突然造访,不敢真正放松。

    说着, 郡主闭上眼, 构想那个梦的后续, 她把那个冲别人摇尾巴的捉回来, 丢在地上……丢在床上,用锁链扣住她的双手,然后呢?她会不知所措, 会害怕吗?

    辛澄想那也刚好,等太傅回来便是。

    她之前想让小厮通报,便是以为先生正等着她,不过看来先生在京都很忙,连下人都没时间管束。

    辛澄满怀期望,余太傅却是愁眉不展,摇了摇头。

    但他们并不相信,二话不说把她绑了,请了府里管事来,管事大约是听说过她的名字,但又对她趁夜翻墙的举动很怀疑,就给她扔在柴房,说要等太傅定夺。

    出来时月亮高挂,她被夜色包裹着,像是陷进泥地里,挣不脱逃不掉,浑身沉重又厌恶肮脏的自己,这感觉几乎令她窒息。

    这回轮到辛澄冷笑了,“我看是他想要当主子了。”

    半炷香后,成功翻过外墙的她被护院带恶犬围在正中。

    她翻来覆去一夜想念郡主的心情愈加强烈,她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郡主了!

    下马车后,几位朱衣紫衣的官人齐齐向余太傅拜礼。

    十八坐到院中的石凳上,道:“京都我的确不熟,但景王爷在京都这么多年,还是有点门路,查到了,辛澄昨天从皇城出来后与三公主同行了一段,之后便去了太傅府,但没进去。”

    “先生,有件事……”

    十八喝了口水,正要问:“没有,这东西一时往哪找,我让铁匠铺现打了,郡主要锁链干什么?”

    “余理!”

    说出口的理由是,“今日面圣时,皇帝有意撮合我和太子,看中的当然是先生在儒生中的声望,那在外人看来,我与先生的关系最好并不亲厚。”

    就算当初救辛澄的不是郡主自己,也不见得是萧恃,她嘴里的话半分信不得。

    “我给过她机会,她仍说喜欢我, 那便不能改了,她的喜欢是属于我的, 那便一点都不能分给别人。”

    这关乎的是皇帝的猜忌心,余太傅虽为太子师,但并无实权,如今为取信于皇帝,不好出面触怒龙鳞。

    十八警惕:“谁?”

    余太傅叹了口气,道:“听理儿说,在上京的最后,我们也没能拿到龙脉图,如今那图想必是已经交给萧皇帝了?”

    郡主重又卧在藤椅里, 抬首见阳光从藤叶罅隙中漏下来,抬手遮了遮。

    只是多少有些泄气。

    郡主扶额,捏了捏眉心, 回想起那个梦。

    余理还没说什么,余太傅惶惶然便要跪下,“老臣惶恐,余家绝无僭越之心。”

    “接下来我会再接近郡主,拿到那张备份的图。”

    余太傅应“是”。

    方才还一身清风霁月的老者双腿一弯跪伏在地,拜道:“余忠参见少主!”

    小厮听见动静已经把门打开,只见由公子亲自驾车,那必是太傅大人的车架无疑,其后还跟着几辆朝中高官的行辕。

    十八耸肩,“之后听说太傅府里抓了个翻墙的女贼,又被逃了。”

    辛澄在另一边扶着他,疑道:“府里不能放心说话么?”

    第80章 羁绊。

    最后还是先找了间客栈住下。

    辛澄手上施力拉住他,轻叹了口气,不再去管余理,说回正事:“起居使的身份现在是个麻烦,我不能去见郡主,先生可有办法?”

    辛澄与他素来没话可说。

    他会叫,辛澄便不会么,“在京郊,青天白日袭击皇家车队,且不说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抢图,就算真叫你抢到了,你当京城外驻扎的十万护城卫是吃干饭的!呵,当时若不是我拦着十八,如今你已命丧黄泉!”

    “什么人?竟敢擅闯太傅府!”

    “锁链自然是拿来锁人。”

    这是当时她被贼人绑架回来后,郡主告诉她的,她准备了不少以假乱真的假图,但也原模原样画下了一张真图。

    十八并不认得三公主,便将地址复述一遍,郡主一听果然是那个狐狸窝。

凭她的轻功,进这府邸还不是易如反掌。

    “少主息怒——理儿也是眼见龙脉即将落入他人手中,无奈冒险一博。”

    郡主双脚点地,不摇藤椅了,“什么?”

    十八不知道郡主怎么反应这么大,“这可暂时没法查到,除非我跟着她。”

    夜谈之后,余太傅请她在府内暂住,辛澄没有答应,她心里是觉得不方便,想离郡主更近些,而且不想看见余理的臭脸。

    谁也没有注意余太傅的步子有些急促。

    身后人聚拢在一起,有人感叹:“余太傅不愧是儒道宗师,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辈心向往之。”

    “汪!”

    “理儿!”

    郡主心里起了一阵烦躁,又问:“东西找来了吗?”

    辛澄是翻墙进来的,最后也是“不慎被逃”了出去。

    辛澄思虑一番,决心去找三公主。

    他一一还礼,得众人的再次礼让,方才在儿子的侍奉下敛衣回府。

    起居使的事辛澄有私心,不与他辩,但她早想好了说辞,“不必担心,柳姨已经拿到了另半张图,想必不久便会到京都与我们会和,而那半张图也还有希望。”

    众人连连称是。

    他回道:“从护院到杂役,丫鬟和小厮,几乎都是朝中各方人马的眼线。”

    被唤做理儿的便是太傅的独子余理,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他来给辛澄解绳子时,辛澄与他眼神对上。

    首先是辛澄。

    * * *

    柴房里总比破庙里好多了,不漏风不漏雨,就是灰有点大。

    一路行至书房,关上门,走进层层书架,余太傅方歇了口气,“此处说话当是无碍。”

    也是在那时,辛澄便没有想着暗中换图了,而是任由郡主将真图安全地交给皇帝,这样郡主便从龙脉一事中脱身出来,不会留有一丝风险。

    辛澄点了点头,没想到先生在京都经营四年,也还是如履薄冰。

    郡主摇头,她不是在问十八,而是在怨,明明告诉辛澄那人不可信,为什么还去找她?

    光影转换,几辆马车驶来后,太傅府门前热闹起来。

    害怕不好, 应该要让她认错,然后保证乖乖听话,再挣扎着,眼中蓄出泪来,有些难堪带着羞耻地求她帮忙解开……

    辛澄知道会有此一问,点了点头,又怕他看不见,“嗯”了一声。

    又是一片赞颂之声。

    十八又不明白了。

    辛澄估计是她没穿夜行衣的缘故,不过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误会,还是又说明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如今在京都,也终于将烫手山芋送出去了,她便得了大笔的空闲,可以好好考虑以后的事情。

    又苦笑一声,若是无忧虑,宁做一乞儿。

    但身旁窸窸窣窣,她转眼与一双眼睛对个正着,是睡在此处的乞丐,辛澄只得起身离开。

    “不得对少主无礼!”

    “什么希望?”余理裹着怒气的声音在书架中撞来撞去,“皇宫大内高手如云!从那里盗图简直痴心妄想,从驿站外你拦着我的时候龙脉就没指望了!”

    辛澄平了平气,“先生不必担忧,郡主手中的半张图虽然交给了皇帝,但郡主手中还留有备份。”

    郡主卧在藤椅中,眼神询问十八。

    一人望向余太傅的背影,不由得再次赞叹其挺拔的风骨,“余太傅的肩上挑的是仁义大道啊。”

    辛澄不担心是因为先生肯定知道她今天面圣了,那么应该能猜到她会来。

    “嗯?”

    太傅被扶起时见她还被捆着,令道:“理儿,快给少主松绑!”

    这个结果辛澄也有预料。

    郡主猛然睁眼, 见十八还在, 道:“既然是要现打,那我画个式样你拿去, 这次再多加一副脚镣。”

    “谢余太傅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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