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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桥小时候曾见过一个牧民发狂,旁人说他是被鬼上了身。不过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如今想来,那人大概是犯了癫痫,好几人一起上手才制住人,结果他口吐白沫,浑身发抖,差点抽搐过去。那时的人不懂,得病求法师,而不是求医。法师不知给他灌了些什么,之后眼睛一闭,在旁边不停地唱唱哼哼,一直唱到云良,唱到吱吱叫的蛐蛐,那人慢慢安静下来。法师唱完,那人嘴唇动了动,淌下两行热泪。

    白桥是用蒙语唱的,习方南听不懂,眼睛慢慢有了聚焦,奇怪地看着白桥。白桥见他有了些反应,惊喜之馀却不敢懈怠,继续唱着:“tsegtsvvhei gen a …”

    习方南不知不觉地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蛐蛐声高高低低,隔着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他却觉得是从未有过的好听。

    这么写,我自己都产生错觉了,以为写的是本小甜饼。

    白桥反覆吟唱着,歌声像望不到头的草原,往后一倒就是绵软的草地,打个滚就能翻倒在的棉花糖似的白云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一切阴暗,和风是左右摇晃的软床。

    “我在这儿,别怕!”白桥拉着习方南的手,轻抚着他的额头,声音转低,哼起一首蒙古短调:“hawariin hawariin…”(注:春天的蛐蛐)

    云良是科尔沁短调,几句歌词反覆循环,旋律没什么起伏,却有种莫名的力量和深情。像过年家里滚汤圆,从一头咕噜咕噜滚到另一头,然后再滚回来,如此反覆,看得人眼晕欲睡,但汤圆就这么越滚越圆,心里便越滚越满。

,白桥的心都要疼碎了,万般无奈下,他急病乱投医。下床倒了杯凉水,又拿起酒瓶子,倒了些白酒,晃匀,哄着习方南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白桥的声音温柔至极,遇到粗犷的大舌音只是舌尖轻轻一勾,轻巧带过。一开始,白桥还是有些分心的,时不时要查看习方南的情况。见他半睁着眼,安静地听着,自己也逐渐动了情。眼前出现了妈妈的身影,但很快,人影一晃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习方南的样子。他似乎看到他和习方南坐在蒙古包前,一起仰头数天上的星星,然后再低头,数地上的星星。

    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坐在蒙古包外的小孩了,有人会陪着他一起数星星。

    窗外,天地相接处,微熹初露。还未感受到阳光的蛐蛐仍不停歇地叫着。

    后来,白桥才知道那人六岁的时候,母亲放牧时遇上了藏獒,尸骨未存,后来就染上了这个毛病。

    白桥小心翼翼地关上灯,轻吻了下习方南合上的眸子。

    这大概就是歌声的魔力吧,就算习方南听不懂歌词,却让他想起了家乡,镇东头被竹林围住的水库,燥热夏季,因为缺氧从水里一跃而起的鲢鱼,还有奶白的鱼汤和片成毫米厚的鱼片,用筷子一夹就碎,只能舀一勺子,盖在香甜软糯的米饭上,还有厨房里柴火烧起的劈啪声,和那双把一捆柴火捅进竈里的手,手指的关节高高凸起,掌心粗糙却温暖。

    白桥抱着习方南,侧头静静望着,听着。

    那人是在喊“妈妈”。

    在烈酒的作用下,习方南身上蒸出层薄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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