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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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姑娘，”顾昔潮眉峰微动，缓缓地道，“她是孟茹，你又是谁？”

    碑上阴刻的字描完了墨，一个一个全露了出来，

    “从此，己身便是归处。”

    我，便是我自己的归处。

    顾昔潮带着纸人，身后跟着一队铁甲挽弓的亲兵，一道来到了蓟县北面的一座山麓上。

    上面赫然是“孟氏讳茹之墓”六个大字。

    “嫁入周家之前，她叫孟茹。”顾昔潮望着墓碑，道，“从此，她不再是周家娘子，只是孟茹。”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移过来，不动声色地落在她面上。

    从马上望去，此地积雪方化，松柏屹立，萧萧木叶落于中间一片空旷的土地上。

    语调沉毅，掷地有声。

    她们，不再是谁人的妻子，只是她自己。

    纷飞的纸钱下，飘扬的余烬里，顾昔潮默默扫视了一遍十九座墓，沉声道：

    敬山道人赵羡正半蹲在墓碑前，手里捧着一册子，一一为这些碑文描上黑墨。

    赵羡挥洒起满袖的纸钱，底下，一丛堆积的金元宝熊熊燃烧，化为缕缕青烟，飘向半空。

    这些死去的无辜女子，自今日起，脱离了夫家，自己有了坟冢，也有了归处，便可以往生，轮回转世了。

    棺椁周围的军士们得到顾昔潮的示意，开始抬起棺椁缓缓埋入土坑之中，将这十九名女子下葬。

    “顾将军好大的官威，那杀妻的罪人都收拾干净了，总该动身去寻鬼相公了罢。”

    就算作为孤魂下葬，独立一座孤坟，又有何不可？

    众人唱起了送葬的哀歌，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抑扬顿挫，婉转动人。

    赵羡手端着黑墨，正在描写最后一块碑上的人名。被军士领来的周贵，朝着那墓碑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哭得泣不成声。

    沈今鸾细细品着这一句话，心神震荡不已。

    十九个新挖的土坑，还有十九块墓碑，还有，从义庄里搬来的十九座棺椁，静置雪地。

    她的四周，静静飘落的纸钱忽作漫天飞扬，犹如欢欣鼓舞。树影随之婆娑，响振一片枯枝林木。

“自然是要下葬的。下官已派人寻得一处风水宝地，请大人跟我来。顾将军英名盖世，我等景仰多年……”

    “女子生而为人，不一定要作为谁人的女儿，谁人的妻子，不必非得入谁家的祖坟，才算有归处。我今日替诸位新立坟冢，收敛尸骨于一处，入土为安。”

    “还有一事。”

    一如赵氏祖宅供桌上的灵位，写着死去女子的姓氏。

    沈今鸾朝天翻了个白眼，呛声道：

    唯独不同的是，这一回，顾昔潮命赵羡单独为这些女子立墓造碑，用的并非是夫家的姓，而是她们原本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