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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色浓艳凄厉,线条流畅自然。虽然所描绘的是一具尸体,但并没有显露出作画者对这具尸体的恐惧和悲悯,而是画出了尸体放肆而热烈的美,那些快速勾勒,似乎一笔而就的彩色线条,就像是一团火焰,几乎要从纸面上燃烧起来。

    “你干嘛?真怀疑我们啊?”

    更为重要的是,这幅画的视角并非是从下往上的仰视,而是,站在更高处,俯瞰《破茧》这具尸体的整个全局。

    周墨坐不住了,敲着桌子训斥,“那是一具尸体!你有尊重过死者么?正常人谁会认为那幅场景‘绝美、震撼’!?”

    路晨曦将画册内容一页页展示给路幼凌看,“呦,看来重点嫌疑人目标已经出现。还说不是为了男人去的?”

    路幼凌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高涵,学新闻的;王伟,法律;孙倩,医学;朱阙,化学;然后我,经管;薛景浩,土木工程。”

    路晨曦本以为,THE KING这场“死亡艺术”展览最关键的部分,在于准时和及时地向参观者发出“邀请函”,所以,发现尸体并报案的人必须掌握在THE KING的可控范围内。路晨曦以为,他们或许是凶手本人……又或者,至少是同伙才对。但现在被路幼凌这样一反驳——凶手只是完美地算计了可以利用的“案发人”也不一定。

    路晨曦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了,骂道:“你抽的是什么风!好端端地,为什么偏偏选今天!而且是今天上午!……那个时间!大冷的天儿,非要跑到那片小深林里写生?”

    路                                                晨曦从手机里翻出那张拍摄的《破茧》落款卡片的照片,冷冷审视着王伟,“别装了,你就是‘P’吧,留下这张卡片的人。”

    大画包里还放置着其他几本画册,应该是他们社团这六个人,其他人的画册。

    路晨曦坐在审讯桌前,观察着王伟的表情,直截了当地问:“你是‘P’吗?”

    路幼凌看到画册的内容也稍微惊讶了一下,又从路晨曦手中夺过这本画册,抱在怀里,“我们是好哥们!普通朋友!这是艺术!人物素描练习!你懂不懂啊你!”

    根据翠怡森林公园这具尸体的呈现方式,凶手至少应该有一定的美学功底才对。那样震撼的艺术场面,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半吊子水平就能完成的。

    路晨曦拍手鼓掌道:“人数正好!三男三女。果然你这美术社团,就是活脱脱的脱单联谊组织!”

    在注意到王伟的画作有问题之后,路晨曦带着周墨,直接将王伟带到了审讯室中。

    王伟面上闪过一丝不快,“这是你们大多数人对我们这个群体的定义。我不太想用这种带有蔑视性的词语来称呼自己。这世上的很多名词、事物,正反、好坏,都是你们大多数人所评价、定义的。但放在更高的维度,更广义地去看待他们,事实真如你们所定义的那样么。存在即是合理。存在,就必然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以自身利益的角度出发,审判世间万事万物,为其定义好坏,这是否也是一种傲慢呢。”王伟冲路晨曦露出了一个微笑。“……至少,据我了解,许多情感淡漠者相比你们普通人,都要聪明许多。可能是因为当情感淡漠时,就会拥有绝对的理智吧。这世上其实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只不过,他们为了更好地融入普通人的生活,不得不对自己进行了完美的伪装——就像我一样,我是我家乡村子的骄傲,所有村民都很喜欢我;我还是我们学院人缘最好的人,但其实,我并不真正清楚情感到底是什么。所以,您瞧,其实普通人所谓的情感逻辑、情感关系非常简单,只要我们想,我们可以随时建立并加以利用。我们,相较普通人,才是那批更优秀者。”

    路晨曦继续翻阅后面的几本画册,继续问道:“尸体的悬挂位置,不是游人经常会经过的位置,甚至,那边都没什么路。你们之间,谁最先注意到尸体的……谁引你们去那儿的?”

    “啊……”路幼凌倒显得理所当然,“……我是美术社团团长嘛,当然由我组织,由我定写生地点咯。”

    “王伟?”路晨曦捡起扉页上写有王伟名字的那本画册。

    周墨:“你说呢?”

    “呵,啧啧啧。”路晨曦满脸都是嫌弃,“姑父若知道你把水彩画糟蹋成这样,明早能赶最早的班机飞回国,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王伟显得有些局促,缓缓道:“你们是警察,应该听说过这种心理疾病吧。实话讲,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不太懂为什么画下这具尸体,就是对死者的不尊重。时间会流逝,生命会消亡,但作品却可以流芳百世,永世长存。我将她最美丽的那一刻画面定格下来,难道,不应该是对她生命的最大欣赏与尊重么?……实话讲,我觉得我自己没有错。”

    路晨曦:“所以,你是‘反社会人格’?”

    路晨曦惊讶地抬头,问:“你?”

    路晨曦突然有了兴趣:“情感淡漠?”

    路幼凌红了脸,气恨路晨曦的聪明,喊道:“没有!可不是!你别瞎说!”

    尽管有这种可能,但至少也可以说明,凶手比较熟悉这个美术社团的写生习惯、时间安排和具体流程。

    旁边正在做笔录的周墨一惊,抬起头瞥了路晨曦一眼——饶是凶犯再残忍,再可恶,这样直接带脏字的羞辱,未免也太赤裸裸了些。

    想到这儿,路晨曦又走过去,翻看这六个人的画册,假装不经意地询问路幼凌其他关键信息。

    周墨完全被王伟独树一帜的语言逻辑惊讶到了。

    “嗯……那应该是王伟吧。当时,他走在最前面,说看到天上飘着个东西,挺独特,就过去瞧了瞧。本以为是飞碟,没想到……竟会是个人。”

    王伟听到这儿,眼角一抽搐,脸上闪过一瞬慌乱的表情,被路晨曦及时捕捉到。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就潜藏在华清大学。路晨曦有了这样的猜测。

    “艺术不艺术的,我确实不懂。少女怀春,春心萌动,我还是了解一点儿的。”路晨曦悠悠嘲讽,又走到办公桌前的电脑,开始在警局内网调阅薛景浩的个人信息。

    路幼凌气得脸色发白,站起身,用手指头指着路晨曦,半晌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却见路晨曦叼着烟头,顺手拿起路幼凌桌子上放置的画夹,捡起包里的画册一一翻看,一下子又怂了。

    ***

    “废话!专业学美术的,还加入美术社团干嘛,过来刷存在感啊。”路幼凌躲闪着眼神,低声解释。

    路幼凌羞愤不已,一把夺过路晨曦手中的画册,赌气囔囔地抱在怀里。

    周墨还想训斥王伟,被路晨曦一挥手制止,他突然对王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王伟却显得异常冷静,淡淡回答道:“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路晨曦扶住额头,被怼得一时没话说。

    “近几天,才加入你们社团的吗?”路晨曦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顿了顿,然后在翻开王伟的画册时,怔住了。

    路晨曦皱眉,得知这六个人的身份信息,又感到与料想的不太对。

    “那当然!我妹妹的独到眼光,我敢质疑吗……嘶,华清大学土木工程学院……不是美术专业的啊。”

    “啊……原来是这样。所以,这是不符合普通人情感逻辑的行为吗……”王伟的话中带着明显的失落。

    王伟:“对不起警官。我天生情感淡漠,不太懂普通人的情感逻辑,如果这件事做错了,我愿意道歉,改正。”

    那是王伟所画的尸体悬挂在翠怡森林公园半空中的水彩画。

    《迷雾之子》

    周墨咳嗽了一阵,算是对路晨曦的提醒——审讯可是有录像的。

    “好端端地,跑去翠怡森林公园写生,谁出的这个馊主意。”

    王伟又扶了扶眼镜,仿佛微微带了些歉意,“不过,若现代社会规则下不允许我这样做,我不去做便是了。”

    “我啊。”

    “你,你,你!路晨曦!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王伟看了那张卡片上的内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阵感慨,“原来它叫《破茧》,的确是个形象的好名字……但很遗憾,路警官,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凶手。我只是一时被现场的绝美景色所震撼,所以才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选择将这幅场景描绘了下来。”

    “嗯。他因为复读过,年纪比我们都大些,挺照顾我们的,所以,一直走在最前面开路。他是近几天才加入我们美术社的,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我组织的社团写生活动,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意外……”

    一个身穿连帽卫衣,身材瘦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生坐在审讯室里,显得有些茫然。

    周墨一时哑口无言,“你……”

    那是一幅与沈翳在现场所拍摄的抖动照片相差无几的画面,只能说明——王伟也曾登上过那座小山丘。

    “也就是说,你们这六个人,全不是美术专业?”

    “你才抽风!你懂不懂艺术!懂不懂美啊!前两天都在下雨下雪嘛!今儿正是小树林雪水化尽的时候!当然今天上午去那儿写生,是最好的啦!而且写生当然要早早地去!这不是常识嘛!”

    路晨曦捡起第二本来看,还真是惊喜不已,竟然全都是路幼凌个人的素描肖像画,想来路幼凌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画技,翻看画册扉页,果然,是一个名叫薛景浩的男孩的。

    周墨满头问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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