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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是哪部分?”夏以臻故意问。

    原来心真的会在被别人放弃的一瞬间就疼起来。

    夏以臻的胸口被一团火呛得憋闷。

    可现在不行。他的右腿受伤了,大抵是不能再逞能凑合,这点夏以臻在警局等他的时候,早就想到了。

    但他不想在现在让夏以臻看到。

    此刻就连抑住胸口明显的起伏,她都不行。

    说出暗恋两字的时候,张彼得肿胀的眼泡正暧昧不明地对上夏以臻的视线,勾得她也不由自主,向画本上的女孩看去。

    书房很小,她几步就走近两个房间之中那扇尚未上锁的门。

    也不奇怪,与耀眼的他比肩而立的,就应该是另一个明媚大方的灵魂,是和夏以臻印象中局促自卑又敏感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样子。

    盛朗不明的眼神追着她。

    “我自己来。”

    盛朗拒绝。

    “小心。”

    他倒是从容,可自己呢?

    “你还好吧,在警局吓                                                到了吗?”

    可盛朗的仓皇被夏以臻尽收眼底。

    一切似乎在变质。像一只浮华饱胀的肥皂泡,明明是梦幻绮丽的,却不知道突然遇到什么,就破裂了,消失了。

    “随你。”

    扶盛朗上二楼时,两人的身体在局促逼仄的楼梯上相互碰撞。

    -

    盛朗的眸底是短暂的错愕,随即被垂下来的直睫毛遮蔽。

    “没事的,不用了。”

    盛朗活动着受伤的腿,叮嘱张彼得回去记得冷敷眼睛。夏以臻推开后座的车门。

    车子刚开不久,他的双眼就肿上加困,更加难以睁开,转眼就枕着车框睡着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在足够自然又不经意间,变得疏远起来。

    这个人真的丝毫不会觉得别扭?如果他早有喜欢的女孩,干嘛又来招惹她?

    他们还要朝夕相对,起码一年。

    没有等盛朗回答,夏以臻就钻进副驾。座椅被张彼得坐得很热,可她还是感到手指在变冷,发抖。

    喉结滚动,他用力咽了咽,又开口:“都忘了吧。”

    盛朗和夏以臻并排坐在狭小的后座,盛朗受伤的右腿,只能横在窗下。

    明明之前…………

    张彼得在淮岛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下了车。

    他扭伤的手偶尔会抬起,轻轻旋转几下,再重新归于原位…

    很显然,他不想让自己看见。一贯稳重的盛朗,在这一刻似乎是心虚的。

    她可不像自古以来的负心汉们那般白眼狼。

    放在平常他可以斜着身体睡,对角线的长度刚刚好。只不过夜半翻身,总有局限,不容他太肆意。

    夏以臻推开,门后,她袖珍的卧室,在被光线照亮的一瞬一览无余。

    夏以臻抱以讪笑,“我的记性,恐怕还没差到你这种程度。”

    夏以臻冲在前面开屋门——她原本决定不再管盛朗,随他有本事自己走。可耳朵却不听话,身后脚步每艰难挪动方寸,她都能听出他的疼痛深浅。

    张彼得向盛朗抛去个暧昧不明的笑,又挤挤眼,便一屁股撅进副驾。

    “没事,操心你自己吧。”夏以臻钻到盛朗胳膊下,“画本我给你拿?”她问。

    “我明白,但你不必这样。”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若即若离,直到走到盛朗卧室门口,盛朗才终于又不温不火地开口:

    “夏以臻?我们还不到。”

    盛朗很快弄懂了夏以臻的意思——他的那张沙发床不够长。

    夏以臻的手腕再次被盛朗的手用力拉住……盛朗的身体短暂地滑着压了过来,肩膀向撞球一样,碰触她的身体。

    夏以臻合上车门,从窗前俯下身。

    盛朗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温不火,令人生气。

    她清爽洒脱的侧脸很美,有种不拘束的明朗。跑起来是明快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先别着急拒绝。毕竟你的腿是因为我受伤的,这是应该的。毕竟也认识一段时间了,我作为房东,也不能太占你便宜。”

    盛朗看着她说完一切,也没理论,沉默着撑着后座,将身体挪下车。

    如果所有事情都可以像旧屋蒙尘,吹口气就散尽,那人生就可以不分长短痛,恩怨情仇,睡一觉就好。

    他想起张彼得的话,女孩的内疚是甘心付出的软肋。是愧欠,是善意,但不能被误解成喜欢,而理所当然,欣然接受。

    这本画册是要和房间书架里那本合订起来的。

    “我还是到前面去坐吧,你也能放松一些。”

    夏以臻慌得有些憋气。似乎心心念念得到的某样东西,原来是一场空欢喜。

    夏以臻向来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她承认白纸般的自己,做不到恋爱高手那样的老练平静。

    如果在急转弯没发生前,夏以臻只是在怀疑自己太敏感。那急转弯后盛朗的退回原地,就再不能用敏感来解释了。

    “怎么样,漂亮吧。”耳边是张彼得贱兮兮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触碰,盛朗身体传来的是信任温柔,还是收敛克制,她就是可以区分得清清楚楚。

    好在张彼得适时开了口。他醒来以后就没再睡,时不时在后视镜里笑。

    他蓦地将画本抽回,匆忙阖起。

    直到进入古宅,夏以臻才终于说服自己,败下阵来——毕竟他是为自己受伤的。不算功劳也有苦劳,

    “盛朗,你暗恋的女孩你自己抱着吧,哥们儿前面右拐就要下车了。”

    车子轻微晃动,盛朗和夏以臻之间保留着一隅分明的间隙。

    —

    她扎着马尾,马尾上绑着一只可爱的小猫皮筋。

    “从今天开始你睡我的床。”夏以臻说。

    虽然只有一拳左右的距离,但盛朗也在僵硬地维持着,让两人的身体不会紧贴在一起。

    一切都很克制,盛朗给外人的感觉的确一贯如此。

    车子重新启动。

    这里距离家味还有两个街口,不算远,但在这下车恐怕还早。

    但大致看得出,画上是个年轻女孩的背影,正在奔跑中留下半张回眸。

    恐怕那个被他暗恋女孩子,也根本不清楚她的存在吧。

    家味逼仄的空间里,盛朗的卧室紧挨着自己,浴室里永远会残留着他洗完澡冷冽的气味。他们也许还要习惯像普通房东与租客那样,每日客气地点头问好,又面色无澜地同桌吃饭。

    盛朗的视线又再次回到车窗外,留下一张迷糊到没有边界的侧脸,和新一轮沉默。

    “还是我扶你吧。”她回头淡淡道。

    忘了?听上去真简单。

    古城街口越来越近,夏以臻的张皇愈发加倍。

    夏以臻挡下盛朗付车钱的手,摆出强硬的架势,说,本来就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今晚都是她的错,害得别人受伤本来就已经很抱歉了,怎么好意思再让租客付车费?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源于什么,最差……最差就是……一切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单相思,是只有一个人走不出来的独角戏。是酒醒以后的诸念成空。

    《屿上盛夏》

    出租车停在公安局门口。

    原本,夏以臻靠另一端使劲缩了缩。她虽安静没说话,意思却很明确——盛朗可以最大限度地舒展身体,甚至,可以倚靠在她身上。

    夏以臻匆乱组织了一串礼貌夸奖,却被盛朗打断。

    -

    在张彼得芬芳的抱怨里,出租车重新恢复平稳。

    眼神里的光束骤然寂灭。夏以臻终于解锁了人生的初体验——她在嫉妒。

    但夏以臻就是不习惯。

    这是盛朗从前喜欢的女孩…

    画上是铅笔线条粗略的线稿,带着一点随意和抽象。

    可盛朗没有。他也平静缄口,让嘴角的创可贴平平的,一丝褶皱也不生。夏以臻感觉得到,他尽量在让自己的身体收拢,占据更小的空间。

    夏以臻努力

    她不清楚今后将换上一张怎样的脸,又用一种如何的态度面对盛朗。

    重新回到家味的时候,小院的一切依旧笼在平和的黑暗里。孙静香睡得向来熟,此时尚在梦乡。

    盛朗再次撑着扭伤的手腕挪动身体,在夏以臻与他中间,重新划分出清晰的界限。

    夏以臻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一定会在车里掉眼泪。

    “快回去睡一会儿。今天的事…忘了吧。”

    出租车急转弯躲避乱窜的摩托车时,前座咚一声——张彼得的脑袋脆亮地磕在司机位的不锈钢栏上。

    那些被他接近时带来的心跳加速…看起来只是没有恋爱经验的她的过度解读…不是吗?似乎已经替他找不到别的答案了。

    她径直走进盛朗卧室,“今夜还远没结束,我还有些要说的。”

    第一页第一幅,就是那夜夏以臻跑着离开时,不忘回眸叮嘱他的昏暗侧脸。下一页开始的每一页,都是那晚他能记得、又加以想象过的画面。

    盛朗短暂地说完,随即便松开手。

    张彼得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画本,封面上有铅笔画的人物。他回头丢给盛朗。

    “你怎么那么多话。少管闲事,赶紧下车。”

    幽闭的空间里,淮岛的闷热仿佛在汹涌地蒸腾。呼吸间粗粝的潮热和气闷,正克制地氤氲在她与盛朗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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