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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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前年端午节回老家，张亮突然发现张嫂走路一颠一拐的，一看她的左脚踝骨浮肿，在上面包裹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七十年代中期，一场大水冲毁了张家原本的家，张嫂一家不得不从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搬迁到坝镇附近的一个大寨子。

    这么大一个窟窿，张家人居然不知，朝夕相伴的张木匠竟然无视。

    张嫂曾经试图挽回张木匠的心，她和这男人谈心，希望他能够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赶紧转身，回归家庭。

    处理张嫂后事的这段时间，张木匠把一切都推给了张亮，他唯一关心的，就是让冷胖敲开了张嫂箱子的锁，拿走了那些张嫂节俭了一辈子留下的钱。

    一直与张嫂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冷胖，压根就不曾想到，省吃俭用的婆婆，人走了钱却留下了。

    人已老，不爱好。张嫂遗留的那些钱，被他拿走后，惹怒了冷胖，原本还过得去的关系，瞬间归零了。

    张家那些躺平人，虽然也想着那些钱，但除了冷胖，没有谁敢真正付诸行动。张木匠的暴脾气，即便是冷胖也得再思量。

    谁曾想到，她这一去，竟成了永别。

    可气的是，张嫂好不容易从后山捡来的这些柴火，冷胖也好意思用来做饭烤火。

    张亮耳边，不时听到没良心，陈世美一类的话。

    张木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把本应该给家庭的爱和钱都给了那些女人。他经常夜不归宿，对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顾。

    后来张亮哭了，他也哭了。

    事后，冷胖怒气冲冲的对张亮说：“以后老人的事我不管了，你们兄弟自己去管。”

    那天待在家里烤火的张木匠，没有阻止张嫂，为此张亮对父亲心生不满，不会关心老伴，没有家庭的温暖。

    这些钱无论如何不能被公公独占，一定得弄到手，否则这些年白白被婆婆骂了，什么也没得到。

    可是张木匠却对张嫂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自从知道张嫂留下这些钱后，张家的这些躺平人就开始各怀心事，蠢蠢欲动。

    张木匠不问家事，偶尔从外面回家一趟，有时餐桌上的菜肴不合口味，也时常冲着张嫂发火。

    张嫂告诉张亮那是一些梨碳的粉末，是她自己发明的，不用花钱。这哪里是什么消肿药，脚都已经红肿化脓了，还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张嫂长年累月，来来往往为张家而奔波忙碌，早已成了张木匠、冷胖的家佣。

    张家的大事小事，都必须按照张木匠的意愿来办，如果张嫂稍有异议，张木匠就会大发雷霆。

    既要供书，又要吃饱饭，新落户的这个寨子里的人，无不佩服张嫂。她那瘦小的身躯，撑起了张家一片天。

    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张木匠开始对张嫂多次实施家暴。

    年轻时经人介绍，张木匠和张嫂走到一起。那时候的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听着母亲的话，张亮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他和李淑萍带着张嫂，去坝镇卫生院，找医生对伤口进行了消炎化脓处理，没过多久伤口就好了。

    自打这以后，张木匠家暴便成了家常便饭，动辄就开打，无论他去找哪个女人，张嫂也不敢说半句。

    张木匠的冷漠、回避，亲友家人大惑不解，背后有人嘀嘀咕咕。

    在信息闭塞的年代，也不知张嫂是否了解张木匠的这段婚史，风风雨雨几十年，两个不曾有真情的老人，还是在磕磕绊绊中走到了风烛残年。

    张嫂就这样离开了那个令她心碎的男人，还有张家那群不舍的儿女。

    那个冬天的下午，天空下着蒙蒙小雨，天寒地冻的天气，张嫂仍旧出去后山捡柴火，给深居简出的张木匠烤火。

    艰苦的年代，没有粮食吃是常事。张嫂总是有办法养活这群孩子，让他们在饿肚子的年代，很少饿肚子。

    一生劳动不辍的张嫂，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她的脚崴伤过多次，可她总是默默承受着，不愿意伸张，怕花钱。

    提起这些事，不由得让张亮联想起，前些年春节的一天，张亮和李淑萍回老家与家人团聚，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时，细心的李淑萍发现，婆婆吃进嘴里的汤菜，会反反复复从下巴流出。

    至于张嫂的葬礼要很多钱，张木匠根本不管，也不问张亮，不问任何人，老伴留下的这些钱，已经被他牢牢拽在手里，谁也别想从他这里拿去。

    张木匠在婚后逐渐暴露出他极度自私的一面。他在家里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从不考虑张嫂的感受。

    那些年代缺医少药，张木匠刚娶进家门没几天的女人，突然一场大病走了，没有孩子。

    那些年代，物质生活贫乏，儿多母苦，张嫂硬是撑起了这个家。

    张木匠一年有半年在外干木工，收入低，换点工分，混口饭吃。6个孩子的抚养，全靠张嫂一个劳力。

    特别是每次动手之后，张木匠又会假惺惺地道歉，可是下一次再下一次都依然会重犯旧错。

    还是在张嫂在世时，张木匠就不止一次对张亮说，你母亲身体好，要不着钱，给她的钱就给我吧。张亮始终没有听从。

    那是张嫂自制的药物，她用来消炎去肿的。

    近20天的时间，他深藏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张亮再忙都帮他洗脸，洗脚，端饭菜，身体稍有不适，寻医问药。

    “……”张亮听后，没有再说下去了。

    其实，随着年龄的增大，张嫂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但在张木匠眼里只有他才需要钱，一直伺候着他的老伴不需要钱。

    其实惦记这些钱的，不只是冷胖，还有碎嘴、闷龙、张二贵，甚至还有张飘飘。

    张嫂是个苦命的人，一辈子都在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男人，这些儿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冷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张嫂留下的这些钱，恨不得立马就从张木匠的手中将这些钱抢回来。

    后来，张亮和李淑萍带着张嫂，找到了县医院的外科医生，用了2个小时就补好了窟窿。

    倘若张木匠心有张嫂，那寒风细雨的天气，怎么放心她出去呢？

    新的环境，新的家，张嫂带着膝下的6个孩子，又开始了新的异常艰难的生活。

    张嫂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丈夫张木匠也是关怀备至。

    事后，李淑萍将张嫂叫到一旁，仔细询问、观察后方知，原来是张嫂安在嘴里的牙套，将她的下巴磨坏了，已腐烂形成窟窿，吃饭时汤菜便流出。

    张嫂走得太突然了，一切都始料未及，更未想到她居然会留下这么多钱。www.yuhege.com

    就这样，张嫂在丈夫悄声无息中走了。

    命运似乎并没有眷顾可怜的张嫂。耄耋之年的老人，竟然遭遇这场无可挽回的车祸。

    张嫂在这样的环境中，身心饱受折磨，她的眼神里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但最惦记这些钱的当数张木匠，老伴撒手走了，他已至鲐背之年，虽然张亮和几兄弟让他衣食无忧，但钱是个好东西，人老了手里就得有钱，有多多钱。

    张家曾经也有过短暂的温馨时刻。

    张亮疑惑地询问张木匠。

    一晃10年过去了，张嫂吃饭再也没有漏过汤菜。

    张嫂只比张木匠小一岁，同样是生病，可两人的待遇却有天壤之别。

    而张嫂病了，张木匠哪

    有时实在没钱，也会从山里摘来一些野果，孩子们也能吃个饱。

    张嫂是这个家的天，也是这个男人的风水。

    七十年代的一个冬天，张木匠与寨子里的一个有夫之妇厮混，被张嫂发现后，与之大吵了一架。张木匠为挽回面子，第一次动手打了张嫂。

    要不是张嫂的勤劳和付出，张家的这群兄弟姐妹如何能养得大。

    她会在山上砍些木柴，到坝镇卖钱，然后又背着背篓，徒步到30多里外的哀牢山一带，亲临山里的农户家买回一些荞面、包谷、麦子等，给孩子们吃。

    “早就知道了，没跟你说，估计县里的医院也不会整。” 没想到张木匠竟漠然地说。

    张木匠生点小病，就有张嫂全程护理，端屎端尿，吃药打针，烧火做饭，背柴烤火，样样做到位。

    在处理丧事期间，张木匠自始至终未曾过问。他没有去安排葬礼事宜，没有去安慰伤心的亲朋好友，甚至没有去看张嫂最后一眼。

    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张嫂被打得浑身伤痕累累，流了好多血。张嫂不活了，跑出去就往寨子里的水池里跳，还好呛了几口水后，就被寨子里的福宝大叔给救了。

    张亮绝没有想到，父亲竟会对与他朝夕相伴一辈子，伺候他一辈子的母亲如此的决绝。

    张嫂以为，只要自己用心经营这个家，就能够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

    未曾料到的是，这场该死的车祸，竟带走了张嫂这个苦命的女人。

    张亮心里明白，冷胖不是对自己有意见，而是对父亲有怨气，父亲自私，喜欢钱。

    张嫂的去世在张木匠的心里是复杂而愧疚的。当张亮将母亲因车祸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张木匠时，他的脸平静得令人惊讶。

    张嫂嫁的这个男人，曾经有过一次婚史。

    更让张嫂无法忍受的是，张木匠的出轨居然渐渐公开化了，胆子也是越来越大。寨子里的老少对他指指点点，但他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