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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定凯又说:“朝阳,我跟你说,还有一个事,你要给我出出主意。”

    马定凯其实心里挺窝火的,想着屈安军当着几个人如此羞辱自己,想着笔记本

    同学聚会,大家见面之后,寒暄热闹。我的老熟人不少,但因为明天要开

    我说道:“一定去捧场,这也是你们改革的具体成果,我得去看看。”

    时间来到了晚上。

    第二天要开会,约定了十点钟结束,马定凯最后要做一个总结。他端着酒杯,对着易满达说:“满达市长,您是在座底职务最高的,你来给我们做个总结。”

    马定凯伸出五根手指插在头发里挠了挠,感到为难:“朝阳啊,改革的阻力不在基层群众,就在领导干部呀。三千人的厂,你能想象这些人里面,除了没有周宁海书记的亲戚,其他领导的亲戚都有。我手里的条子,现在都有四五十张了,如果都要照顾下来,那整个棉纺厂的班子就没办法运转了。所以呀,我需要柳如虹给我带个头。但是我和红旗市长,哎,关系没那么亲近。我希望单独约个时间,你出个面,和红旗市长咱们吃个饭,在饭桌上把这个事情提出来。

    我马上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文静从剑锋那里搞了不少香港动作电影的录像带,只是在这个场合,怎么能谈及这个话题呢?

    赵文静趁着别人不注意,凑到我身边问:“姐夫啊,我最近给我姐的那盘磁带,你们看了没有啊?”

    易满达副市长坐在位置上,虽然还和以往一样轻松自如,但想着彭小友告诉我的事,周书记已经连续两天把易满达叫到办公室骂个两三顿了。我心里对易满达倒还有了几分同情,也有了几分佩服:被主要领导骂得狗血喷头,一样谈笑风生。

    我听着没有打断。

    游文丽披着一条宽围巾,穿着毛衣,蜷缩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小,屏幕上的人影晃来晃去,把她脸上照得一亮一亮的。

    钟潇虹看文静和我聊得火热,也端着酒杯,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说:“李市长,光明区的治安工作,这次排名可是又上升了,这都是李市长领导有方啊。什么时候我单独向李市长请教一下,治安工作怎么抓?”说着,伸出自己的小手,五根手指做了个要在我身上抓挠的动作。

    刘蓉在旁边笑了笑:“朝阳市长,我在平安县可是听说了,你平时花钱很阔气,都是打白条,月底啊,找晓阳这个财政局长报销。”

    马定凯说:“棉纺厂的班子里,有一个特殊人物。按照竞聘的要求呢,她处在符合条件,也不那么符合的档口上。我听说你们关系不错,你呀,给我出出主意。”

    只是都是同学,有的时候开玩笑自然是免不了的。

    马定凯一摆手:“朝阳,别给我打官腔。我知道你和红旗市长经常打乒乓球,他的调动,你不可能不知道。”

    马定凯顺势当仁不让地站起来,举着酒杯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啊。今天看到大家很高兴,今天咱们再续同学情,相互交流学习……,最终目的啊,还是大家要照顾我们棉纺厂,拉我们一把……,期待咱们下次相聚。”

    马定凯和胡晓云一边走一边向大家介绍工序,胡晓云不时补充一句,语气平和,却把每个环节的关键点都说得很透。

    此话一出,会场内一阵哄笑。

    “我还真不知道。而且天气冷,也有日子没跟红旗市长一起打乒乓球了。”

    我心里暗暗想,马定凯还真是有心把这件事干好,虽然是端着公家的饭碗,但他那股子劲头我倒也乐见其成。我便顺着他的话茬说道:“你既然这么上心,我必然是要参加的,也算支持你们的改革工作!”

    在饭桌上谈事情,一般情况之下,只要吃饭的氛围好,革命的小酒一喝,确确实实比在办公室谈的空间要更充足,回旋的余地也更大。

    我点了下下巴,示意有话直说。

    马定凯说:“哎呀,是这样。我们在搞新一届班子拟推人选的初步测评,相当于摸个底。我走访了几个车间,也走访了一些在二线的工人、老工人。群众对我们的新班子候选人,分歧很大,只要是以前当导的,这次群众投票票数都偏低,反倒

    我笑了一下:“定凯,柳如虹就是郑红旗市长的夫人呐。不过现在不能叫市长了,应该叫秘书长了。”

    我笑道:“定凯,今天你是做东的,怎么想让我来出钱呀?”

    马定凯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想问清楚,但又不好问。

    “文静,这个,我从来没看过那些东西。”

    我问道:“意思是之前的领导班子,现在得票反而不如一般干部了?”

    我想了想,说:“定凯,我对红旗市长的了解,这个人是非常大度的一个人,胸怀也很宽广,他这个同志,看问题比我们深入多了。所以在这个事情上,你这么考虑,我认为是多虑了。我建议你这样:你直接去找红旗市长谈一谈,把你的顾虑开诚布公地讲清楚。干脆,柳如虹就不要上提名了。”

    马定凯谈到这个话题,一脸愁容:“你跟我讲实话,你说这宁海书记都已经是省政府党组成员了,这个时候,怎么就把郑红旗安排到市委秘书长的岗位上去了?”

    马定凯颇为惆怅地说:“朝阳啊,改革难。我现在到了棉纺厂,真的是体会到了这句话。不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大家都是好同志、好兄弟、好战友。但一涉及到个人利益就不对了,大家就成了仇人,谁也看不惯谁,横眉竖眼的,各项工作都干不动。”

    上游文丽半年的时间了至少有二十多次,

    “是这样。郑红旗市长的夫人,是不是叫柳如虹?”

    赵文静白了我一眼,故作生气地说:“你这个人就是不真诚。我姐说你强的可怕,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把话题岔开,直接说:“你要有事,就直接说事。我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马定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主要是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个,是大家对前任的领导班子不信任,认为他们能力上有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路也不够开阔。第二个,是大家对之前担任厂领导的那一班人,深恶痛绝,认为他们跟工人群众脱节,不了解一线生产的实际情况。第三个,是有些人反映,有些领导干部,在任的时候作风霸道,处事不公,伤害了群众感情,群众心里都记着呢。这次测评,

    马定凯又朝着我,颇为客气地说:“朝阳市长,这个工作由你来做吧。”

    马定凯继续说:“这个柳如虹啊,虽然在经济上,大家没反映她什么问题,但大家都说,她现在已经成了副市长的夫人,有些脱离群众,不再为工人发声。所以这次摸底测评,她可是排名靠后啊。朝阳,我这么跟你说,这次我们改革竞聘领导班子,除了我和胡晓云之外,所有的副厂长、班子成员,全部是一人一票投出来的。到时候,我如果把柳如虹列为候选人,柳如虹选不上,更尴尬。如果我不把她列为候选人,就像你说的,这红旗秘书长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易满达顶着一双黑眼圈忙挥起手:“马秘书长,你啊,要当仁不让,这点担当精神你还是有的吧?今天咱们都是同学,职务无高低,分工有不同。你呀,你来做总结。”

    一行人都按照马定凯的安排,先到了棉纺厂参观,从棉纺厂到机织车间,再到后整理工段,一路走下来,大家对这个群众口中的纱厂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我静静地听着。我知道马定凯这也是在宣泄。

    柳如虹、雷红英,还有徐小燕,曾经都是晓阳麻将桌子上的牌友。这三位,一位是市长夫人,剩下两位都是副市长的夫人。晓阳和她们,在某段时间关系都不错。但是现在,这几位市长夫人,雷红英还在服刑,徐小燕刚刚被判刑不久。柳如虹呢,曾经在棉纺厂工作,解决了厂领导的岗位,后来因为其他一些事情,调整为普通干部,再后来,我听说又成了厂里的工会主席。在企业里,工会主席的地位虽然没有副厂长、副经理高,但也是厂领导的一员。

    生产线上的工人看到马定凯领着一群人过来,手上的活儿没停,眼神却都往这边瞟。

    我心里暗道:幸亏晓阳不是我的党校同学。如果晓阳也是我的党校同学,这个画面不敢想象。

    是一些群众基础好的工人,票数很高。”

    倒只有焦杨坐在那里,面含桃花一样,看着我一直笑。

    我问:“谁。”

    大家把票投给了工人,实际上是用手在表达态度,给过去的班子打了不及格的分。”

    “这个干部调整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嘛。”

    看来两个人搭班子,已经磨合得相当默契了。

    马定凯进门,游文丽把围巾往沙发上一甩,直接问道:“没喝多吧!”

    马定凯一听,脸上笑意更浓,把手里的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半!”

    他就忍不住想发火,但一看到游文丽那张脸,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多,就是有点头晕。”

    马定凯将众人全部送上车,看着一辆辆车在街口的灯光里拐弯,消失在早春的夜里,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马定凯作为这次聚会的主持人,非常活跃,一直给所有人敬酒,要求大家支持棉纺厂的工作。

    赵文静给晓阳的磁带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

不再拨款,银行也不再无条件输血,棉纺厂要想活下去,就得自己找食吃。职工食堂改成对外餐厅,也算是市场化求生的一条路。

    马定凯这么考虑,是基于现实的考虑。换做是谁当这个厂党委书记,最难改革的都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而是涉及到的利益上的分配。特别是牵扯到一些领导,那自然是要慎之又慎。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事,他提了出来之后,我倒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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