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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终追远,大义灭亲。”白桥比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接近傍晚时分,合作社里忙碌热闹。www.zicuishu.com男人们堆火架台准备篝火和烤物,女人们则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准备面点丶奶茶一类的东西。

    诈马宴在古代是政治意味极为浓厚的宴席,白桥白乐和习方南坐在一起免不了把话题扯到公司经营上。

    白乐没有接话,只是干笑,脸上的笑纹像松枝被烤得滚烫,啪一声裂开的纹路。

    白桥说:“就这么唯一的一次,难为大哥还记得这么清楚!”

    白桥几乎没分给白乐二人几个眼神,他拿起马刷仔细地理顺着阿尔斯楞漂亮的黑毛,温柔至极又宝贝至极。

    习方南擡眼望着远处即将落下的暮日:“要我说,管他江河湖海,万事万物都讲究规律二字。正所谓‘脱有形似,握手已违’,万事都不能强求啊!”说着,习方南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白桥。

    白桥回了习方南一眼,接着摇头笑了起来:“读过书的人总喜欢以文论文,以诗论诗,讲出来的话总让人听不懂。下回不如以白话论诗,以粗话论文,估计这样我才能听懂一二。”

    不过后来白鹤春结婚了,娶了个文绉绉的老婆,认了个文绉绉的丈人,这口号也跟着文明起来。丈人大笔一挥,把“一起低头干他娘”拆成了“踏实”丶“团结”和“创造”,既上得了台面,又不失草原汉子的那点莽劲儿。

    习方南想了想:“这个就比较少见了。”

    白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道:“还记得阿爸带着我们去牧民家,临走的时候送了一只小羊仔和一匹小马驹,咱们两人都一齐看中了小马驹,都跟阿爸要。不过阿爸最后把马驹给了你,那是他第一次偏心於你啊!”

    “今天上午全解决了。”白乐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白桥,抿了抿嘴唇,“这次多亏你了。”

    习方南脸上堪堪露出笑容,心骂白桥比狼还狡黠,嘴上说着不懂,可一句“以诗论诗”又暗中透露了他什么都懂,不仅如此,还借着习方南的话头把习方南损了一通,真特么绝了!

    这时习方南从屋里出来,把手机交给白桥:“响好久了,你看看。”

    白乐自嘲道:“阿尔斯楞是忘了哈日吗?”

    “没什么烦心事儿,我是跟小桥聊什么是江湖呢。”白乐说,“要我说,有人就有事端,有事端的地方就是江湖。人生来就会被各种事端所累,所以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白桥拿着马刷的手一顿,把马刷丢进了水桶:“我顶着糟蹋白家家产的骂名把李总他们全收拾了,反倒方便你把一摊烂事儿转手打包卖了人,不仅消了麻烦,还白赚了一大笔。大哥,这算盘还是你打得最精。”

    白桥说:“不是阿尔斯楞忘记了哈日,而是你忘了哈日。”

    眼前的一幕让习方南想到了“不拘小节”,什么干净不干净早就抛去了脑后,倒看那溅落在地上丶远远近近连成一片的水洼入了迷。

    两人都沈默了一会儿,白桥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道理虽对,但也太过悲观颓靡了。”习方南看向白桥,“白总是怎么想的?”

    习方南撑起脑袋向外张望,发现白桥正站在院子里洗马。

    白鹤春自己有能力是不假,可他真正崛起到最后在商界站稳脚跟,可没少借丈人的东风,不然那一块块地丶一笔笔款子怎么会如此轻松地批下来?即使这样,白鹤春还是没让王家姐弟掺和白家最重要的畜牧业生意,因为他只相信姓白的人。

    习方南转向白乐:“刚才听你感慨身不由己,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白桥沈默听了一会儿,对白乐只挑好的丶正面的说的行径嗤之以鼻。

    白桥还穿着那身衬衫长裤,但已经湿得差不多了,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和两条笔直的长腿,汇集而成的水流顺着漂亮结实的身型一路向下,在脚边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白桥对江湖不江湖的话题没太大兴趣,要不是习方南问他,他可懒得斗嘴。

    白桥嘴角一翘,明捧暗讽:“在装傻这件事上,做弟弟的自然比不过大哥。”看向习方南,“方南,你怎么说?”

    “是啊,不过习作为姓氏比较少见,却是个常用字。而乜是真的要查字典了,否则大多数人都会念成也吧。”

    白桥专心致志地洗马,哪管脚下是湿地干地,稳当扎实的步子踏上去,立刻水花四溅。

    正好,白桥的手机又是一震,白乐眼睛一斜看了眼亮起的屏幕,送信人那行写着“重山”。他立刻思索起来,这重山是谁。

    重山重山,这又是谁?

    第 28 章

    为了堵住王家人的嘴,白鹤春随便搞了几个金银铺子送给王英檀,还让王英松管起公司财务。但要紧的生意只报总账不报细账,畜牧这块究竟赚了多少钱,大概只有白鹤春和几个伯父知道。不过近两年,白鹤春恐怕自己也不甚

    实际上,诈马是音译,诈马宴是蒙古传统的宫廷宴席,规格极高。明明就习方南一个客人,白桥还特地安排了诈马宴,可见对他的重视。不过也因为就习方南一个人,这次的诈马宴没按传统的方法来,直接设在了露天的草原上,迎宾丶祈福之类的冗长礼节都剩了,直接架起三堆篝火,烤了两只羊和一头牛。

    习方南听着,心里却想:白鹤春的文化水平大概不高,就算是小学生写运动会口号,也不会三个形容词里夹着一个动词,这种组合实在诡异!

    不过此刻,这匹草原上的雄狮正温顺地立着,任由白桥拿着水管往它身上浇水,时不时欢快地摇摇尾巴。

    忽然阿尔斯楞不安地在原地跺了跺脚,嘴里呼哧呼哧发出低吼。很快,原处传来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习方南不知道的是,白鹤春原本的口号其实是——“诚实丶勇敢,一起低头干他娘的!”这话听上去粗鄙得很,可在当初那个灰暗的小破公司里,十来个粗野老爷们儿一起扯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可谓是气势震天响,比野马狂奔丶大炮轰城还躁动狂热。

    白乐看了眼习方南:“习经理,我觉得中国人的姓氏很有意思。比如你的姓是习就比较少见,那天吃饭提及的乜也是个少见的姓氏。”

    白桥穿得更简单,身上就罩了件夏季穿的白色单袍,晚上风大,衣襟吹得呼呼鼓起,还好坐得离篝火近,年轻人心火又大,并不觉得冷。

    “白总太擡举我了。”习方南面热地转开头,躲开白乐的审视,心里寻思着zha马是要把马炸了吗?

    习方南跟着白桥在合作社里巡视一圈就去了间办公室,捧着电脑工作了几个小时,最后在温暖的日光下睡了过去,直到院子里传来唰唰水声将他吵醒。

    白乐跟习方南说起父亲白鹤春的发家史,三十年前怀揣三百块走出草原,只身一人去包头闯荡,靠捣腾收奶赚了第一桶金,慢慢开了自己的奶制品小公司。

    白乐说:“小桥说得很对,但可惜你自己也没做到锋芒内蕴。你在昨晚的饭局上可是大杀四方,好不威风!”

    白乐骄傲地习方南说着父亲办企业的宗旨——诚信丶勇敢丶踏实丶团结丶创造,这十个字被写成各种字体丶各种颜色,贴在白氏企业的各个角落。上至高管下至底层员工,谁都能不假思索地喊出这十个字,甚至比从小喊到大的“爸爸妈妈”都顺口。

    来的人是白乐,还跟着个女孩,在马上亲亲热热地抱着白乐的腰。白桥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女孩是之前他在宾馆里见到的那个。

    白乐知道,白桥这是假借换衣服之名,去打电话去了。

    白乐瞧见阿尔斯楞瞪着乌亮的眼睛望着两人,擡手想去摸摸他的脑袋,阿尔斯楞立刻烦躁地躲开了。

    白桥转头看了一眼,回身温柔地抚摸着阿尔斯楞的马鬃,最后还倾身用额头碰了碰阿尔斯楞的脑袋。阿尔斯楞这才安静下来。

    白桥正在查看短信内容,听习方南问他,想了想道:“要我说的话,是人在江湖,浑俗和光。要么锋芒内蕴,要么做个彻底的无能之辈。最怕是身怀中庸之才,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种人,死得最快。”

    白乐仔细审视着习方南的脸,看他真不知道什么的样子,把话题扯开了:“习经理,小桥晚上特地安排了诈马宴,就请你一个客人,看来他很看重你啊!”

    金店是一笔烂账,烂得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没什么好提的。

    参加诈马宴须得穿蒙古袍,这回习方南绝不让白桥插手,自己挑了件腰带和衣服合为一体的宽大棕袍,往身上一套了事。

    “钱我一分没留,全拿去补税丶补贴员工了。”

    面对赞许,白乐两手一抱,高声长叹:“什么高不高的,不过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白乐补充道:“还有些字虽然是常用字,但是读法多,做姓氏都不知道怎么读,比如重庆的重,既能念成chong,又能念成zhong。习经理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啊?”

    白乐下了马,又扶女孩下了马,拍拍她的肩膀示意道:“拉着马去马厩吧,我和小桥聊两句。”

    白乐笑笑:“当时我气急了,把小羊仔也一块丢给了你,还被阿爸骂了一顿,如今想来,属实不该。哈日的记性也真好,你就喂了三天而已,他还一直记得你。”

    白乐敏锐地察觉到白桥似乎对手机更关注些,见他好不容易在湿漉漉的身上找了块相对干点儿的地方擦了擦,用依然潮乎乎的手指快速地回短信。之后,白桥更是草草地冲了冲阿尔斯楞,道了句“我先去换件衣服”便闪人了。

    “哈日记得阿尔斯楞,自然也会记得我。”

    那匹黝黑高大的骏马正是驮两人来的那匹,骏马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阿尔斯楞,是狮子的意思。这个名字起得很贴切,阿尔斯楞有一头浓密飘扬的马鬃毛,奔跑时呼呼炸开的样子的确与雄狮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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