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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字经?有趣。”阿婆心想,九州大陆广为人知的启蒙篇,竟被这少年叫做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名为粉鼻的美妇人眼神如泉,声音似魅,一段封存许久的记忆汩汩流出。

    杨一笑未听清后面阿婆的低语,却是脑中一闪,不自觉也吟了一句:“连林人不觉,独树众乃奇。”

    “主人?”杨一笑又听到一个很是意外的词,尤其提起主人时,银发妇人满眼的崇慕。

    “天道碑起,启蒙成经,这升碑者不知是师者,还是童生?”左侧白袍者沉吟出声。

    在童音柔柔复语中,杨一笑再看身前的阿婆,再看教书老者,二人除了儒衫衣色一黑一白,分别手持盘龙杖和黄木戒尺之外,那教书老者分明就是又一个阿婆!

    “铮——”待杨一笑醒转过来,却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只是见原本沉静的阿婆满脸震慑,耳边钟声,清越铮铮,不知在哪响起,却是连绵不绝,千重万重。

    美妇人说到这,转过头来,美眸意味深长地盯着杨一笑,表情很是严肃,杨一笑错愣了一会,不知所以然,见美妇人神色愈加冷冽,突然意会地举起大拇指来,很是羡慕的赞道:“看来主人最宠你。”

    随阿婆走进院内,杨一笑便见院内坐着七八童子,有狐耳的,有猪鼻的,有毛茸茸一脸鼠相的,也有冷冰冰满身鳞片的,小九也在其中,只是气色明显带着困倦,一个个都身穿着青灰儒衫,一个个摇头晃脑,跟着一位白发老者念着。

    性善性恶之争的玄机本就难以参透辨明,但育人的起点为启蒙,启蒙需要传续,启蒙需要简约,启蒙需要光明,尽管将来会看到万千人性之恶,但人性向善,是儒的信仰!

    阿婆却没有回答,反而慈祥地问道:“小子,他们所念的,你记得么?”

    杨一笑见这些明显带着某些兽类特征的童子,不由一愣,再看那老者,更是一惊。那老者银发如雪,身穿白色儒袍,手握一只黄木戒尺,正一脸肃穆的引领念着:“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念!”

    此时,杨一笑却不知道,九州中心,极隐之处,有一碑林,四道玉碑,高低不同,色却各异,分白、黑、青、紫四色,只见其中最高的白色玉碑,随着清越的钟鸣,轰然向上隆起,足有十丈。

    阿婆却是意味深长的笑道:“也不记得没读过吧?”不等杨一笑回应,径直地走向灵树下的一座小院。

    左右两位白袍者未再言语,同中间白袍人一样悄然消失,仿若之前是幻影一般,唯留那白色玉碑,傲然耸立。

    “凝霜殄异类,卓然见高枝。“阿婆突然吟出一句诗句,低声道:“谁说异类就一定是坏的?”

    还未等童子们明白怎么回事,阿婆就将其尽数招至杨一笑近前,提醒道:“有福气的小崽子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拜见先生!“

    其中一人,淳淳言道:“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洋洋洒洒,指出人有恻隐之心,有羞恶之心,有辞让之心,有是非之心。人为什么有这四种心呢?正是因为这是天赋予人的本性,天道本是仁道,言必称尧舜。

    “那时,我陪在主人身侧,燃溪柴,裹蛮毡,天寒火软,晒书捉鼠,不知何时竟开了灵智。於菟那家伙就是因为善于捉鼠,还被我家主人题诗赐名呢!”

    “阿婆,那我这是……”杨一笑总有些不甘心,自己现在只记得名字,其他一概不知。如果身无灵气这唯一特殊的地方弄清楚,极大可能会回忆更多,说不定完全记起也有可能。

    另一人却是冷笑道:“那为何人生而有好利?生而有疾恶?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由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骤然被打断,阿婆颇有些不满,但被杨一笑这一打岔,却是想起刚才的事来,神色一肃,随手一挥,那昏迷中的八九妖族童子便迅速醒来。

    三名白袍之人无声闪现,白袍无暇,却气韵恢弘,立在碑前,沉默许久。

    “想必是哪位隐修大儒,破旧立新。童子顽龄,尚在启蒙,岂能升碑?生而知之么?”右侧白袍者很是笃定。

    三位白袍人见之,不约而同的瞬间意会——启蒙篇。

    阿婆白了杨一笑一眼,道:“老身我又不是儒圣、道尊、佛陀、魔主那般天道圣人,哪会知晓?”见杨一笑很是失望的样子,又安慰了一句:“想来万千灵物,总有一些异类。”

    阿婆也不知何故,年轻若四十多岁且保养很好的妇人,气质雍容地走上前来,神色肃穆地拂了拂袍袖,端了端了衣襟,向着杨一笑便躬身下拜,施了一个弟子礼,庄重的说道:“小先生,请受粉鼻一拜!”

    “这位是?”杨一笑搞不清状况,回头看向阿婆。

    “鼠穴功方列,鱼餐赏岂无。仍当立名字,唤作小於菟。哼哼,大晚上不睡觉,连抓五六只老鼠,明明故意并排放在书房门口,等到主人来,还装着无所谓的样子。於菟这家伙,似忠实奸!”

    “呵呵~好个呆小子!”阿婆很是无语,戏道:“死人哪里来的身康体健?”

    “嗯?”阿婆闻之一惊,转身问道:“小子读过书?”

    “异类?”杨一笑总觉得这不是个好词,尤其用来形容自己的时候。

    “难道我已经死了?”杨一笑不自觉的摸着自己明显带着温度的身体,不可置信的自语道。

    见突然年轻的阿婆还要说下去,杨一笑赶紧问了一句:“阿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字经!”杨一笑脱口而出,话落连他也是一惊,因为灵海中突然一束光由远而来,赫然是一本书,上面一行行便是童子所念。

    杨一笑闻听,灵海中的三字经,无风自动,童子所念的那几句陡然绽放光芒,化作一位看不清身形的老者,老者向前一指,光芒大盛,待看清时却是两个人影在论天性。

    “老身原本是只狸奴,幸为主人裹盐聘得,为其守护山房的万卷儒册。老身至山房最晚,前还有狸奴两只,名为於菟和雪儿。於菟凶顽,雪儿灵慧,执鼠众多,我则愚笨一些,只爱陪在主人身边,撒娇卖乖,闻香听书,主人也没有因此怪罪,对我们宠爱如常。”

    “死人?!”杨一笑顿时感觉一丝透骨的凉意直冲脑顶。

    杨一笑紧随其后,将近小院,便听到零零散散的稚嫩童音:“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两人影各执一词,性本善,性本恶,针锋相对,争论不休……渐渐两人影渐渐淡化,又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俯下身来,写下一个古字,杨一笑只看字形真心不认得,但含义却是瞬间领会,那是——“育”字。

    “连夕狸奴磔鼠频,怒髯噀血护残囷。问渠何似朱门里,日饱鱼飧睡锦茵。哼哼,抓老鼠谁不会?这首可是叫《赠粉鼻》,专门给我写的呢!”

    美妇人银牙摩挲,很是气恼,忽的一笑,道:“好在主人慧眼如炬,不久也给我写了一首。”

    “对啊,刚才阿婆还说我身康体健来着……哈哈,我这迷糊了。”杨一笑顿时觉得活着真好。

    杨一笑连忙探身查看,发现小九脸色红润,气色平稳,应该无事,但杨一笑心急之下,却是忽视了小九原本足有一尺多长的狐尾根处竟多出短短的一条,更别提其他童子都明显好看多了,兽毛兽鳞明显减了不少,样貌更为端正,更像人了。

    “刚才所念几句,是何含义?”阿婆继续问道。

    “啊?不记得读过。”杨一笑闻听一愣,想了想,还是空白地摇了摇头。

    要知道,国子监在九州中心,白鹿书院位九州之南,石鼓书院居九州之东,皆为人族文达之地,却不想人族寥寥、妖怪盛行的西荒,此刻那妖族私塾的院子里,七八童子全部昏迷,那教书的白发阿婆也不见其踪。

    育字,顿时化作“人之初,性本善”,言简意赅,朗朗上口,催人向上,光芒万丈!

    “天道共鸣,碑升十丈,却仅凭启蒙的三字经,此人所觉已溯儒圣之初,当地文庙必有响应。”中间白袍者继续说道:“国子监老夫亲自去看,白鹿书院和石鼓书院就劳烦两位夫子了。”

    阿婆,哦,现在应称妇人,容貌秀美,气质优容,眼尾上翘,右眉间有一枚小痣,给人一种慵懒性感、机敏聪慧的感觉,刚才还慈祥沉静的银发阿婆怎么变成了这样的银发美妇?!

    右侧白袍人,伸手向前一点,眼前白色玉碑光芒一闪,显现出几个字——三字经。

    童子们虽都不明所以,但聪慧的几个明显发觉自己和同伴身上那喜人的变化,加上阿婆的威望与提醒,竟噗通噗通一一跪了下去,拜起师来。

    “小先生,粉鼻正是老身之名,为主人所取。”银发妇人解释道。

    终于中间的白袍人,轻语了一声:“八百春秋,儒门再现升碑者。”

    那么怎么教?“教之道,贵以专”,贵在专心不倦、始终如一!

    转瞬又化为“性相近,习相远”,对人性引而不发,不言善恶、不下定义、不作结论,但言人性平等,后天人为,环境影响,极其重要!

    “粉鼻?!”杨一笑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的阿婆叫粉鼻这样随意的名字总有些怪怪的,更别提阿婆突然年轻了许多,身上的墨色袍子还多了很多白色的云纹,黑白相间,别有意蕴。

    美妇人闻听噗嗤一笑,冬去春来,很是有些满意的瞥了一眼,继续说道:“哎呀哎呀,主人还给雪儿写过诗呢,就不给你念了,说雪儿是他前世书童,比我的终究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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