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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重的感觉让人胸闷心慌,风疾速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双臂撑住墙壁,借着匕首的摩擦力勉强保持平衡。

    吟潇目光投向深处,那桌案被砍去一角,上面除了几张凌乱的宣纸,还有一樽歪倒的红烛,烛芯已然燃尽。

    这下完了。

    “这井早就已经枯了,里面怕是有别的通道,我想下去看看。”

    转过身才发现,不远处竟然是个依河而建的寺庙。

    沈砚神色担忧,他知道吟潇的性格果决,但还是拉着吟潇的手不放:“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得跟姐姐一起。”

    沈砚奇怪,全身悬在了半空,竟没有一处传来痛感。

    井里空气慢慢变得稀薄,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活生生憋死的时候,重重摔在了地面。

    “施主。”他双手合十,淡淡道。

    一封密信,一句诬告,她便把忠勤伯府送上了断头台。

    小沙弥眯着月牙般的眼睛,又道:“施主贵体有恙,敝地简陋,若不嫌弃,可移步禅房歇息片刻。”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度,不受控的贪恋这种感觉。

    吟潇爬到水边想洗脸,透过水面看见自己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破布娃娃,头发凌乱,浑身湿漉漉,一身藏青色便服刮得到处都是口子,袖口也已破损抽了丝。

    纸上的水......

    这是纸上沾了水,且是不少的水。

    松软的土中依稀能瞧见细细的金粉。

    岸边堆砌着一整条河岸的鹅卵石,她已是筋疲力竭,扑到石头上便昏睡过去。

    “砰!”

    吟潇缓缓拉动机关上的绳索,她虽然看不见,却能听见水流哗哗的声音,半晌的河水便已经没过她的小腿,她屏住呼吸钻进水中,掰开石门,从几寸见方的洞口游了出去,又塞上了门。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人也越来越冷。

    吟潇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冒险,这样只会对他的处境不利。

    红烛......她觉得有些奇怪,若蜡烛还在燃烧,被外力推倒在纸上,理应将纸点燃才是。

    恐惧不停蔓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在这儿。

    好在醒来时,天还亮着。

    “这是什么地方?”吟潇在这院子中踱步,这处宅院杂草丛生,十分荒凉,地下的脚印层层错杂交织,想必是荒废了很久的一处宅院。

    只是这个机关若是打开,想必就会有地下河水涌进来,她必须要                                                快。

    房间角落里结满了蛛网,一个偌大的书架倒在地上,灰尘飞的满天都是,二人提起步子才勉强下脚。

    恍惚与恐惧不受控制的涌上脑海,她看着周围的一切......谢氏斩首的血腥就像是历历在目,耳边似乎能听见彼时刺耳的叫喊声。

    里面存放着数之不尽的佛像和佛画,金光灿烂,当真是震撼无比。

    她看向一旁的枯井。

    喉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她大口呼吸着,摸黑跪在地上来回摸索,不料还真有所发现——井壁上有一处机关。

    朝中有多少双暗流涌动的眼睛盯着谢家,他眼睁睁地看着曲吟潇做了荣王的杀人刀,却什么也做不了。

    寺院里人烟稀少,不见方丈踪影,小沙弥向前方引路,吟潇却在一尊古老的佛像前停了下来。

    过去的事无可挽回,既如此,便不能一错再错,让谢家永世背负骂名,她必须救谢家,为谢家沉冤昭雪。

    大口呼吸空气的那一刻,吟潇觉得自己如获新生。

    吟潇冷静下来,模仿着鱼儿在水中扑腾摇摆的样子,缓缓在暗河中前进,就在气息耗尽,快要窒息时,眼前竟然慢慢透出一片光亮,她抓住那缕光,拼命的向前游,游出了水面。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朝堂中,尔虞我诈之事比比皆是,这样的事他不做,也会有别人代替他做,结局也不一定好过今日,他只不过是一个倒霉的人罢了。不过,既已知道不可挽回,若是本性良善,倒也可以尽力弥补。”他宽慰道。

    忠勤伯府谢家,因为贪墨军饷获罪,成年男子斩首,其余流放南蛮荒野之地。

    正打算纵身往里跳,一股蛮力便将她拽了回来:“你做什么?!”

    《她死后,相国杀疯了》

    她慢慢拨开沈砚的手,没有犹豫,顺着井口跳了下去。

    吟潇谢过,便随他进了南禅寺。

    这府邸楼阁众多,长廊交错,若不是拥有这宅院的主人想来也是高官厚禄。

    她一口气游到了岸边。

    吟潇缓缓将沈砚放到地面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想到方才杀手出招的功夫,并非杀招,而是追捕,与顾允承手下的人并不一样,于是疑惑道:“这是冲你来的?”

    难道是裴寂对他起了疑心吗。

    吟潇回礼:“师父有礼。”

    “这是有人在着急找什么东西吗?”沈砚问。

    “哇——”她有意发出赞叹,“这佛身都是用金熔炼而成的吗?”

    “姐姐?”沈砚唤着她。

    吟潇抱着沈砚,脖子被手臂缠绕,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呼吸吞吐的声音。

    “这是藏金砖的地方。”吟潇走过去,捏起一指的土,摊在手掌心。

    都箭在弦上了,她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水,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大漠旱鸭子。

    她捏起宣纸的一角,发现这上面隐有墨渍,纸面褶皱,并不平整。

    南禅寺。

    庙门前站着一位小沙弥,像是刚从山上回来,背后背着一箩筐捡来的干柴。

    而吟潇与忠勤公早有过节,几年前的一次交战,粮草不足时,她向宁州借粮,宁州都护府闭门不见,而宁州州府正是忠勤公的侄子。

    “将军姐姐!快过来——”后院传来喊声。

    井中存水靠的是雨雪,蓄水多半是倚着地下河,而京州的地下河分散,能共用一个地下河的宅院不多,她只要顺着河道游出去,就能找到这口井到底通向哪儿。

    她猜,她应该会帮自己。

    她咬着牙,将崴了的脚硬生生掰了回来。

    似乎没人再追来。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原来这南禅寺,又叫千佛南禅寺。

    不出意外的话,这井大概是通向荣王府的,她和孟雪眠对顾允承和荣王府都很熟悉。

    沈砚来到一处观景石前,池塘干枯,连带着这观景石上的草木枯萎,唯有流水的痕迹还印在上面。

    她没眼看,不再对着水面。

    她声音柔软:“放心,你快回去吧,别让裴相好找,若是真的担心我,便差人替我知会孟雪眠,她也许知道怎么做。”

    皇监司带人搜府,一生清正的忠勤公开门迎客,结果却搜到了一大批金砖赃物,因此坐实了罪名。

    脑中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这井底有问题。”她喃喃,俯身望着圆圆的井口,井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黑暗中,她似乎看见手上隐隐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泽,想必也是金粉。

    沈砚知道,如今的她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小沙弥解释:“阿弥陀佛——本寺禅修,以苦行为主,金制太过奢靡,大

    忠廉恪勤。

    “咳咳——”她喉咙里呛了水,火辣辣的疼。

    “若有人因为一个男人的谗言,而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连累了很多人的性命,这样的人,该不该为他们偿命。”

    他给了她一封伪造的密信。

    他们二人从前院来到了内院,刚踏进忠勤公的书房,一股铺天盖地的霉味钻入吟潇的鼻腔,呛得她连连皱眉。

    她眼前一黑,疼痛像闪电一样传遍全身,过了许久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伸手向痛处摸去,摸到脚踝肿成了拳头大小。

    吟潇穿过长廊,看见沈砚蹲在一口井北面的大坑旁,四周的土被挖了起来摞了有三尺高。

    沈砚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知道啊。”

    吟潇一瘸一拐地,从河边走到寺庙前。

    沈砚再三犹豫,最终还是咬咬牙,两眼一闭,豁出了性命向前跳去。

    他看的比她通透多了,吟潇心想,事发突然,这里一定还有一些相关的痕迹。

    若是栽赃,这么多金砖又能从哪里运过来?

    这也太狼狈了。

    不曾惹人注目的是,这观景石的下方刻着一行字:

    可是这一切,沈砚又岂会不知。

    这敢在天子脚下行如此之事,普天之下除了位高权重的皇子,怕是只有他们家高堂上那位了。

    她蓦地想起,自己在这一年作下的滔天罪孽。

    沈砚叹了一声:“谢公定不会私藏金砖的。”

    “这是忠勤伯府?”吟潇叹道。

    “怎么这会儿不怕了?”吟潇被这猛然的关切惹的心头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他眉头快拧成死结,她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吟潇紧咬着牙关,回过神来时,已是满眶泪水。

    井底很安静,静到她可以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

    那日顾允承告诉她,忠勤公门下的言官进言改革税策,削减王公大臣开支以查贪官污吏,陛下纳谏,可节省出来的大批银子却不知所踪,追查也未果,此举引起群臣抗议,陛下忌惮忠勤公已久,此事一出更是如鲠在喉,迫于压力,若要查贪官,必要先从忠勤公查起,方能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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