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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仕佳是原都水监丞,自上任起便想着巴结吏部尚书玉丰。

    “她看着比泉儿年岁还小......我不忍心......”玉丰握着李佩珮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似是在讨好她,接着道,“花了不少银钱......你别动怒......”

    玉问泉坐在一旁替玉丰整理衣裳,忽然道:“爹,你的外袍呢?”

    坐在地上的莲青见玉丰要走,便忙起身要跟着去,不料玉丰却回头拦住了她。

    邱妈妈追到近前,先是向玉丰行礼,而后喘匀了气道:“多谢玉大人帮奴家捉住了这小贼。”

    成亲多年,李佩珮自然知晓玉丰的为人,她并不多疑心,而是大度道:“不动怒,赎了便赎了,你若是头晕                                                就别说话了,好生歇着。”

    丫鬟满脸泪痕抬头望向玉问泉,将自己知晓之事全说了出来。

    他又低下头,身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慌张的脸上挂着泪痕,身子瘦弱、衣衫单薄,撞上玉丰后摔坐在地上,眼下正动弹不得。

    玉问泉伸手将玉佩递还给她,又问:“那又是如何去了韩府?”

    玉问泉蹙眉厉声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丫鬟再次伏身磕头道:“奴婢名叫莲青,三年前被玉大人从天香楼中救出,心中感激,无以为报。”

    玉丰说完这话便转身要走,莲青忙要起身,扭曲的脚踝却拖着她摔倒在地,她奋力往前爬,伸手拽住了玉丰的衣摆。

    周围的看客们都说着风凉话。

    “怎么忽然想着替小娘子赎身了?”李佩珮问。

    玉丰点点头,缓缓阖上眼。

    “他说了从玉府偷走的东西放在哪儿吗?”玉问泉道。

    如今在飞虹园又一次看见这枚鱼纹玉佩,玉问泉心绪复杂,莹白细嫩的手指轻抚着玉佩。

    “怎么没将它当了?”玉问泉道。

    “哟?看来偷东西事小,想跑才是主因啊......”

    一路上玉丰觉得脚下的地板与廊下的灯笼都在转,对面走来的人明明看着很远,却能撞到自己身上,待走到天香楼门前时,他感到浑身都疼。

    莲青低下头,声音有些小:“不舍得......”

    莲青仔细将玉佩收好,答道:“我出了天香楼,大家都在传‘玉大人天香楼救风尘’一事,我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到处躲躲藏藏,那时懵懂不明事,被人牙子拐了去签了卖身契,听闻韩府与玉府走得近,就主动去了韩府做工,一做便到了如今。”

    “我叫人送你回去。”

    丫鬟摇摇头。

    玉问泉却看见玉丰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只好拉着父亲问:“腰间那枚鱼纹玉佩呢?”

    玉丰被这污言秽语搅得心烦,索性问了赎身钱,替小娘子给了。

    玉丰垂眸又去看袍子里的小娘子,她跪坐在地上,用嘶哑的声音反驳道:“我没有偷东西!”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我方才花了银钱......替一个小娘子赎身......”玉丰并不遮掩,虽口齿有些不清楚,却面朝着李佩珮认真说着。

    一旁趴着的梁今忽然嘟囔出声,隐隐有要清醒的迹象。

    邱妈妈低头狠狠剜了她一眼。

    此事玉问泉是知晓的。

    邱妈妈的脸有一瞬的扭曲,看向玉丰时却又咬着牙不露出狰狞面目来。

    廊上绿瓦红烛,美人如云,一派旖旎气氛。

    “哈哈哈......就是的,且我看这小娘子姿色尚可,若是真挂了牌子出来接客,我倒也想试上一试哈哈......”

    “天香楼的赎身银钱可不少啊!这是想将自己卖给这位大人吗?”

    周围的客人们纷纷望过来,玉丰忙脱了外袍罩在小娘子身上,这数九寒天的,若是将人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当初若是我胆子大些,便尽管将韩大人之事尽数写为书信告知玉大人了,何苦要相约鸣春宴,最后竟错过了好时机......”丫鬟伏身在地,呜咽着道。m.luhaibing.com

    前头不远处传来尖细的女声,玉丰不由地抬头望过去——是方才来雅间中问要不要叫小娘子进来伺候的邱妈妈。

    玉丰摆摆手道:“给那小娘子了......”他侧身将脑袋埋入李佩珮颈间,似是完全忘了玉问泉还在马车中。

    玉问泉接过一看,顿时有些诧异地看向丫鬟,出声道:“你是......”

    地上的小娘子在邱妈妈与玉丰之间来回看了两眼,转身抱住了玉丰的腿道:“大人救命!我不要接客!”

    莲青忙摆手道:“不必了,我走回去便好,若是鞋上没有泥灰,她也不会信的。”

    “韩仕佳此人品行不端,又极好色,你可有吃亏?”

    还算聪明,知道利用金添蝶来对付韩仕佳。

    玉问泉倒也并不觉得不自在,她父亲一向如此,平日里看着似是个冷静聪慧的老爷,其实最爱同李佩珮撒娇。

    同僚邀玉丰前去喝酒,因着要谈公务,玉丰不好推拒,于是同李佩珮说,若是自己过了亥时还未归,便请李佩珮前去天香楼寻自己。

    她从小被养在天香楼,妈妈们会教她琴棋书画,还告诉她,只要给了银钱,她便可以属于任何男人或女人。如今玉丰替她赎了身,照“理”说,她从此便是玉丰的人了。

    天香楼是中禹街上最大的勾栏,楼中美人不仅样貌出色,还略通琴棋书画,是不少风流官员的“红颜知己”。

    玉问泉看着地上神情悲痛的丫鬟,自觉从未见过这人,她为何似是与玉家感情颇深的模样?

    玉丰只好回身蹲下,莲青不知该说什么。

    玉丰见了,道:“莫不是其中有误会?”

    李佩珮挑眉,将玉丰扶上马车,随即同玉问泉也上了马车。

    莲青摇头:“她原是想杀我的,但我求情时明里暗里告知她,杀了我,府中便真的没好用的下人了,所以她眼下只是罚我自行走回府。”

    邱妈妈抬头忙又堆上了笑,对玉丰道:“是楼中伙计亲眼看见的,哪会有什么误会......”

    丫鬟吸着鼻子,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来,递给玉问泉。

    玉丰好脾气地又睁开眼,在自己腰间扫了一圈,将脑袋重新压回李佩珮肩上,嘟囔道:“给那小娘子了换银钱去了......”

    “那岂非真是想不开了?天香楼可是京城最大的勾栏,多少人想进还进不来呢,这不比在外头嫁人伺候婆家来得逍遥快活?”

    “不必跟着我,你自由了。”



    这事果然与韩仕佳脱不了干系,但又牵扯出另一位人物出来,听着像是朝廷中人,且官职不低,不然不会让韩仕佳如此死心塌地......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将这些告知我?”

    玉问泉垂下眸子,韩仕佳日日往玉府跑,在外人面前做足了样子,谁人都会说上一句韩府与玉府交情深,是以当初韩仕佳参玉丰一本之事,才会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玉问泉眉头蹙得深,真要说玉府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导致全家入狱,那便只有玉丰的私印。

    “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酒?”李佩珮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

    莲青摇头道:“我向韩夫人表忠心,韩大人便不敢动我。”

    玉问泉担忧父亲,便随着李佩珮一同来接玉丰。眼见着玉丰满脸酡红有些趔趄地走出天香楼,她与李佩珮忙迎上去搀住他。

    飞虹园在城郊,马车尚且需要些时间才能到,若是要走回去怕是有苦头吃了。

    “那位大人与韩大人是书信往来,书信由专人接送,不是我等普通下人能插手的......不过玉府出事前,我曾不小心听到韩大人与韩夫人在屋子里说话......似乎是韩大人从玉府偷了什么东西出来交给了那位大人,接着只需韩大人向皇上参玉大人一本,再等着那位大人在后推波助澜,便能将玉家......一网打尽......”

    玉问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玉佩是她今早才从铺子里得了的新款,才给玉丰戴了一日不到就送人了,她惋惜了好一阵子......

    玉丰皱起鼻子,有些闻不惯这样浓郁的脂粉味,想着快快回府去,不料却在转过回廊时被一小娘子撞得差点站不稳。

    小娘子拢在宽大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双细长水眸,惊慌地看向愈追愈近的邱妈妈。

    莲青愣愣地看向玉丰,他虽年近四十,却依然眉眼俊朗,加上一身儒雅气质,与天香楼格格不入,似是谪仙入凡尘,周身都似是散发着淡淡的光。

    玉问泉对此事一直不解,京中那么多官员,韩仕佳为何非要盯着玉府,没想到韩仕佳竟是受人指使。

    不过看着眼前脏兮兮又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莲青,瞧着比玉问泉的年岁还小,玉丰心中又是一软,取了腰上的玉佩,递给莲青道:“将这玉佩当了,换些银钱好好过日子。”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那日玉丰在楼中喝了不少酒,眼看着要过亥时,他要起身告辞,无奈同僚却不肯放他走,他只好又坐下,将一群人都喝倒了,这才摇摇晃晃出了雅间。

    玉丰无奈道:“我已有家室,府中也不缺下人,这赎身的银钱你不必还,出去自己找份工做吧。”他头有些晕,今日酒喝得多,花一大笔银子为莲青赎身是冲动之举,尚不知回府要如何被李佩珮数落,他心中有些慌。

    玉问泉便抓紧时间问:“今日金添蝶将你留在此处,可是要杀你?”

    “我......是您的人了......”莲青声音依旧嘶哑,她努力吞咽口水,想让声音好听些,却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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