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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红梅讲完了村里和乡里的事之后,又揉了揉鼻子,接着道:“最后到了棉纺厂之后,我们的马广德厂长,当然也怪我吧。我已经受够了底层人的那种被欺负的窒息感觉,我想争气,我想报仇,我就和我们马厂长搞到了一起。后来我和我们彭树德厂长也搞在一起了。”

    许红梅垂下眼皮:“唐瑞林市长知道,但是他是事后知道的。我们也是事后知道的,谁也没想到这个邓立耀自作主张把人给弄死了。”

    孙茂安马上打断:“什么什么?怎么唐瑞林市长和许红菊也有不当关系?”

    在经过许红梅寥寥数语,已经还原了事情的真相。那张放人的条子,那封血书,那一声枪响,都是邓立耀在纸上写好的。一条人命,就这么被一行字送走了。

    最后赵大壮也命丧曹河县看守所。

    确实,没等我俩回答,许红梅就自言自语起来:“其实赵大壮,是被邓立耀设局害死的。这就要从另外一件事情谈起了。我和唐瑞林市长,确确实实是有那种关系的。”

    听到这里,我和孙茂安、李亚男又听不懂了。一边恨,一边给她安排工作,安排到市里来,这是什么恨法。

    我问:“我印象中,我在曹河的时候啊,你的这个妹妹许红菊,就曾经因为偷盗东西被抓到过。”

    对我也很喜欢。我那个时候呢,也有点鬼迷心窍了。因为我的老父亲,新盖的房子被许红军他们占了,我想着给父亲出口气。但是我一个女儿家,又是个企业干部,又有什么能力给父亲出头呢?所以我想着往上走,所以我和易满达也就在一起了。”

    许红梅摇头说:“没有,绝对没有!我没有,你们不要怀疑他,马定凯是个干实事的人。”

    我平复了心情之后,孙茂安推了推老花镜,又把它摘了下来,嗓音有点发哑:“红梅呀,你说到照片,我多问几句,按说你和易满达之间也有这个事。这易满达那你是怎么和易满达认识的呢?”

    许红梅说:“马定凯。马定凯和李局长、易满达,还有赵文静书记,还有市里的不少领导,你们是党校同学。马定凯那个时候啊,想结交易满达,我和马定凯认识,就认识了易满达。”

    许红梅说:“这中间操作起来也挺复杂的。但是来龙去脉我搞清楚了,是邓立耀出具了假手续,写了张条子,哄骗这个赵大壮,说他被释放了,还给赵大壮写一份血书,去检察院举报当时审讯他的同志,说刑讯逼供。赵大壮以为自己真的被放了,是邓立耀开的门,赵大壮然后就正道光明的越过了看守所的黄线,被值班的武警给枪毙了。”

    比这个还惨?人间的悲剧各不相同,我和孙茂安李亚男都沉默了片刻。我们任谁也没想到,许红梅家里头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许红梅继续说:“我和易满达发生了关系之后,后来,这个事就东窗事发,组织上也对我进行了调查。对易满达,因为东方神豆的事呢,也一起给了处分。但是易满达的家底是省里的,他们还是出面保了易满达。所以这次的事啊,易满达和我也保持了距离,我不想再去给易满达添麻烦了,我

    许红梅摇头笑着说:“李市长,你错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再恨许红菊。”

    许红梅虽然没有明说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和孙茂安俩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约而同,似乎听到了一个早就该被证实的消息。

    许红梅的眼圈说到了这里又红了。

    李亚男低着头一直在做记录,不时翻上一张。

    李亚男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我盯着她:“许红菊到市里边来,也是你操作的。红梅啊,你倒是挺关照自家亲戚的。”

    许红梅仰头看向外面的窗户,不再看我们。她自言自语地说:“当时我为了到市里面来,和唐瑞林市长见了两面。唐瑞林市长非常喜欢我。然后呢,这期间呢,我就怀了孕。唐瑞林市长以为孩子是他的。唐瑞林市长想给孩子挣下家产,我当时也有自私的想法,就想着利用这个事,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接着就是你们都知道的事……”

    她马上把话题转移到了易满达身上:“然后易满达副市长呢,

    许红梅接过来李亚男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许红梅很惆怅的说:“是啊,幸亏红菊当时怀的孩子不是唐瑞林的,不然唐瑞林在前面,我估计就已经被组织上处理了。谁也没想到,红菊和市长秘书会在一起。”

    赵大壮的死啊,我和孙茂安,以及整个市公安局,前前后后调查了几个月,阻力极大。

    我看向许红梅:“你能主动交代这些,是好事。公安机关一直在追究的几个事,今天总算有了答案。包括这个毕瑞豪生吞火碱,人家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可是在身体上开了一个洞,将流食在身上直接灌进胃管里去啊,毁了一个人的一辈子。还有这个赵大壮,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被设计给搞死了。许红梅,你这些问题,令我和政委想不到啊。你现在给我讲一讲,你的妹妹,叫许红菊是吧?她怎么又和市长秘书陈浩勾搭在一起啦?是不是你在牵线搭桥?这个事你是没有交代啊。”

    许红梅苦笑说:“李市长,这个故事讲起来,那就时间长了。让你陷入死局的,往往不是敌人。”

着头。

    许红梅像是觉得时候到了,摇了摇头,马尾在后面甩了甩,然后开口:“李局长,许红菊和市长秘书陈浩在一起,是我没有想到的。但是许红菊今天走到这一步啊,是罪有应得的。”

    谈到这里,许红梅眼里已经没了光,脸色也黯淡下去。她面无表情地讲着十多年前的旧事,像在讲别人的命。

    孙茂安从兜里摸出个小眼镜盒,取出一架折叠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郑重地看了看许红梅,像是这些事超出了他一辈子的认知。

    许红梅继续说:“市公安局已经察觉到东洪县公安局靠不住之后,就把赵大壮转移到了曹河县公安局。曹河县公安局看守所的邓立耀,和我以前就认识。然后我就从中撺掇了邓立耀和刘洪峰,两个人彼此认识之后呢,刘洪峰就授意邓立耀,在市公安局调查的时候,给赵大壮通风报信,不要让他配合公安机关,等他坐完监狱出来,不会亏待他。”

    孙茂安咳嗽一声插话道:“我啰嗦一句,您和马定凯?”

    我们总喜欢看文艺作品里主角一路生花,可是在人生之中,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很显然许红梅拿到的人生剧本注定了是一路坎坷。

    我倒觉得这事情似乎还没有完。赵大壮是打人的人,是被灭口的人,但邓立耀咋就为啥要这么干?真就是为了给唐瑞林递投名状。

    我问:“找的谁?”

    原来是有刘洪峰的影子在,怪不得很多事情遇到关键时候,证据就断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许红梅才开口:“李局长,你们是不是一直在查,赵大壮是怎么死的?”

    许红梅很不甘心的叹了口气,轻描淡写说:“找的唐瑞林市长……。唐瑞林市长见了红菊之后,他也和红菊也发生了不当关系。”

    他经的事够多了,可这一件接一件,还是把他听住了。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竟是这么被村里和乡里的干部糟蹋着,推进了棉纺厂的。一层一层的屈辱,垫着她往上走的路。

    我和孙茂安两个人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切了。之前很多逻辑想不通,现

    许红梅又沉默了。两只手搅在一起,她拿左手使劲拽着右手的手指头,像是要把那根手指拽掉。

    许红梅没有躲:“李市长,就是您提拔的彭树德。当然,彭家和方家在曹河县是豪门大户。您在曹河当县委书记,离不开这些地方大户的支持,这一点我看历史书我知道,彭树德这人也是个伪君子。”

    许红梅很平静的说:“村里的干部说,我哥死了有救济,但是有条件,需要和领导喝酒,我才多大那,十五六吧?对,十五六。我十五六让乡里的官,一个五十多的老头,把我给糟蹋了……。”

    我马上打断:“什么什么?彭树德?彭树德副县长?你说的是他?”

    孙茂安又和我交流了一下眼神,我们两个都不敢贸然打断,俩人都清楚,许红梅必然是知道内情的。

    许红梅很平静的说:“李局长,您的记性真好。当时她偷了外商的几款新型布料,那些布料是发往欧洲的,是绝对不能在国内市场上流通的。但这个事呢,确实是我想办法找人给她按下去的。”

    许红梅这是恨许红菊?恨到要看着她走到这一步,这中间是怎么回事,我就搞不懂了。

    孙茂安手里的烟被他一把攥成两截,索性拍了桌子:“妈的,老子前后研究这个案子,几天几夜没睡觉,现在终于搞通了。内鬼就是这个邓立耀!这下可以马上抓捕他!”

    这段经历,让我和孙茂安、李亚男三个人都觉得沉痛的无法呼吸。

    李亚男抬着头一脸茫然地望着许红梅:“什么事?”

    这句话我听懂了。敌人都在明处,躲得开;伤你最深的,从来都是自己人,你连防备都来不及。

    我反复想着彭树德这个名字,在曹河县的时候,他是很有能力的厂长,风度翩翩的君子形象,做事滴水不漏,见人三分笑,怎么也办了这种事。

    许红梅看了一眼亚男:“当时呢,坤豪农资发生了高危化学品失窃事件。坤豪农资是一家很红火的民营公司,唐瑞林市长就想把这家企业拿到自己的名下来,找人代持,好给孩子攒一些家产。但是操作的时候,没想到毕瑞豪这么刚烈,在看守所里就吞了火碱,事情不了了之。但是呢,为了让毕瑞豪就范的时候,就通过公安局副局长刘洪峰的关系,找到了东洪县公安局。具体我不知道找的是谁。然后呢,东洪县公安局就授意同监舍的人殴打毕瑞豪。那个打人的,就是看守所的同监舍班长,叫赵大壮。”

    孙茂安问:“不对呀,他是武警开枪击毙,是属于越狱呀,这中间是怎么操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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