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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定凯汇报完,唐瑞林说:“总体思路,定凯同志,你们要广泛借鉴经验,广泛的调查研究,我上次去东海市考察他们的棉三厂和棉六厂,都很不错,今天具体的业务不再谈了。我派你过去,就是完全相信你和胡晓云同志的。”

    踏实底下,他还在想许红菊那通电话。

    半晌,唐瑞林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才说:“嗯,算一算吧,算一算多少钱。改革没有不花钱的呀。现在的棉纺厂,社会包袱太重,养老的包袱也很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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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着公安局的同志和武警支队的同志,在观礼台侧后方值守。隔着半个操场,能看见前排的周宁海、唐瑞林、周朝政、林华西几个人正谈笑风生,哪里还有传闻中领导之间的隔阂。

    马定凯长相斯文,却生了一双汗脚。今天刮了一天南风,温度升了七八度,他陪着领导跑前跑后,又尽了一次秘书长的职责,出了一身臭汗。

    十点整,两辆黑色奥迪一前一后开进市委大院。

    他攥了攥手心,磁带壳的棱角硌着手掌,一时半会却也拿不定主意。

    马定凯专门从公司拿回一台收录机,能放磁带,面板上一圈跑马灯的霓虹。他一直想听一听,这盘易满达的录音磁带,到底是什么内容。

身就很幼稚,没有谁是简单的,人都有两面,就像一枚硬币,正面写着忠诚,背面写着利益,你不能将它定义为好或坏,这个世上所谓的善恶,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车停稳,黎泰平下了车,仍是颇为威严的派头:大头皮鞋、西裤、黑色风衣,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在看到两人之后,都舒展开了。

    周宁海抢前两步迎上去,众人簇拥着,把黎泰平、于伟正让进了常委会议室。

    马定凯把磁带退出来,攥在手心,说:“啊,没什么。这不是你前段时间带给我的磁带嘛,我听一听,有没有有用的。有用的就留下,没有用的,就拿出去烧掉。”

    马定凯坐在后排,望着前排那几张谈笑的脸,眼睛眯了眯。

    游文丽一进门,马定凯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停止键。

    唐瑞林心情很不错。马定凯提出先拿两千万做买断费用,他斟酌了一下,说:“上常委会研究吧,常委会研究之后,就可以批钱。你们这边卸掉包袱,就跟外资谈判。而且,也不一定局限于王建广,侨商有很多嘛。香港的社会资本,也有不少参与到内地建设中来了。我前几天看了一条报道,四川有一条高速公路,就是香港资本在投资,已经开工了。一个内陆省份都能走到我们前面,我们的改革,为什么不能胆子大一些?为什么只盯着王建广一个人?”

    唐瑞林紧跟在黎泰平身后,等黎泰平要落座,抢前一步替他把椅子拉开。黎泰平微笑着点了点头,落了座。身后的秘书递过公文包,黎泰平慢条斯理地打开牛皮包,取出眼镜盒,戴上眼镜,又侧过头,和于伟正低语了几句。

    之后,他估计才养成了这些习惯。”

    唐瑞林听到这里,腰杆先挺直了。他抿着嘴唇,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一副沉冤昭雪的模样。

    从这一天开始,东原的年算是彻底过完了。

    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省委对唐瑞林同志的问

    周宁海、唐瑞林谈笑风生,站在市委办公大楼的台阶前,等着迎接黎泰平、于伟正。其他几位常委班子的成员,自觉站在后面,有的小声攀谈,有的独自抽烟。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都品出了味:这分明是在敲打周宁海。

    唐瑞林在这个事情上,还是很有气魄的。

    唐瑞林谈了些人生体会之后话锋却悄然一转:“定凯啊,谈谈工作吧!”

    马定凯当然想要。两人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游文丽抬头问他:“听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唐瑞林知道王建广,他听完总体思路,很肯定地说:“嗯,这个方案我整体认可。但是合作要有筹码,谈一谈你们的筹码。”

    马定凯说:“是啊。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的比例,已经到了一比一,相当于一个在职的养一个退休的。成本居高不下,效益自然上不去。”

    马定凯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晚上六点,一行市领导接着就去观看了烟火晚会。

    于伟正扫过在座的各位,轻声说:“同志们,今天啊,我和泰平书记专程从省城赶到东原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看望慰问一下辛苦了一年的同志们,为一九九五年的工作,给大家加加油、鼓鼓劲。第二个,也是回应一下近期同志们比较关心的一个热点问题。这次我和泰平书记来,省委俞泰民书记非常重视,来之前,专门就唐瑞林同志的问题,与我们交换了看法。”

    于伟正虽也是副省级的检察长,但毕竟不是省委常委,在黎泰平面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等黎泰平与众人打完招呼,他这才上前,与众人一一握手。

    游文丽抱怨着。马定凯倚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水盆里的泡沫,不觉间有一种踏实感。

    黎泰平又说:“对于唐瑞林同志的问题,前

    上午,许红菊没头没脑地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和游文丽要不要孩子。

    于伟正是东原的老领导,握手的时候,明显比黎泰平用力了些许。

    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升空,照亮了半个东原的天。

    刚开始的谈话,是易满达和唐瑞林的声音。渐渐地,似乎还有水声,又有了许红梅的声音。

    游文丽没再追问,把头发擦干,坐到沙发上,说:“你们这些老同学,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对了,你们这次竞聘班子成员你要注意,我可知道郑红旗的媳妇就在棉纺厂,郑红旗已经是常委副市长了,他下一步肯定要上副书记,你照顾下他媳妇,这也是个机会。”

    会议室里,服务员已经摆好了茶杯,青瓷茶杯排成一条直线,横看过去,一丝不偏。

    马定凯和游文丽结了婚,可许红梅在他心里占着的位置依然是十分重要。那是他用了心的初恋。

    马定凯想了想。这些事,不能让游文丽知道,她毕竟是市政府的办公室主任。

    游文丽回来时,也带着一身倦色。两个人还处于蜜月期,彼此看对方的眼神,满是爱意。可日子终归要落到柴米油盐上。游文丽在马定凯这里,也想做一个贤妻良母。她脱掉马定凯的外套,把袜子、内裤按进盆里搓,一边搓一边抱怨:“你的袜子,真的好臭啊。”

    两人谈到五点钟,难得交了一次心。

    周宁海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唐瑞林拍了拍衣袖,两个人都面带微笑,站在停车位前。

    他笑了笑:“都是一些常规性的工作。估计易满达这个人比较谨慎,我这位老同学,以前在省纪委待过,做事小心,粗中有细。自从东方神豆那件事

    马定凯正式汇报说:“我们现在总体的思路,还是“嫁接改造”,重点还是和王建广对接。这一次,我会带队到到香港和王建广会面。王建广是东原走出去的著名侨商,心怀家乡,有社会责任感。曹河县棉纺厂的改革,就是他公司一手在推动,利用棉纺厂场地,建服装生产线。”

    所谓来鼓劲加油,那都是客套话,于伟正讲了几句鼓励的话之后,黎泰平把话头接过去:“同志们,刚刚伟正同志谈了一些近期的工作,我那谈一下热点事件,算是回应一些社会上的谣言。造谣的成本啊,很低。但是呢,谣言会重伤我们的干部。咱们的同志,在不传谣、不信谣这方面,做得不够好。我特别要点名批评一些单位的主要领导,热衷于搞捕风捉影,热衷于搞排除异己,热衷于搞山头林立,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马定凯看着盒子上的标签,上面写着“五大工程六”。

    游文丽刚洗完头,头发湿漉漉的。她歪着头搓着发梢,好奇地问:“有没有收获呀?”

    马定凯听的有些糊里糊涂,似乎觉得唐瑞林今日这番话,与往日大有不同,透着一股看破不说破的意味。他稍作沉吟,只道:“市长说得在理!”

    马定凯屏住气,等着。

    观礼台设在体育场看台正中,烟花也从体育场中心的点位腾空而起。一颗颗烟花拖着火尾升上去,在夜空高处炸开,红的绿的紫的,照亮半座城。炸裂声隔着半个操场传过来,震得人胸口发紧。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在观礼台上和场内外的上万群众,看了一场精彩的烟火表演。

    他插上电,霓虹灯一圈一圈地闪起来。他把磁带塞进卡座,按下播放键,磁带转了几圈,里头传出人声。

    周宁海面色如常,坐着记录。

    马定凯顺势提了个要求:“市长,这一点我们很感谢您。现在厂里要改革,股份制改革重点是两个方向:一是允许买断走人;二是现有的工人把工资、收入,作为新方式入股到新公司。这样能解决一部分资金短缺,谈判时也多一份筹码。只是,不少工人,都选择买断。”

    唐瑞林听完,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了半口,一口接一口地消耗着那支烟,就是不给痛快话。

    马定凯简要汇报:“以东原棉纺厂的设备和厂房作资本,由王建广出资入股,双方组建新公司,同时进行产业改造,生产高档面料……。”

    马定凯这次在棉纺厂权力不小,他点头应着,心里却在盘算那盘磁带的分量,到底要不要交给周宁海那?

    唐瑞林收回目光,显得推心置腹地说:“定凯同志,你啊想一想,靠咱们的能力,能到这一步吗?不会的。咱们今天走到这一步,我看都是运气。人这一生,三分靠打拼,七分靠运气。运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关键时刻,它比能力还顶用。其实,我一直在想,人生啊是有定数的,我们不过是按照定数里走了一遭罢了。”

    马定凯听了一会儿,后背慢慢直起来。这盘磁带,是唐瑞林在安排易满达,给原南建筑公司操作中标。

    时间到了第二天,正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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