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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里小侍循着她们的目光往窗外瞧了眼,手里的活计不停,叹气劝道:“别看了,看了也没甚用,徒增心烦,这年头啊,咱能顾好自己个儿,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好了,郎君可别有什么想法,要做劳甚子救美的英雄,免得将自己搭进去,这下边的人呐,都是惹不起的。”

    这不过是廊下小聚的闲谈罢,可到底僭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知怎的,被告到了御前。

    她晃了一下手里的酒葫芦,说:“这并非什么药,不过是些解渴的水罢,你这马无事,就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导致这腹中食物化不开才如此,我不过是给它灌了些放了一点梅子的水而已。”

    郑鱼摸出几个五铢钱交到人手上,人笑呵呵离开。

    宽阔的山道上,骂声不绝。

    昭帝认为谢家跟那些起义和各地豪强一样,有不臣之心,于是下令抄了谢家。

    郑鱼轻吐一口气,将脖子上的刀一点点卸下来,道:“大人可是冤枉了,我兄弟二人欲上昌都投亲,这峡古道是必经的官道,自然是往这走,至于你说的药……”

    是个酒葫芦,不过里边装的可不是酒,而是掺了药的水,她给头马喂了些,马儿眼睛乍然亮了下,过好一会儿,竟是渐渐站起来了。

    “跑,我看谁再敢跑!”

    神思间,动静渐小,最后没了声响。

    客栈后院。

    她对住处没什么要求,婵衣也如是,两人便就近入了家店。

    郑鱼围着马儿转了一圈,又挨个的在它们的肚                                                子和脖子上摸了下,点点头,唤婵衣去她们的马车上将东西拿下来。

    只能拼一把。

    “喊什么!”

    是以三公作保,为谢家陈情鸣冤,才勉强逃过一劫。

    谁都清楚,这一走,也许就和自己的亲人再无见面的机会了,然面对此情此景,只能违心安抚。

    小二收拾完,道:“您二位住好嘞,小人就在楼下,有事随时吩咐。”

    谢衡莫不是疯了?

    当时参与之人,无论是七品小吏还是王公贵族,都无一幸免。

    四五个穿着小吏服的男子竖在那儿,为首的一个腰间的佩刀露了半截,刀面寒光对准的方向,是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儿,瞧着不过十三四岁,脸上稚气未脱。

    马车停下,郑鱼从里间走下来,那士曹见是个清秀的小郎君,只咧咧嘴道:“谁知道呢,这些小畜牲!”

    翌日。

    “大人哪里话,能得遇在此,便是缘分,帮到你们,更是小子的荣幸,实不敢居功。”

    才住下,就听窗外传来一阵哄闹声。

    她扫了下方一眼,问:“婵衣姑娘,你说我们找个同行的护卫如何?”

    说她的坏话还想让她给你东西!

    此时却变了脸色,客气道:“对不住了兄弟,实在此次差事不可有所闪失,未免多生防备些,还望你莫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说,谁派你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话一向不多,这一路上,就那么寥寥几次开了口,郑鱼也没逼她多言,既然她说了听自己的,郑鱼便做下了这个主。

    面对男人这带着刀光的威胁,吓得花容失色,缩着脖子,眼泪簌簌往下落,可还是倔强的小声嗫喏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谢衡大骂荒唐,表示誓死效忠昭帝!

    “随便吧随便吧。”那士曹摆手,又是踢了一脚,摆烂的往一边去坐下喝水。

    紧赶慢赶的,两人终于是赶着日暮时分到了颍川,人累马残,郑鱼打算先找家客栈歇脚。

    士曹道:“别提了!先王后犯疯症,自裁于冷宫,陛下悲痛欲绝,便一病不起了,这不,连郑美人封后的事都给耽误了,不过人也没计较,一心挂念着陛下呢,见他如此,实不忍心,便叫人网罗民间与先王后有几分像的女郎入宫,以解陛下凄苦怀念之情。”

    于是,各方起义纷至而来,天下乱了套,就是作为掌管礼乐的太常寺卿谢衡也不免深受其扰,每日回来都是垂丧着一张脸,唉声叹气,不过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谢家会因为这些事而遭受灭门之祸。

    她假客套的说着,趁势问:“不知大人这差事是?”

    “呦,这是怎的了?”

    地里头颗粒无收,百姓连吃饱穿暖都困难,偏生这时,却是张让提出为天子建观星台,使得各方税收加重,让人苦不堪言。

    说着人破口骂了起来,“哎,那先王后也真不是个东西,生前善妒,死了都不叫人安生,还是那郑美人,出身高门,贤德大度,也就是陛下念着旧情……”

    当然这不过是张扬的说法罢,此时还未近午时呢,可这干等着,实在叫人烦躁。

    士曹高吼,“它娘的,真是懒驴子拉磨,破事儿多得很,才走多久就歇!”

    “还给我装蒜!”刀又逼近了一分,婵衣脸色微变,欲想动手,郑鱼眼神示意她退下,不卑不亢道:“小生真不懂大人的意思,还请明示。”

    士曹道:“这道上无人,你们怎会这般凑巧经过,且还刚好有这能治马的药,若非谋算已久,怎会这般凑巧!”

    士曹大怒,一鞭子抽在马身上,“你个小畜牲,给我磨磨蹭蹭做什么!”

    众人大喜,随即,刀架在了郑鱼和婵衣脖子上。

    “是吗?”

    原这些人是这样想她的呀。

    那士曹不知道眼前人正是他所骂的先王后,继续道:“可不是,那崔氏,除了会仗着称帝之前那点情谊,挟恩相报,可是做了什么?还不得纳后宫,立她人为后,简直荒唐,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堂堂天子,岂可守着一女郎,她啊就是痴人说梦,听说这先王后当年也是出身大家来着,如此没规矩,难怪崔氏没落了。”

    “他们是什么人?”郑鱼问。

    ……

    事后,众人皆认为逆臣张让不可再留,也或许是谢家被豁免的事给了他们以希望,于是开始了讨伐张让的斗争,可惜这一次,没有之前的顺利,反而叫大家伙全部搭了进去。

    “巧言令色!”

    一个饼子解决不了什么大事,但能保证这次饿不着,饿不死,只要不死,就还有希望,继续往前走,万一就能碰上可以生根的地儿,重新开始。

    不等小侍回答,婵衣道:“太常寺士曹,昌都来消息,王上下令选秀,民间年龄为十二到二十间的未婚女子,皆要入宫作选。”

    才在位几年,饶是如今各方陆续归顺,可到底还在混乱之中,未曾缓过来,当以休养生息为主,怎做这种劳民伤财叫人骨肉分离,记恨不已的污糟事?

    郑鱼拧眉。

    因为车马突然掉链子,整个队伍不得不暂时缓下行程歇脚。

    那是整个大冶朝立国以来,最为混乱艰难的一年,天子权力倾斜,宦官当道,且又遇上蝗灾,地里的庄稼还没长成,就夭折了。

    士曹一把将她手里的酒葫芦抢过去,闻了闻,确定无异,这才还给她。

    “娘的,这小畜牲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能走,再耽误功夫,天都要黑了!”

    活都活不下去了,那能怎么办?

    队伍走出城门,不过五里路,马忽然间停下来,怎么都不走了。

    ……

    哼!

    “嗯,有劳了。”

    ……

    入夜,人皆睡去,万籁俱寂,只有楼下,两个士曹在姑娘门前看守,无聊间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声音不大,距离也有些远,郑鱼在楼上,也只大概听到了些声响,并未听清楚。

    年长些的女郎抱着她安慰,“没事,不哭了,会回去的,会回去的!”

    郑鱼看向那一个个没什么精神头的二八女郎,道:“怎需要这么多女郎?”

    “净特么耽误事儿!”

    鞭子落下,马轰然倒下去,车上的女郎一个个吓得失措,抱到一起,那高昂尖锐的女声在山道上此起彼伏。

    郑鱼想,这小贼想得倒是美!

    跟北地来的流民分开,郑鱼跟婵衣继续往东走,她们身上的盘缠已经散光,时下日近暮色,须得快一些赶路,到下个驿站或者郡县,否则今夜便要饿着肚子,流落荒郊野外了。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郑鱼不慌不忙。

    天刚微亮,浩荡的人马接连离开,昨日还有些情绪,哭哭啼啼要回家的人儿,今儿个都歇了干净。

    于是嫁到谢家半年,郑鱼便开始跟着谢衡流亡出逃,当时的他们,也如现在这些从北川过来的流民一样……

    婵衣道:“任凭女公子吩咐。”

    “得嘞!”

    他信誓旦旦。

    说着说着,他想到什么,道:“哎呀不跟你说了,那梅子还有吗?我唤人去取些水来,赶紧将这几个小畜牲收拾了赶路,否则坏了时辰,耽误了事,那咱这脑袋可就不保了!”

    谢家虽属王室旁系,但却素有贤名,不少门客前来投诚仰靠。

    有人建议:“如今奸臣张让当道,天子无能,三郎既有才德,又属王室宗亲之列,何不趁乱取而代之?”

    “不知大人可否信任,让在下瞧瞧?”

    平昭十八年秋。www.cuichange.com

    善妒,祸害!

    郑鱼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了眼,三三两两的马皆躺在那儿不动,也没死,便是蔫蔫的在那儿赖着不起来,几个小吏对它们又是拳打又是脚踢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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