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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顾珩陷入昏迷时,不总是毫无意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陷在一层又一层的梦境里,不得清醒。

    顾珩自觉和宋浅言之间很少这种能心平气和地待在一起,不剑拔弩张的时候,他望着宋浅言带着深沉倦意的眉眼,屏着呼吸,心尖柔软得不像话。

    竹影婆娑,流水淙淙,偶尔惊飞的飞鸟和袅袅升起的炊烟,这段不属于顾珩的记忆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不舍和眷念,让他在醒过来的时候,一阵恍惚,一瞬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有时会梦到年少时的事,和宋浅言尚未分道扬镳的那些旧时光,星辰很好,酒很好,身边的人也很好。

    一时之间,心底被挖了个深坑埋得严严实实的情绪又不由分说地冒了头,怂恿着顾珩抬手去触碰宋浅言的眉眼。

    他梦到自己走过去,抱臂立在小少年的身前,垂着眼睑看着他。那小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气势盛得很,眼底跃动着幼狼一般的光,也仰着一张小脸不甘示弱地盯着顾珩。

    但可惜已经晚了,不知道宋浅言这个刚睡醒的人怎么这般耳聪目明,只见他“啪”地一手,正正抓住顾珩想要收回去的那只手,眼里带着点无奈地笑意说道:“收什么收,我都看见了。”

    顾珩低喃了一句,想将手腕从宋浅言的掌间挣出来,宋浅言笑笑不说话,手里一松,便由他去了。

    顾珩梦见自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抬手戳了戳小孩的额头:“长蘅,我教了你这么多,怎么还是被其他小孩欺负成这样。”

    顾珩梦见自己掐了掐小孩柔软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地说:“心眼怎么就那么多。”

    顾珩梦见自己索性往小长蘅身边一坐,抬手将小孩揽了过来,慢悠悠地说道。

    顾珩想想还是觉得被小孩算计了有点气人,又抬手戳了戳小长蘅的额头。

    昏黄的夕阳顺着支起的窗棂漏了进来,一寸一寸地攀上趴在床边的人的眉梢眼角,原本冷厉的五官,也显得柔和了起来。

    当今圣上轻咳了一声,将酒杯倒满,才继续说道:“听闻先生大计初成,贪嗔二息已被唤醒,料是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收网?不,戏台子才刚搭上,这出戏呀,可有一阵子唱了。”

    “你说呢?你这小孩,可是用一方竹林,赢了我万里河山去。”

    小长蘅原本就攥着衣袖的手指,瞬地就收得更紧了,他上抬着视线望着顾珩,小声地问道。

    顾珩醒过来时,刚好开始暮色四合,天光开始收起他的锋芒,变得温柔了起来。

    小少年撇了撇嘴,拿手偷偷攒着顾珩的衣角,有点理亏,但又强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我就是不想用摇光神君教我的东西去对付他们。”

    顾珩这才发现宋浅言正松松地握住他的手,呼吸清浅地趴在床边睡着,另外一只手还握着棉布,眼下微青,怕是这般不分昼夜地照顾顾珩不知多久了。

    “你就是在赌我会不会心疼。”

    有时会做一些不属于自己经历的幻梦,梦到自己穿行在一片云雾缭绕的竹林之间,蹊径的尽头是一座低矮的竹房,总蜷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的孩子,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满身满脸都是伤痕。

    月东楼将手里的杯盏碰了碰当今圣上的,仰头饮尽,微笑着说道。

    “......无妨。”

    “可不是,谁让阿珩的事,是天底下最最让我上心的事。”

    “怎么刚醒来还能反应这么快。”

    溢津,枫姨家。

    “我才没有和神君在打赌。”

    宋浅言见两手空着,索性好整以暇地交叉着垫在下颌,枕着手臂,歪着头望着顾珩,眼底带着些零星的欢喜,笑着说道。

    “那我赌赢了吗?”

    顾珩那瞬间就像被逮了个正着的小偷,倏地就心虚想把手收回去。

    “你啊你,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在赌。”

    小孩梗着脖子,继续闭着眼嘴硬。

    意随心动,顾珩没被握住的那只手鬼使神差地抬起来,就在指尖快要触到宋浅言的眉眼时,宋浅言原本阖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好了你,凶什么凶,人不大,气劲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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