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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赖。”他瓮里瓮气地说。

    我有点傻眼。

    我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木下拐进了铃木商厦的地下停车场,黑色的镜片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半晌,他才说:“没意思。”

    在浴室里磨蹭了将近四十分钟,我才满身水汽地钻出来。

    我上车就把车窗摇下来了,又把暖气开到最大。

    但我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天儿还是太冷,一开门我觉得我像一笼皮薄馅大的肉包子。

    我暗自咋舌。

    转身,却发现来者是熟人。

    这显然不是实话。

    出了单元门,余光的拐角里瞥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衣角。我立刻把口袋里的卫生纸团成了球,趁着木下钻进驾驶室的空档扔到地上。

    这是至少需要两代人才能攒下的基业,但秋山杏子的出现意味着其中出现了错误——原本应该被秘密培养的继承人还未成熟就站到台前,接手了她根本控制不住的局面。

    这样就更留不下什么了。

    把水流开到最大,小心翼翼地把指甲里的墙皮粉末刮到袋子里。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一大半得靠天意。

    我记忆力不错,尤其这位还是老朋友。他曾经是队里的辅警,半年前无故离职。是个格外滑不留手又能打的人物。比起在队里共事的时候,他更瘦了,两颊凹陷下去,看起来更加精明强悍。

    副队呢……

    再醒过来我就回家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似乎就能理解秋山杏子的很多行为。

    ……

    我状似无意地往外面瞥了一眼,嘴上随口说道:“过了年也不见暖和啊。”

    木下沉默地站在一边,一副剧情待触发的掉线样子。

    后视镜里,一个人影状似无意地走过刚才停车的地方。

    这也是我之前就没想通的地方。

    而更类似是一个盘踞在黑暗里的庞大怪物。通过金钱、权利,或许还有姻亲,秋山家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缓慢生长,渗透到这座城市的各行各业。

    木下从内怀兜里摸出墨镜戴上,跟在我身后出了门。

    开了单元门,冷门直往脖子里灌。我把夹克的拉链拉到头,缩着脖子出了门。

    我一边默想着这帮人应该不会变态到在浴室里安监控,一边掏出来刚刚被我顺手摸进裤兜里的小密封袋。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要是有什么蛛丝马迹应该也早就被破坏了。

    “那为什么不继续在警局待着?”我声音有些艰涩。

    田中态度暧昧,随口闲聊也被打太极推回来,大概率不会接我的东西。和西谷的聊天断在了昨天早上,只要脑子还在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但他现在自身难保,也进不去警局。

    我对第一现场不抱希望。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露骨,木下拆下门锁递给我:“这个比铁丝趁手。”

    按杏子小姐的大手笔,如果说警局里没有钉子,鬼都不信。

    我看看手里杂七杂八的钥匙串,又抬头看了看他,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捏出跟锁眼差不多粗细的挖耳勺递了回去:“我学艺不精,你来吧。”

    一单元最靠近违建小仓库,我要先从那查起。

    “你不用试图套我的话,我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挖耳勺。”

    凡事就怕万一,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立刻摸了摸指甲,还好,动作很光荣但还没到整理遗容那一步。

    木下久志。

    这种锁对我来说其实是小菜一碟,但问题是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那种刑侦小说里总能随手摸出回形针掰直当铁丝使的,那么是队长专属金手指,要么就是为了在搭档面前展示魅力有备而来。我们俩这种圆盖配方锅的组合,只能大眼瞪小眼。

    眼下我对他们的进度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对秋山杏子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

    秋山家远非只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家庭那么简单。

    “听说这样就是把冷空气赶出去,车热得更快。”我迎着木下皱着眉不解的目光,笑着解释道。

    我当然不是质疑副队和嶋田科长地毯式搜索的细致程度,就是一种直觉。

    咔哒。

    “牛*。”我由衷赞叹。

    “不是,自己买的。”

    我指了指浴室:“浑身都是灰,去洗个澡。”

    但是我心里有个念头,那个没听说找到的凶器,肯定还在现场。

    《宫城县警局工作实录》

    他把脚尖一歪,我就坡下驴,赶紧钻进了浴室。

    可是……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看着那平平无奇的墨镜,没怎么过脑地问:“你们这个墨镜是统一的吗?”说完才想起来,推着工藤明光的凶手也是带着墨镜。

    应该说,时至今日,即使进来的是队长都激不起我的情绪波动。

    身后一声轻响,木下一手握着锁头,一手捏着功成名就的挖耳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光荣了。

    好吧,我知道了。

    龇牙咧嘴地从床上蹭下来,正打算把指甲里的那点墙灰抿出来留作证据,卧室门就开了。

    离得太远,想要再看就已经看不到了。

    木下敲了敲防火门,对面的保洁员闻声从储藏间里出来,见是他,掏出门禁卡替我们开了门。木下伸出食指指了指天                                                :“上面知道,你不用管。”

    余光里,他抬眼看了我一眼:“不查案子吗?”见我不言语,又补充道:“十五天……她真的干得出来。”

    我往楼的正面挪了两步,被喂了满嘴风的同时,还看见了呼啦啦作响的警戒线。秋山泽死的地方太特殊,警方没办法禁止楼内住户进出太长时间,这会警戒线早就被来往的人扯松了。

    木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串钥匙扔给我。

    我不着痕迹地顺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漂亮!

    木下抬脚就要往三单元的电梯走,我出声拦住他:“不去三单元,”我往旁边扬了扬下巴,“去那边。”

    我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木下聊着天。不过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我单方面输出,木下嗯啊哦随机组合。我秉持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原则,变着花样地找话题。

    “缘下,”木下打断我关于辅警辛苦工作的激情演讲,“我原本就是秋山家的人。”

    木下从前在队里也不像现在这样言简意赅,我很好奇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

    我语塞。

    “去年这时候我记得还下雪了,”我在窗子边又扫了一眼,看见对面楼的窗帘拉着,心放下了一半,“今年就是干冷。”

    小仓库是彩钢结构,上面糊着厚厚的塑料布。死胡同里窝风,倒也不担心会被吹坏。简易的门栓上挂着锁,看上去就是满大街五金店里随手就能买到的那种。

    “好久不见。”我并不惊讶。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秋山杏子为什么要把秋山泽关在这啊?”这个四通八达的停车场显然是刚翻新不久,路过几个区域还有一股很浓郁的油漆味,“这设施这么不完善,跑了怎么办?”

    木下无奈,蹲下身开始了自己的开锁大业。

    想我缘下力一生光明磊落,几次开锁的经历都恨不得赶上用蟹八件拆螃蟹,没见过这种野路子也是很正常的。

    “最近过得还行?”我尽量表现得很自在,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

    木下有点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没答话,在旁边坐下。

    保洁喏喏地点了点头,又回到堆放着清扫工具的小隔间里。

    脑子里回想着之前的整个调查,我一边在镜子里端详脸上的淤青,一边决定一会先去现场看看。

    但现场的监控实在像闹着玩似的,一放大就像是像素游戏的素材库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后撤一步蹲下来,学着副队的样子一寸一寸地扣着这本身就不大的地方。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边想着万一一无所获,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在木下手底下走几招,一边垫着袖子把那一堆木头挨个挪开端

    他点点头,却并不动位置。我正打算推门,他脚一伸挡在我面前:“拿来。”

    我暗自挑眉。

    我心脏猛地一紧,随即拿出藏在换洗衣物里的手机,一言不发地交到他手上。

    没人盯?

    意料之中。

    我伸手摁了电梯:“上去你就知道了。”

    我一时分不清谁是主角。

    木下头也没回,语气冷淡:“秋山家在铃木集团有股份。”

    小仓库里情理之中的干净。里面堆了半边的废地板,临近门口七扭八歪地杵着一些齐腰长的木头。没有血迹、没有铁制品,甚至连清水前辈提到的类似毛巾的化纤制品都没有。

    一楼的窗子上贴了菱花样的玻璃贴纸,不影响采光,但是屋子里的情景半点也看不到。

    他带着我七拐八拐地从停车场里穿到了9号楼。

    “为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心里对木下的那杆秤晃了晃。按秋山杏子的性格,她不会把熟人放在我身边,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没准能从木下嘴里问出什么,我一边想着,嘴上说着:“查!走,去现场。”

    木下显然对这种闲聊不感冒,“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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