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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一侧,侄子梁小海正领着几只鸡鸭,也不知从哪里云游归来。

    如此重复跪了三次,总共叩了九次头,算是标准的三跪九拜。

    两捆柴也砍得差不多了,梁自强摘了一些地稔,口袋装着,打算带回去让梁丽芝小小高兴一下。

    回到家,见父母都还没睡,也不知是不是在等他。

    “怎么样阿强,你既然能够采得到鸡爪螺,要不要哪天带过来,去一趟月海酒楼?去的话,你直接找杜经理就可以了。”

    “一边织网去!进香就进香,哪有什么进香玩的!就你这张嘴,到了那里还不知道怎么胡说八道呢!”

    “爸你明天是不是要帮别人去盐田里挑盐?”

    幸好的是,那天狐湾岛之行的收获,鸡爪螺只占了其中非常可怜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青口、黄脚立、红膏蟹……

    快要进庙门时,梁父一把拉住梁自强,生怕他忘记洗手。

    轮到梁自强时,他同样右手拈香,左手插香。这过程中,他默念着妈祖的名号,同时默默报着自己的姓名、生辰、家里住址。

    卢峰在电话中继续说着。

    报完后按理便是祈愿,但梁自强先是对妈祖的大恩大德感谢了一番,然后才是祈求妈祖保佑,以后出海捕渔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后天怎么样?我后天就带着东西去找杜经理。不知道那个月海酒楼,要坐什么车过去?”

    “怎么才起来?”梁父已经早早洗漱完,在那等着了:

    他简单粗暴地来了句:

    梁丽芝脖子一缩,出师不利赶紧溜了。

    见父亲说得斩钉截铁,梁自强心里那份莫名的不安总算平息下去了。虽然被骂了,却从没被骂得这么踏实过。

    林百贤有些奇怪地问:

    挑着柴回往家里,把柴放进了柴房,然后走到小妹面前,掏出一大把地稔来:

    不等梁自强开口,梁父的当头棒喝就已经到了:

    “后天是黄道吉日,适合做生意,有什么问题没?”

    梁自强一路走往屋后的山林。

    “后天一早,找两只大桶子,把所有东西都装在里面挑去市里,直接找月海酒楼的杜经理就行!”

    

    回到家才开始吃早饭。

    梁自强在催促下三两下洗漱完毕,父亲已经拿着几支香过来了,手里头还拎着一袋桔子,一包花生,一小桶水。

    梁自强看了好笑又好气:

    小妹梁丽芝一脸跃跃欲试,搞得跟要去赶大集似的。

    只要从今往后,值钱的宝贝不要再拿去郑六那就行了。

    林百贤凌乱了一下,然后道:“明天既然不去城里,我去趟小浪村吧。”

    明天他们在盐田里,估计怕是要被淋个透心凉了。

    梁自强见父亲正在不亦乐乎地给那只碌竹筒换里面的水,便走过去问道。

    进完香,他跪下连叩了三个头。站起来,再次跪下,又叩三个头。

    梁父则是洗完手后,将桔子、花生整整齐齐摆放在案头。

    梁自强觉得有些庆幸,鲳旺村依山畔海,山清水秀。

    至于那一小桶水,用途也很明显,是在进到庙里进香之前,特意把手洗个干干净净的。

    他倒不担心那场暴风雨。毕竟,离中午还早得很。这中间,都足够他砍两三担柴了。

    是地稔。看到这个,就又想起在小岛上被迫天天吃地稔的难堪记忆了。

    这年头虽然有煤球可烧,但农村普遍还是习惯烧柴禾。

    有很多渔村靠海,却不靠山,平时烧柴就很成问题,没法自己上山砍,就只能用出海捕捞来的鱼,换山民的柴烧。

    “哦,那你最好上午快去快回。你二姨夫那条船的事,估计有得扯!很明显,那舵叶绝对不是咱们弄坏的,本身就有毛病在那。你先看你姨夫怎么说吧!”

    “荔枝,看我给你从山上带什么来了?”

    西瓜名字就不好,至于香瓜,梁自强小时候听母亲说过,说是香瓜空心,不能当贡品。

    8月26号来临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梁自强走到门外。

    有鱼捕,有清冽的泉水喝,能种甘蔗红薯花生,能砍柴烧。某种意义上,他感觉这个村子其实算是一块福地了。

    “你就不会拿个碗或者小盆子什么的过来装?”

    “五天嘛,反正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对了,就算别人请你帮个工,一块上船出海,也千万不能去的哈!”

    自己正漱得一嘴泡沫横飞的时候,一个小身影凑了过来把他吓一跳。

    “我们明天去不更好吗,为什么还要多拖一天?”

    梁父吃完饭,马上就跟梁天成、梁子丰三个要去盐田给人帮工。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们三个没有出海,晚上能够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吃晚饭,一个也不少不缺,对梁自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其实这事,他晚饭时就已经听父亲漏过一嘴了,可他就是不放心,想再确认一下。

    “二哥你是不是要跟爸去拜妈祖?你快帮我劝劝爸,让他也带我一起去进香玩儿!”

    像青口、螃蟹之类这些,平时买卖也多,价格倒没什么可黑的。

    可转念一想才意识到,明天暴风雨,算了还是别在半路上淋成落汤鸡了。反正那些好东西,多养一天也没问题。

    实在风雨来了,再往家里跑都来得及。在山上,又不是在海上。

    梁自强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就跟林百贤分头回家了。

    梁自强被父亲一顿赶,连忙去洗脸漱口了。

    梁自强倒是自觉得很,放下手里的小水桶,就在庙门外,用桶子里的山泉水好好洗了个手。

    “快去洗脸漱口,早饭就先别吃了,跟我去趟妈祖庙,进完香回来再吃早饭来得及!”

    “不晒盐干吗?明天一大早先去给妈祖进个香,进完香就去盐田。这五天又不能出海捕捞,也就只能帮人挑下盐,赚一块是一块了!”

    香点好后,一人手里拿着三支。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说不出海就不出海,别人请也不去,承诺妈祖的事,这还能改?啰里八嗦的,搞得比个婆娘还不如!”

    梁自强再次道谢,聊完后林百贤接过话筒,跟表哥刘宇又说了两句,就挂电话了。

    梁自强一看就乐了,叫道:

    之所以叫林百贤上午快去快回,是因为明天的暴风雨是中午之后的事。小浪村只那么远,一个上午来回怎么也够了。

    真要算下来,那一丁点鸡爪螺,梁自强损失的金额也大不到哪去。

    梁父终于不耐烦了,差点拿碌竹筒敲他脑子:

    进好香,梁父对着妈祖的塑像,三跪九拜。

    之所以没叫上梁自强一起去,主要他们三个,是盐田主人家老早就约好了的,并没有算上梁自强。这会儿突然加进去,人家也不一定需要这么多人。

    不好再继续打扰钟永瑞一家,两人跟许萍夫妻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告辞了。

    砍了有小半担柴,抬头发现好眼熟的一丛野果,就在几步远处。

    梁丽芝见到地稔,直接嗷了一声,丢下手里的网,就从他手里抓地稔吃。

    估计父亲找来找去,也只能找到这两样水果作为贡品了。

    梁自强帮父亲拎上小桶子,父子俩一路来到了村里的妈祖庙。庙虽然不大,但却维护得整整洁洁。

    至于想劝父亲明天不要外出做事,免得淋雨,那还是算了。就像十多天前那样,父亲绝对是不会信他的。

    “时间你自己定,反正他都在那上班。坐车的话,你到了阳海市汽车站,然后有一趟专门开往迎宾路的车,你在百货大楼站下车,走几步就能看见月海酒楼了!”

    花生肯定是自己家的,桔子不知父亲从谁家买过来的。

    “小海,你可以啊!前阵子看见你还是跟着鸡鸭瞎混,现在不一样了,你都混成他们的领头了!”

    昨晚母亲一直在唠叨说柴禾快烧完了,再不砍些柴回来,做饭都不知拿什么生火。

    鸭子走得一摇一摆,三岁的梁小海也走得一摇一摆,一看就有一种成功融入了鸡鸭群的即视感。

    所谓素手净心,手干净了,心才净。

    梁自强也懒得想理由了。对他来说,这世上最不需要找借口去敷衍的人,就是林百贤了。

    晴朗的天气依然没有任何异常。

    父兄三人去了盐田,梁自强则帮家里去挑了几担水回来,然后又带着柴刀、扁担和绳子,去山上砍柴。

    “好,那应该就很好找了。”

    选定山坡上一处灌木地带,他挥动柴刀,就砍起柴来。

    梁父先进香。只见他毕恭毕敬,右手拈香,左手插香。这样的做法,表示先敬天地,再敬神明。

    梁自强本想着,越早出手越好,比如明天。

    但不知为什么,小妹梁丽芝好像口味独特,从小还蛮喜欢吃地稔这玩意的。虽然没啥肉也没啥汁水,但梁丽芝就喜欢它那个味道。

    走在村里路上,梁自强说道:

    父亲去盐田帮工,大哥和弟弟同样也会去那里帮工。

    经过了一些红薯地、甘蔗地,又走过了那眼清澈沁凉的水潭,梁自强一路听着山泉水的叮咚声,往山上走。

    家里倒是还有点从陈香贝家挑来的西瓜、香瓜,但这些是肯定不能拿去当贡品的。

    梁丽芝赶紧又塞了几颗,边吃边走,去找了个碗过来,把梁自强口袋里的地稔全都薅了出来,用碗装着。

    与任何一个平静的清晨没有两样。朝阳初升,海风纯净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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