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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天的历史?五百块钱买的东西,让郑德宝一句话说成了二三十块钱的玩物,邓立耀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他还得听着。他听着听着,目光落在郑德宝脸上,忽然看出哪里没对:郑德宝的上嘴唇,竟然起了一个痘,显然是精力旺盛所致。

    邓立耀很好奇:“这怎么看出来的?”

    郑德宝伸手拿起这画,对着窗户照了照,看了几眼:“挂在家里当个玩意的话,还是值个二三十块钱。这东西有个十几天的历史,应该也是能工巧匠模仿的。”

    柳洪松五十多岁,是稽征处的老人了,伺候过两任稽征处长,在稽征处人缘不错。邓立耀见他进来,没有摆副处长的架子,对他很尊敬:“柳主任,坐下坐下,聊聊天。”

    看柳洪松主任很愿意在这个事上交流,邓立耀带着虚心请教的口吻说:“哎呀,关键是苦于没有门路啊,我的主任同志。我还是希望,请您多多赐教啊。”

    邓立耀是听了张世杰的建议,一直想搞清楚郑德宝到底有什么爱好,他已经观察了几天了。这个郑德宝,真的是个极为难得的自律的人。下班就回家,上班不光准时,而且提前。

    几句话,让邓立耀对郑德宝刮目相看。邓立耀又问:“这画能值多少钱?”

    郑德宝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已然有数,这画是假的。

    这个人似乎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在办公室里就是工作,就是开会,就是下去调研;有时候还搞些文体活动,打打乒乓球、羽毛球,就是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邓立耀此话不假。虽然东原地方偏僻,但历史上曾经辉煌过,曾是商贾云集的要地,再加上有京杭大运河流经此地,历史的底蕴还是不错的。找魏晋的画作可能有难度,但明清的书法还是不难寻摸的。

    邓立耀伸手一指:“祖传的,我爷爷给我的。”

    “哎呀,没别的意思,你爷爷坑你了,这是一幅假画。”

    邓立耀恍然大悟,原来这郑德宝这个知识分子喜欢附庸风雅。附庸风雅的领导干部还少吗?周海英就是很好的例子,一个爱好收藏的大公子。

    邓立耀听得颇有道理。搞好关系那是

    “这画是哪里来的呀?”

    邓立耀的态度,让柳洪松颇为受用,让他在这位分管领导面前得到了尊重,自然也就不再保留,带着些实事求是的意味说:“其实这个事,我知道一些,郑德宝处长喜欢书法。家里的老爷子,那也是省城小有名气的国画大家。郑德宝处长也是咱们省画协的理事。邓处长啊,如果你能让咱们郑处长有那么一两件眼前一亮的宝贝,我相信郑处长这个人呐,还是愿意和你打开心扉的。”

    邓立耀是个大老粗,只觉得这画画得颇为好看,但也知道,这画八成是假的。双方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五百元的价格购得此画。五百块,相当于两个多月的工资。

    邓立耀了解完前因后果,一副很惋惜的模样,带着打抱不平的语气叹道:“这个事到今天,其实已经圆满结束了嘛。那个叫方黑子的几个人,都已经被抓了。”

    邓立耀说:“七八个年头?时间不短了。你家也安在东原了吧?”

    柳洪松也不客气,他到了这个年龄,想当副处长基本没可能了,所以和几位稽征处的领导关系都处得很好。

    他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一天胡子就得刮一回,下巴上还残留着肥皂泡沫。

    柳洪松听到这里,以为邓立耀是想和郑德宝处好关系,便热心地替他出主意、分析郑德宝的爱好。

    邓立耀嘿嘿一笑,倒是没说来历:“您觉得如何?”

    “啊?”

    不就是喜欢书法字画嘛,这好办。既然他是省画协理事,那必然对笔墨纸砚、金石篆刻都有讲究。

    鸳鸯戏水,山竹挺拔,笔触细腻,墨色浓淡有致,倒真有几分明代画作的风韵。郑德宝眯着眼,凑近了细看,手指轻轻抚过画绢的纹理,半晌没言语。邓立耀在一旁察言观色,见他眉头微蹙,心里便有了几分底。

    (co

    郑德宝正对着镜子刮胡子。

    等到

    果然任何人都有爱好。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啊。

    德宝的办公室。

    郑德宝直起身,将目光从画上移开,问道:“邓处长,这画哪儿来的?”

    柳洪松很惬意地翘起二郎腿:“那倒没有,我家在省城。每周我回省城。包括咱们郑处长也不愿意住在东原了,主要是郑处长的老婆不愿意在东原了。”

    不怕有爱好,就怕没嗜好。邓立耀想把郑德宝拉下水,现在无从下口,就苦笑说啊:“我是想着让我们东原给郑处长留下好印象,让他啊和我们东原的朋友多接触,但是郑德宝是完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鬼市,东原南城的老街巷子里,每逢周三周末天亮前才开张。邓立耀对那地方并不陌生,早年办案时去过几回,知道那儿的水有多深。三教九流,赝品居多,但真要是运气好,也能碰上几件传家的老物件。

    掌柜的见他颇感兴趣,主动介绍起来:“这是明朝大画家董其昌的真迹。”又讲,董其昌擅长书法,曾临摹王羲之、颜真卿的字帖,书法造诣水平很高。

    虽然一时没有找到中意的珍品,但朋友那边已经有了线索,让他去东原的鬼市试试。

    郑德宝谈起书画,倒是来了兴致,显然比对工作更上心。他指着画上的山竹和鸳鸯说:“这个画呀,画得带着些精神很饱满,状态上呢,看起来也很昂扬,生活气息也很足。但是你要知道,董其昌是生活在晚明时期的人呐。晚明时期朝局动荡,他也多次被贬,这个人一辈子郁郁不得志,他的画,实不相瞒啊,没有这番生机勃勃意境。”

    

    邓立耀笑呵呵地拿着画轴进了办公室,将门一关:“郑处长,您颇有雅致啊。”

    “邓处长,你是从外系统调到稽征系统的,虽然你在公安系统工作能力很强,人脉也很广,但是你这个年龄,在交通系统往上走,怎么能离得开一把手的支持呢?你肯定还是要和咱们郑处长搞好关系才是。”

    交通稽征收养路费,是一个相对火爆的部门,其中有不少灰色地带。像柳洪松这样在交通学校清水衙门的人,调到稽征处来,肯定也是走了门路的。

    上班的时间,邓立耀就抱着试试水的态度,拿着画到了郑

    邓立耀是明知故问。洪广军的人三番两次在郑德宝家门口又泼油漆又写大字,搞得郑德宝老婆怨声载道、牢骚满满,觉得实在太丢人了,所以不在东原住了。

    听到有幅画,郑德宝当真来了兴致。他放下刮胡刀,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唇,又擦了擦手,将毛巾规规整整叠好,放在桌子的一角,这才和邓立耀两人来到茶几前,把画卷展开。

    这画画得倒是很灵动,

    展开之后,看到的正是那幅《山竹鸳鸯图》。

    邓立耀对书画不懂,在一个书画摊前停了下来。摊主穿一袭长衫,留了八字胡,戴一副小圆眼镜,颇有民国复古人士的气质。

    邓立耀忽然意识到一点:郑德宝的老婆现在去省城了,郑德宝正值壮年,个人生活怎么能少得了女人呢?之前老婆在的时候不能放纵自己,现在恐怕他也颇为空虚寂寞。这时候要是送上一位美女,恐怕郑德宝抵制不住这个诱惑。

    郑德宝一看是邓立耀,没什么好脸色:“啊?邓处长。我这刮刮胡子,能有什么雅致啊?”

    郑德宝笑呵呵地拿起那幅画,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些,倒不是在看画,反倒是在打量绢的质地和装裱的功夫。他手指在画轴边缘摩挲了一阵,忽然笑道:“邓处长,你爷爷怕是比你还年轻了!”

    “怎么回事?”

    邓立耀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不露声色,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哎呀,还是咱们德宝处长兴致高雅,我们没能理解。既然这样,那墨宝,唐伯虎的我们找不到,其他人的作品流落民间的不在少数嘛,随便哪里都能找到一些嘛。”

    见笑了,我也不懂这些,买个玩的。郑处长,我以后要向你虚心学习,学习书画知识,修身养性,离不开这些古典文化的熏陶啊。”

    柳洪松想了想:“哎呀,多少年?实际上时间并不长。我以前在省交通技师学校办公室,后来才调到稽征系统,到东原也已经七八个年头了。”

    柳洪松说:“方黑子虽然被抓了,但影响短时间内是消除不了的。你想一想,在人家家门上写得乱七八糟,换做是谁,也对咱们东原伤心。”

    谢了柳主任,邓立耀当即给几个爱好文物的朋友打了电话,想高价收购一幅作品。只要钱到位,东西肯定能找到;只要东西找到了,那肯定能送到手里。

    落座之后,邓立耀笑着问:“柳主任,你在咱们稽征处多少年了?”

    邓立耀拿手电照着一幅《山竹鸳鸯图》,画看起来古香古色,鸳鸯戏水,山竹颇有骨气。

    邓立耀开门见山,直接将画从画盒里拿出来:“郑处长,我可听说啊,你是书画方面造诣很深的专家。我这边有幅画,您给品鉴品鉴。”

    他摆摆手,很是亲密的说他说错了:“领导,这一点你可看错了。是人肯定都有爱好,没有爱好也可以培养嘛。”

    邓立耀直接说:“哎呀,

    “嗯,有道理啊!”

,副处长邓立耀正和办公室主任柳洪松闲聊。

    到了这周周三凌晨,邓立耀摸黑起了身,四点钟准时到了鬼市。逛了一圈,发现确实有不少卖书画作品的摊位,大家交易都拿着手电。除了卖书法作品的,还有不少卖古籍、钱币、邮票的,甚至手表、电子产品等等,不一而足,倒也是颇为丰富。

    必然的,只是邓立耀搞好关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通过郑德宝往上爬,而是想把郑德宝取而代之,或者直接找到郑德宝个人的把柄,把郑德宝从位置上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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