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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藏在枝桠间,听到树下时不时传来小宫娥们小声的议论:

    “我不会嫁给他们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父皇的功臣。

    “胡说!”朝露瞪了那宫娥一眼,猛地拍了拍树干,震落了一枝残雪,簌簌落下,洒满宫娥的一身绸面镶花宫装。

    十年后。

    “我不能说……那个使臣欺负的那些宫娥,将来是要嫁人的。事关名节,她们求我不要说…

    叽叽喳喳的宫娥们登时一吓,仰头望见公主飘荡的裙摆,连连噤了声。

    她微微一怔,才明白他已知道事实,心头突然一涩,哽咽道:

    可是,就在公主某一年生辰之后,那个少年就消失不见了。府中不见人,也不见尸首。陛下甚至动用亲兵寻遍长安以及周边各地,一连数年,都未见一人影。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名字,经由他清越的声线而出,犹为好听动人,还有几分无端的熟悉之感。

    “殿下。”

    公主虽偶有刁蛮任性,但素来宽厚和善,宫娥们也不惧怕她,心中暗自腹诽一般,朝树上的公主微微屈身行礼。

    御花园里,一棵参天的梧桐树浓荫碧翠,密密层层。春雪消融,冰霜解冻,树干上还有残留的雪渍,晶莹剔透。

    小宫娥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宫龄稍大些的,自小和公主一起长大,知道她说的是何人。

    朝露是她的闺名,寻常只有父皇母后如此唤她。

    那个玉袍少年,那真是天下无双,谪仙一般的人物。

    宫娥们讶异地抬头,见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那个人,其实已经死了啊。”

    谁能想到公主又藏在了树上呢。

    她秀气的眉蹙了起来,神色变得凌厉而又坚定,道:

    “咳咳——”她故意板起了脸,在树上轻咳一声。

    只要他在场,她不再调皮捣蛋,想要学着做书里说的端庄淑女,有公主的样子。

    他瘦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执笔之时独有一分遒劲的气势,在案前手把手教她习字,温润中又透着为人师的威严。

    他给她讲书里的万里山河,广阔天地。说起西域雪山融化的溪涧,夏日里会变洪流,或是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还有北匈人的骑兵,大宛国的宝马,高昌国的佛像,疏勒国的石榴……

    大哥哥总是很温柔。平日毫无波澜的面容,唯独见到了她时,总会浮现淡淡的笑意。

    再过些时日,就要做出嫁的新妇了,还是如少时那般喜欢躲在树上吓人。

    原来,一向端肃守礼的他竟会深夜入宫,是查出了她鞭笞使臣的真相,不知和父皇说了什么,已解了她的禁闭。

    她仰起头,望向朝她微微俯身的少年:

    初时,她不爱读书。每每她不愿学习,偷跑出去时,总会遇到他。他便亲自教她。

    有一小宫娥壮着胆子,迟疑地小声道了一句:

    他问道:

    他似是未料到默声的唇语会被她听到,笑了笑,没有说话。宽大的手掌抬起,想要轻抚她的头顶,最后只是帮她捋了捋发髻上缠绕的丝绦。

    风吹枝桠,积雪纷纷落下,一地清白,倏然消散。

    她从树叶的荫蔽下探了出来,阴翳散开,柔光浮动,白净无瑕的脸上流露出往日没有的庄严和郑重:

    睡梦中,温润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死,他只是去了远方。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朝露公主今年十五岁了,昨日方过了及笄宴,已是要议亲的年纪了。这几日,宫人们茶余饭后所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位天仙似的公主究竟要选谁当驸马。

    在树上悠悠晃动的少女安静了下来。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柔白的面靥投下明暗不定的光线。

    “我看那位新科状元郎也不错。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听说陛下也甚是属意他呢!”

    她死咬着不肯,宁肯禁足,也不愿屈服。在自己的寝宫里,她赌气趴在案上,无声地哭,慢慢便睡着了。

    “他在等我长大。我长大了,要做他的新娘子,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公主为大儒教养,有世家贵女为伴读,大多时候性子柔顺,甚少有如此动怒之时。小宫娥自觉失言,吓得连连后退,跪伏于地。

    他的口中,大千世界,诸般奇妙。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从来不会来她的闺房,还是在这样的深夜里。

    “咱们的公主,会选谁当驸马?”

    “你们听说了吗?淮南王世子,长沙王世子,还有定襄军的少将军,都入京了。说是来为陛下贺寿,其实啊,都是来向陛下求娶公主的。”

    唯独有一回,她不顾礼节,当庭以马鞭怒笞一个西域使臣,父皇勃然大怒,罚她闭门思过,还要她向使臣赔礼道歉。

    朝露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为什么不和陛下说出实情?”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朝露?”

    第111章

    一双白玉般的小腿悬在枝桠下,轻轻晃动。织金刺绣的华丽裙摆撩起来几寸,灿烂的日头下,露出的雪白肌肤如浮光涌动,丝丝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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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看到他来了。高大的身影融在深沉的夜色,显得他往日温和的眉眼显得有几分严厉,轮廓更为分明。

    难怪公主心心念念,会记挂了那么多年。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是他接住了她。

    却见公主不是往日嬉笑无忌的容色。

    好像就如此凭空而来,凭空而去。传说,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渡劫的。

    他用一块雪白的锦帕垫在她手下,在用掌心包裹着锦帕,不与她的肌肤直接相触,一点一点用清凉的药膏为她擦拭手指上被马鞭磨破的皮肉。

    他先是如旁人一般称她“公主殿下”,而后又轻声唤她一声“朝露”。

    朝露垂下头,浓密的发丝垂下,露出一点微微泛红的耳尖,又轻轻摇晃起了脚尖,低声道:

    他虽是汉人,可骑术精湛,竟与戎马一生的父皇不相上下。父皇令他教授她骑术,她在他的教导下,学会了控马扬鞭,在草场恣意奔驰。

    她拨动这手中一缕赤红的绳结,不由回忆起初见他的那一日。亦是这样春光和煦的树下。她爬树躲藏母后,失足坠下了树梢。

    方才她一直若有所思,并非没有听到宫娥们议论。

    书卷上的字好似也没那么无聊了。她愿意听他讲课,做他唯一的学生。

    天文地理,他无所不知,将从前教她的几名位列太傅的大儒比了下去。

    少年玉白的衣袂扬起,落下,映出一张俊美出尘的脸。一双黑眸如琉璃一般的清亮而隽永,像是山涧融雪,化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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