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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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抱元咋舌，『这也太浪费了！』

    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这才擦去额头浮汗：『夫人，不是我们不收稻谷，而是家主吩咐过，除非稻谷自然落尽，否则绝不能收。』

    风起鹤捏紧拳头，咬紧牙关，压抑着柔声道：『那你还记得，我的玉佩在哪儿吗？』

    他还死得那样凄惨！

    『娘！你又说胡话了。』管事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来人，快来人，把她带回去。』

    不多时，抱元、守一前来回禀：『阁主，林大人的确去了牡丹楼，不过不是一个人去的，他是作为宾客，被荣州刺史邀请的。』

    那是一名老妪，满头银发簪起，眼神清凉如孩童，脖子里更是围着一圈小孩才有的饭巾。

    原来他们早就私定终生了。

    风起鹤抚摸额头，疲倦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死了，

    抱元、守一躬身行礼，踌躇再三，守一道：『大人，还有一件事。之前您要我们查探林大人那日宿醉未归去了哪里，有消息了。』

    『前东家刚要去接，被小东家一脚踹飞在稻田里。紧接着，一叠银票撒了出来。天呐，老婆子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银票，一片片的，雪花似的飘落下来。再后来，前东家就成了前东家。』

    与此同时，一开始踏入庄园后，四下搜查的手下回来了。

    风起鹤点头，『回去吧。』

    将将七月，稻穗竟已颗粒饱满，一串串果实垂落下来。

    还没进屋，风起鹤就闻到了林云深最喜欢的檀香味。

    风起鹤只一个眼色，管事和一众佃户便不敢上前，只神情紧张地低着头。

    『娘！娘！』

    『大人，就这么算了吗？』

    好一个云与若。

    『天亮了，佃户们都上田了，把你俩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俺的前东家跑来要说法，你一个劲地赔礼道歉，要付压坏稻谷的钱，可摸遍全身也没有钱，只能解下一块玉佩。』

    风起鹤轻叹口气，『罢了。』一抬手，守一松开管事。

    风起鹤心头揪紧，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看护稻田的人虽多，却都没有闲着。尤其是稻谷成熟后，穗实饱满，一碰就掉，我们要立起幕布给稻谷挡风，又要防着天上的鸟儿。入了夜，还要派人巡视，以防有流民进来偷稻子。』

    平安无事牌本不该有字的。

    『不！不可能，你们撒谎！』

    这片稻田，不是跟方雅有关系、就是跟上官若有关系。

    『你说不清，我们就拉你见官，等进了牢房，你再想说，也要看官老爷答不答应。快说！』

    『他过夜了吗？』

    一个时辰后，风起鹤来到那座农庄前。

    风起鹤勒住缰绳，『神都怎么会有稻田？』

    『记得！记得！』老妪猛猛点头，『就在农庄最里头的屋子，小东家每次来都会住那间。』

    不管清不清楚，也都改变不了过去……

    否则林云深不会这么上心维护，而又如此遮掩。

    『这个荣州刺史半年前，才被圣人嘉奖为国之栋梁。』云深找他做什么呢？

    或者说，真实的他性情如何，已无须考究了。

    足以让怀有余情者惦念终生！

    ——这片稻田必定意义非凡，而这些粮食，也不是用来吃的。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当风起鹤准备彻底放下的时候，一声『上官公子』恰是时候的出现。

    那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金色稻田。

    老妪眼睛亮亮的。

    『玉佩？』

    好在库房里有不计其数的酒。

    老妪笑着如数家珍：『你们两个人，半夜三更不睡觉，做贼进了这农庄里，一个追一个在稻田里跑，后来跑累了，手拉着手躺在稻田里，从天黑躺到天亮，把稻谷都压坏嘞！』

    『那家主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五天里，他派出许多人前往荣州打探动向。

    『上官公子？上官公子！』她满脸笑容地追上来，熟稔地拉起风起鹤的袖子，宛若久别重逢。『哎呀！真的是你！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不跟小东家一起来了呢？』

    守一往风起鹤一眼，皱起眉头，上前拎起管事领口，威吓道：『荒谬！哪儿有这么糟蹋粮食的说法！家主必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说，是不是林家产业太大漏了你们这，所以你们故意这样，谎称是东家吩咐，实则偷偷拿粮食去卖了？』

    风起鹤转神便往农庄内走，管事的解释消散在身后——

    风起鹤走上前，对老妪笑道：

    守一吼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很多事，何必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风起鹤皱眉道：『随你怎么喊我。』

    『不，不会！云深对婚姻是有底线的，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不会……』

    『这……』抱元、守一互看一眼，『进了牡丹楼没有不通宵达旦的，我们有派人靠近，但林大人耳力太强，我们的人还没靠近屋子，就被石子弹伤。只能隔着街观察。』

    『夫人！夫人！您不能信我娘的话，她老了，脑子糊涂了！您跟上官公子长得一点也不像，真的！』

    抱元结巴道：『不是林家的农庄，是林大人的农庄。』

    『是神都郊外一处农庄。』

    他松手洒落稻谷。

    云深当年杀回神都夺回家产，出于种种原因，大部分产业依旧归于原状。

    管事欲哭无泪：『夫人！冤枉！我们绝不敢做假！这的确是东家的意思。只是……我们也心疼粮食，所以每年会扫些稻谷存着酿酒，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笑着笑着，风起鹤哭了，手中玉佩化为齑粉。

    『每年稻谷成熟后，谷子留在穗上的时间，能有多久，就要有多久。』

    果不其然，当农庄管事被带到风起鹤面前，看到家主『配偶』后全身一凛，他先是试探性地喊了声『夫人』，又结巴地改口『郎君』，最后，他话都说不清了。

    『这不可能啊。』抱元一脸困惑，『据我们调查，林大人每年多花三倍的人手，来照看这片稻田。』守一轻咳两声，踩住抱元脚背，抱元立刻神色一凛，低头缩脖：『不过！在北方种稻谷本来就是很难的，再多人也正常。』

    那林云深一定离开了神都。

    『就是我解下赔给你前东家那块。』

    风起鹤的心慢慢沉入谷底，手中稻谷宛如火中烧栗，烫得扎手。

    『师兄！醒醒吧！到现在你还看不清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身体蓦地失重，风起鹤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暗影阁内部装饰。

    风起鹤抬手，管事苦着脸，不敢再说话。

    风起鹤往后一退，坠入万丈深渊。m.yaxuanshuwu.com

    风起鹤如置冰窖。

    上官若是真君子。

    『掉完了就把田地清理了，铺肥养着，等雪化了种新稻谷。』

    可风起鹤却已然捻开稻谷外壳，摩挲指腹间雪白大米，喃喃自语：『三倍的人手……』当他再次抬眸凝视这片金黄璀璨的稻田，眸光深邃而凛冽

    云与若……

    暗影哨探遍布神都，林云深去的地方只要位于神都境内，风起鹤决不可能不知道，可事实是，他的鹧鸪鸟们在那天却哑巴似的。

    『是，我是上官公子。我考考你，你还记得，我在这里，跟你的小东家做了什么吗？』

    果然，跟风起鹤的猜想大差不离，还真是离开了神都。

    『是林家的农庄么？』风起鹤接过守一递来的茶，小心吹吹。

    『不，不能见官！不能啊，夫人，求您了……』管事的几乎要跪下了，双手颤抖着摇晃。

    可这块玉牌，却正面刻着『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反面刻着『云与若』。

    能单独让他更改从属的产业，一定有其特殊的意义！

    风起鹤心下不安，罢了，云深找他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推开门，房内干净整洁，挂满名家字画，正中心的供台上放着一块平安无事牌，触感温润，是上好的佳品。

    抱元道：『留着稻谷不收，那等全掉光了呢？』

    农庄的建筑淡雅恬静，显然依照某人的喜好改建过，从砖块的使用年限                                                来看，约莫是十年前——那个时候，上官若还没有死。

    不过云深还愿意生气，说明他心里还有我。

    那他永远都是最美好的模样！

    他睡在平日小憩的檀香榻上，坐起身，揉揉眉心，距离那日宿醉已过去整整五天。

    风起鹤下马，上前两步，却踩了一地稻谷，过分成熟的稻谷有许多掉落在地，风起鹤捡起来，『这农庄没人看护么？粮食成熟了怎么不收呢？』

    可那老妪嘻嘻哈哈依旧喊着『上官公子』。

    『报！库房里搜出许多清酒，是用稻谷发酵的！』

    『回大人，这是旱稻。』

    风起鹤捏着玉牌，笑了。

    『他是生气了，生我的气。是我不好，不该撒谎骗他。他那么心高气傲一个人，被人蒙在鼓里戏弄，一定气坏了。』

    『记得，咋能不记得！』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管事垂眸，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老天爷似乎格外喜欢与他开玩笑。

    离开屋子，再看到那一片金灿灿的稻田，风起鹤只觉得无比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