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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在您看来呢?”路晨曦追问。

    “以我对小翳的了解,若是面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普通人,他一般不会表现得像今天这样热络,甚至,还主动上前搭话?”沈淮恩摇摇头,“绝对不可能的。我观察了他十多年,作为他的父亲,我能看得出,他见到你时,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喜,就仿佛,你们之前就曾认识似的。”

    “你仿佛是他的一个例外。”

    “你别误会。”沈淮恩却打断了路晨曦接下来要说的话,“毫无疑问,小翳是一个难得的天才,但所谓天才,大多都是在魔鬼与天使的分割线上走钢丝的。他们越是能力大,越是能轻松地完成一些事情,就越容易做出超越常人理解,超越法律边界的事情。尤其是像小翳这样虽然长相英俊乖巧,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孩,就更具有迷惑性了。作为一个父亲,我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孩子走上歧路罢了。晨曦,你能理解吗?”

    如果,那样简短地照面,也算是“认识”了的话。那么,他们还的确算是“老相识”了。

    顾喻之上前,怒斥道:“那把手枪踏马的只是改装过的假模型!打火机来的!你啪啪啪连开三枪!万一真打着,冒了火!我靠!那场面,我现在光想想都要脚趾抠地!就问你尴不尴尬!我踏马顾老板的面子往哪搁!传出去,我还用不用在道上混了?!”

    “其实,今天上午我就想问你了。晨曦,或许你和小翳之间,之前就曾见过面么?”

    顾喻之望向沈翳。

    “您说。”

    沈淮恩望向路晨曦,路晨曦手指用力抠了抠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眨眨眼,终于,还是笑了,“人都说,知子莫若父。沈局,我倒更想知道,您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是怎么看的。”

    沈淮恩微微蹙眉,叹道:“实话讲,我还真琢磨不透他。”

    然后两人对望了一会儿,突然哄堂大笑。

    沈翳随手将那把左轮手枪往吧台上一扔,将黑色皮大衣换下来,放置到衣帽间,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然后从吧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看到路晨曦的两条未读消息:

    外面的霓虹灯在闪烁,街道上车辆如发着光的银河流动。透过玻璃窗,隐隐约约传来行人、车辆的喧嚣声。

    一刹那,路晨曦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求证地抬起头,看向沈淮恩。

    那么沈翳调查路晨曦,又是在打什么目的呢。

    【嘻嘻曦】:在哪?

    顾喻之无奈地长吁一口气,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是。那丑东西也不用脑子想想,这里可是枪械管理严格的华国,就他那颗脑袋,至于让你我冒那么大的风险么。不过,Willia你这演技,也真是绝了,百老汇没你,我都不想看了。”

    他这一次接近路晨曦,究竟是为着什么?

    “我看得出,你对他而言足够特别。”沈淮恩继续说道,“上午你离开办公室之后,他还曾主动向我打听过你的事。这若是在以前,换成别人,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王伟曾说,像他们这种人,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们从来都是谋篇布局,缜密策划全局,才开始行动的。甚至于,他们这一次的相遇,都可能是对方早已设计好的。

    路晨曦捏着手心,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沈淮恩也在怀疑沈翳吗?

    沈翳无所谓地道:“放心吧,那个傻帽不会怀疑的。鼎鼎大名的WilliaField怎么可能会拿一把打火机当手枪呢。当它握在我手里的那一刻,就没有人会再相信,它只是一把打火机了。”

    “他……反常么?”

    夜幕中,星空闪烁。

    沈翳,也在打听自己的事么。

    “因为今天的小翳足够反常。”

    “竟然还有打火机的功能吗?”沈翳过去捡起桌上的那把“左轮手枪”,再次一扣扳机,“哄”得一下,“左轮手枪”喷了火,沈翳带着惊喜的目光,望向顾喻之,“哦吼,真的哇!……这么看,喻之,上帝算不算,还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呢。”

    沈翳轻抿了一口红酒,然后转身,又站到了高大的玻璃窗前,抬头凝望着窗外的星空。

    沈淮恩安静地凝视了路晨曦半晌,仿佛一时对路晨曦的这个提问犯了难,他想了想,清清嗓子才缓缓道,“自他上小学、初中,到高中、乃至大学,他所有的老师、同学,都跟我说,沈翳是一个十分温柔善良,聪颖博学的好孩子。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对他有极其高的评价。他完美无瑕得就像是一个散发着圣光的小天使。”

    沈淮恩仿若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到这儿时,又忽然变得迟疑了。

    【嘻嘻曦】:忙什么呢?小孩?

    顾喻之气急败坏地从电梯口出来,左右瞧瞧,径直朝沈翳冲过来。

    “嗯……”沈淮恩无奈地笑着摇头,“可能是关心则乱,太在意反而没法给这孩子下准确的定义吧。自从找回这个孩子,我们这对父子也相处了十多年了,可我总觉得,这孩子仿佛就像是被一团云雾包裹着,越是靠近,他的样子就越是模糊,他的心境上,就离我越远。他对所有人都礼貌温柔,同时又克制疏离,他周身仿佛为自己建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无懈可击的铜墙铁壁,我几乎能确信,这么多年以来,没有人曾真正走进过这个孩子的心里。就连平时的日常生活中,小翳也几乎是不流露出一丝真实情绪的。他超然得简直不像是凡尘俗世中活生生的人。不过……”

    “这个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难得能遇见像沈翳这样聪明的孩子,能交这样一个朋友,我也很高兴。”

    “不过?”

    沈翳举起酒杯,透过那杯血红的液体,抬头仰望着那整片星空,整个世界。水蓝色的双眸在星光、灯光的映衬下仿佛发着幽微的光。

    顾喻之用力扯开了身上的衬衫衣领,“我去!刚刚在地下室,老子的冷汗都被你给吓出来了!你瞧我这背,全踏马湿透了!”

    “……嗯?那你认为呢?”

    “……您认为,沈翳单单只是‘性格敏感’么?”

    但,这对于路晨曦来说,却似乎是一个更为危险的信号。

    沈翳锁屏,把手机放回到吧台,轻摇着手中的高脚杯,走到了五层的落地玻璃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

    “WilliaField!你想吓死我?!”

    沈淮恩此时神情有些严肃、凝重,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道:“毕竟,小时候在孤儿院吃过不少的苦,性格怎么可能不敏感呢……这一点,是我对不住他。”

    《迷雾之子》

    顾喻之狠狠白了沈翳一眼。

    “之前就曾认识么……”路晨曦眯了眯眼,喃喃着重复沈淮恩的话。

    沈淮恩倏然看向路晨曦,路晨曦一怔,对沈淮恩的这个眼神感到疑惑。

    是啊,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今天的碰面,还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呢。

    “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当你的演技,连自己都骗过了,还担心骗不过其他人么?”

    他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清河港爆炸案现场,那个在火海中,在自己的面前,决然转身离去的男人的背影,咬了咬牙。

    看到沈淮恩疲惫的眼神,路晨曦终于还是犹豫了,停顿了半晌,最终还是回答道:“我明白了。放心吧。沈局。”
    沈淮恩笑着,似乎完全是将这件事当成了一件趣事来说,好似正为自己这个从不沾染凡尘俗世情感的儿子,终于有了普通人的情感反应,而感到欣喜和欣慰。

    荼蘼花开酒馆。沈翳乘坐电梯,从地下室直接回到了荼蘼花开顶楼的五层。

    “小翳从小到大,身边真正可靠的朋友都太少了。既然,他这一次坚持要留在国内,我希望,他身边能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空余时间,你能替我多陪陪这个孩子,替我多照看照看他吗?”

    “什么?”路晨曦愈发感到迷惑了,笑道,“您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呢。”

    “小翳肯主动结交朋友,这是一件好事。本来,我是想将小翳接回家住的。只可惜……他跟孔老师之间,似乎是有点误会……”沈淮恩沉重地说,“所以,我思来想去,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是否能答应。”

    “琢磨不透他?”路晨曦一顿,又笑了,“沈局,您别开玩笑了,您在公安体制内办案这么多年,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人,见过那么多。能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琢磨不透吗?”

    又十五分钟后。

    夜空中,星辰万里。

    【嘻嘻曦】:出来喝酒?

    沈翳轻轻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闻着那红酒馥郁的芳香,道:“哦?那你知道如何练就出如此精湛的‘演技’么?”

    如果,沈局也已经认定,沈翳有就是THE KING的可能的话。是否,就能将前世所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沈淮恩了呢?至少,应该提醒沈局,注意安全,提防沈翳吧……

    这句话的潜在含义,应该就是这样吧。否则,一个普通的父亲,为什么会授意自己的下属警察去暗中监视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沈局,那个……”

    “怎么了嘛。”沈翳的语气带着玩闹,“不会吧,那男的还没老实交代?”

    “另一方面……”沈淮恩拿起茶杯,低头,再次饮了一口茶,低声说道,“如果,你觉得沈翳身上有任何异常,或者任何可疑之处,我希望,你也能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我?”

    二十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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