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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口吻却不乏嘲弄挑衅之意。

    斩秋略微提眸,看见了天后原本含笑的嘴角出现细微的颤抖,似是强忍着怒火。而眼下裘安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虽垂目掩饰着情绪,但握在双膝的拳头俨然出卖了他。

    斩秋这一回是真的愣神了。

    裘安心下冷嗤一声,早已无意再听下去,拂袖朝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裘旭听着眉头轻拧,眼底浮现出一层薄愠,正欲开口请其离开时,一道浑厚的嗓音从殿前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

    “诸位似乎并不欢迎本座?本座是来道贺的,又不是来宣战的。”

    他二人当真是关系匪浅。

    “来者皆是客。魔尊,你有心了。”

    “看来今日宴会怕是不得安宁……”

    他们不知陛下此举是为何意,但斩秋知晓。

    只见前几日还奄奄一息的百里及春,如今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此。乌发半束,身姿挺拔宛若苍松,怎么瞧都是一副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模样。

    出乎意料的反问使得斩秋一噎。

    百里及春循声朝裘旭看去,面上微笑着,神情一派大方:“自然是从南天门走进来的。”说完似乎想起什么,“放心,本座可没伤他们。今日是天后的寿辰,若是见血,多么晦气。”

    “这、怎么可能?”

    百里及春这一番话,不仅将裘安与天后的关系摆在明面上调侃,更是将天界众人拉入水深火热之地,不可谓不恶毒。

    而那日斩秋离开天宫时,并非独自一人。她离开的缘由,是因为百里及春受伤需要医治。

    “虽然今日乃天后寿辰,理应献礼于天后。不过本座素来听闻天后待二殿下如同亲子,想必不会介怀。若此名册能解二殿下烦忧,于天后而言便是大礼。”

    谁来了?

    百里及春应声驻足,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欲从她的眼中找到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淡然道:“你在心疼裘安?”

    裘旭率先起身开口:“百里及春,你是如何进来的?”

    惊讶和疑惑在斩秋眼中急速地闪过。虽不知百里及春的来意,但她可以断定,今日必有诡事发生。

    裘安看着眼前与梦中无二的景象,眼睫微颤。

    “你为何要这样做?”她在廊下叫住了他。

    “听闻天宫两位殿下前些日子为了找出与我族交涉之人煞费苦心。本座与二殿下有些交情,实在不忍见其为此事烦忧,故而今日特来奉上与我族交好者的名册。”

    他们想要辩解却又不敢出声,生怕自己的胆怯会成为陛下眼中背叛的凭证。因此纷纷屏息凝神,等待着陛下的回应,期盼着陛下不要陷于百里及春阴险的把戏才好。

    斩秋悄悄斜眸看了百里及春一眼,不由得失笑。瞧他这副唯我独尊的姿态,哪里是来道贺送礼的?

    “啊?”

    说话者正是天帝祁华。

    她昂首望着百里及春坚定又疏离的眼神,嘴唇张了张,许久只道出一个音节。

    “哦?不知是何物?”天后玉瑶悠然展眉,面上不显一丝敌意,任谁看去都是一副端庄大度之姿。

    幸而她并非小肚鸡肠之人,虽然当下心中有气,但眼下早已气消了,于是摆了摆手,大方道:“若是要道歉的话就不……”

    “哈哈哈,魔尊说笑了。不过既然这份名册是作为寿礼献上,若是不收岂非辜负了魔尊美意。”

    天宫二殿下与天后的关系如何,众人不是不知,只是都看破不说破罢了。毕竟事关天家秘辛,何人敢私下议论?但是不议论并不意味着不好奇。

    诚然,如此玩味的话语出自魔尊之口,任谁也不会相信此番说辞含有一分真心,只会将此当作十足的威胁。

    天帝向来多疑,无论这份名册是真是假,他都要亲自过目,哪怕明知这是百里及春搅弄人心的诡计。

    二人的交谈已将裘安先前的猜疑证实,虽不知其中原委,但当时那个名为玲珑的仙侍果然是百里及春所扮。

    众人的声音并非消失了,而是化作恐惧转移到了面容之上。

    她才在心中揶揄,便听百里及春说道:“本座今日前来,确实备了份大礼。”

    不知怎的,他也有些好奇斩秋会如何回答,可当他们谈话的声音再度传来时,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不会是来搅局的罢?”

    百里及春揶揄的声音在宾朋满座的殿堂上响起,原先的窃窃私语登时戛然而止。

    此处正是星云顶。

    今日若是天帝有意要与他撕破脸面,他孤身一人该如何全身而退?冒着这样的风险来此一遭,就是为了羞辱天宫几位殿下么?

    百里及春说着掌心轻摊,浮现出一个卷轴,而后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一旁站立的裘安,扬高了声量。

    只有天帝的脸色是一贯的肃穆。

    原本热闹的宴席经此一出变得幽静无比,众人皆已无心于歌舞酒肉,一个个像是丢了魂。而导致这一局面的罪魁祸首却将一切视若空物,大摇大摆地退场。

    何曾有半分受过伤的影子?

    天帝天后携手入殿,众人闻声皆起身作礼。整个大殿之上,唯独百里及春昂首立于中央,神态雍容。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裘安胸口蔓延,促使着他去追寻什么。

    见他离开,斩秋旋即起身,匆匆交代灵衫一句在此等她,随后便在众人失神之际追了出去。

    沉思片刻,他倏然惊觉,或许上一次来到此处并非初入天宫之时,而是前几日。

    可是不过多久,他们的脸色又再度转为恐惧。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那荒唐的名册之上。

    天帝一说完,众人脸色霎时苍白如雪。

    他听见百里及春问她。

    斩秋闻声收回了视线。

    ——在梦中,斩秋带她来过这里。

    半晌,天帝忽然笑了起来,大殿之上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

    斩秋循势抬眸朝殿门望去,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看见了百里及春缓缓拉近的颀长身影。

    ……

    他鬼使神差地向前走着,依照记忆中斩秋带领他的方向,劈开节节仙藤,绕过层层云雾,走向深处。不知走了多久、多远,眼前终于浮现出此处的真面目。

    她为何要心疼裘安?正欲开口反驳,又听他道:“本座知道是浮光救了……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元疏了。他告诉本座你因此允诺他一个条件。”

    话音辄止,席间众人的脸色便由恐惧转为暗笑揶揄。

    余光扫到斩秋匆匆离开,他也不由自主地起身跟在她的身后。直到看见她在廊下叫住了百里及春,他才蓦然止步,掩身于石柱后。

做什么?”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瞬。

    “你在心疼裘安?”

    裘安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此地犹为熟悉,仿佛不久前刚来过一般。可他上一次到此处分明是初入天宫时迷了路误入此地,而那已是一千年前了。

    见他突然提及此事,且神色正经,斩秋以为他是想为之前在沉无殿的无礼道歉。

    那名册上的名字孰真孰假,只有百里及春一人知晓。陛下多疑,万一铁心斩草除根,宁肯错杀,决意处置名册上的所有人,那该如何?

    他们并不畏战,只是瞧着三界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马上又要付之一炬,自然是心悸的。

    只是有一点斩秋不明,百里及春为何要唱这么一出戏?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星台,这里是离凤极殿最远之地,亦是天宫最北端。

    经过名册一事之后,裘安也深觉没有留在此处的必要,今日来此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见她一脸不解,百里及春才冷冰冰地解释道:“本座不喜欠人情。”

    他的面色声音皆显从容,毫无惧意,这也给殿中众仙增添了一份底气。

    怎料她的话还未尽数说完便被前者拦腰截断:“无论那个条件是什么,本座来帮你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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