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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皆有缘线,神明得以一眼观其因缘。沈宁意以人身成神,神骨至今未成,仍未脱离肉体凡胎,那些线便也仍在身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谢扶涯在每日的梦中不断回到那片海岸, 漆蓝的天空之上月亮被一圈五色的光晕环绕,在海面之上泛起粼粼波光,他却永远和月亮保持着不变的距离,他无法靠近那女子一寸。

    师鸣玉小声咦了一声,悄悄同沈宁意耳语:“师妹,我看师兄怎么今日心情不好的样子。”

    柯郸低眉顺眼,在波光潋滟的河水中好似一尊慈悲的佛像:“此城居于盛海荒漠,常有妖异作祟,惊扰小儿夜半啼哭,更有妖异为夺取孩童肉身,夺取孩童心神,因此常有孩子夭折。”

    结果便是当夜他的梦便又变了,这次他在梦中变作了贺汀,那女子变作害她的后母,被他反喂毒而死。

    “一千年前,小僧与老师途径此地,老师见此处人息凋零,路旁妇叟恸哭连天,夜半小儿啼哭不止,便生了恻隐之心。后值老师圆寂之时,他便命我将他的骨血融入河流之中,小儿啼哭便用河水浸泡一夜,便可祛除邪祟,而女子以河水沐浴,也可增添生育的可能。”

    柯郸露出毫无恶意的笑来:“神君,那香气,就在你白日你那位师兄身上缠绕。”

    谢扶涯是个谨慎小心的人,自从第二次做相同的梦起, 他就疑心自己受了什么咒术,或是被梦魇妖异缠身, 他默默搜索探查,终于在第七次梦到那女子时, 他在梦中施展咒语,却并不是为了靠近那个女子。

    沈宁意轻轻摇头。

    她死前痛苦的神情和沈宁意在睡梦中露出的模样实在相似,他一觉醒来便觉得心底莫名升起烦闷来。

    沈宁意在想那凡人是谁,除却贺汀,谁能知道她的名姓,她隐约有个猜测,却暂时不能确定。而柯郸又如何与东阳帝君扯上关系,她想到方才柯郸看到她毫不讶异,好似早就猜到她会出现。

    两人才进来不久,司承钰与左玄便也跟着进了内厅,一见沈宁意便先关心了几句,沈宁意只说是之前余毒未清,他二人也便不再多问。

    他便也暂时将那挖出来的一枚香锁了起来,未弄清怎么解决之前,还是不要让沈宁意接触为妙,毕竟他这师妹,好像本来就活不长了。

    沈宁意笑道:“好像没有你我也能找到。”

    古老的河水在月下静静的流淌着,四处却树起屏障,无人可轻易接近。

    柯郸回道:“是,但神君肯定想知道我与帝君做了什么交易吧?”

    柯郸摆好手势,也加入进来,嘴上却在说旁的话:“不知神君可知,此河为何唤作生婴?”

    沈宁意不说话,继续抬手将那些婴灵超度,这些婴灵不通灵智,只在她耳边留下咿咿呀呀的啼哭声。

    117 ? 鱼目混珠

    他声音袒露出些虚弱来:“今日遇到神君便是缘,神君不若救救小僧,小僧也愿今后为神君驱使一二。”

    柯郸只说:“神君聪明,但只猜对一半。”他无奈的向她求助,“神君可否助小僧一臂之力?”

    第二次再梦到同样的场景, 他试图控制梦境, 再度靠近她,却是在她望过来的一刻便被巨大的海浪捶嵌入地面。

    他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在那一刻,他也看清了她的脸,半明半暗的月光之下,她的双眼像两颗莹润却冰凉的玉石, 呆呆地看向他。

    他甚至谄媚地向她低头,怕她因自己戳穿她的身份而动怒,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在直勾勾地看向她:“小僧愿任神君驱使,只求神君如当日对那个凡人一般心软一刻。”

    她脸上毫无生机,绝望的神情比月色还要黯淡。她甚至抬手握住他的剑,狠狠带着剑身继续深入自己的体内。

    他看向河面,眼中浮起些戾色:“老师用的咒法是禁术,令肉身先消解而再重塑相合,稳固肉身神魂,不惧邪祟。”

    从那以后,他的梦便变了,他再度梦见那个女子,却是梦见她不断行恶事,而自己不断杀死她。

    “老师拔出骨血之时,便已算到今日,但他不忍凡人苦楚,就算知道今日果,也要救下当时人。他令我等待一个时机,取回他的骨血,但他也因此引来天雷,未能成道。”

    几人又将昨日之事再讨论交流了一番,沈宁意也将拍卖会一事同几人讲了,便约好今晚一同前去打探一番。几人坐下方饮了些茶点,那

    两人对话,少司命一直默默聆听,此时才那游鱼才反应大起来,游鱼绕在柯郸灵台之上不悦地绕上几圈,才吐言道:“他右眼瞳中有一枚神器,这气息好似来自……”游鱼尾巴一摆,吐出少司命逐渐兴奋起来的声音,“……东阳帝君。”

    “小僧跟随‘燃魂香’而来,这便是小僧等待的时机,一千年前,师父跨越盛海荒漠,也是被燃魂香的香气灼烤魂魄,才决定来到盛海荒漠。”

    他正在这边念清心咒,那边沈宁意便和师鸣玉一道出现了。师鸣玉手中握着鸡腿,正啃得欢欣,一见他便举着油腻的手同他打招呼:“谢师兄!”

    柯郸又露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来:“神君觉得,眼下是不是这个时机呢?”

    有婴灵被沈宁意的神气吸引,虽触碰不到她,却渐渐汇聚在她身下的河水中,像涌动不安的幼年犬兽,想从她的神气中寻找慰藉。

    她决定诈一诈他,默了一瞬便转身要走,身后和尚果然开口挽留:“神君想知道什么便开口问,小僧定知无不答。”

    自从修炼太上无情道后, 谢扶涯就几乎不再做梦。但从那日打开那盒子之后,他便开始时不时做起离奇的梦来。

    柯郸道:“小僧师父曾算出小僧命中有一机缘,能令小僧得偿所愿。”他双手合十,露出些虔诚来,“那道箴言写:人不人,神不神,天颠地倒,河崩山塌,和光同尘,破镜重圆。”

    沈宁意同她咬耳朵:“你看谢师兄哪日心情好了?”

    第一次他梦到一个女人,那女人好似每日都坐在海岸边发呆, 他在梦中想靠近, 心念一动, 便猛地失重跌进海里, 在窒息感中冷汗涔涔地醒来。

    她的血流得又快又静, 大片大片地往外渗, 将胸口染得一片殷红。

    杀得次数多了,谢扶涯再次看到沈宁意时便总有些莫名的别扭,梦中那张脸虽和这位虞师妹没什么相似,但他总觉得那女子和这位虞师妹有着些许联系。

    他全靠着术法支撑着自己,衣衫湿濡凌乱,双腿肉身已然被婴灵与河水啃咬殆尽,又用咒法用了许多心神,光洁的头颅在月色下竟透出些惨白。

    沈宁意答道:“生婴河变作女婴的坟冢,重聚肉身做男,但女子魂魄天生多男子一窍,那一窍便全变作怨灵被困在河中。”

    “小僧受那几名女施主托付而来,一为超度亡灵收回老师骨血,二是在明晚的拍卖场上救走那些女施主的孩子。”

    “你与那些妇女做的交易,是不是超度她们的孩子?”她双目如炬,看向柯郸。

    他觉察到沈宁意探究的视线,笑得十分无辜讨好:“今日神君多谢相助,我便替神君告知一妙事,那便是神君身后一团灰雾中,竟然长出一根新的缘线,看来神君遇到了新的机缘,实在善哉。”

    “神君只要助我一力,我便能为神君寻到那条线的源头。”

    本来此事已不甚令他烦恼,只昨夜他看顾沈宁意,却不想被睡梦中的她掐住脖子,他还听到她喊出一个名字:贺汀。

    ◎而自己不断杀死她。◎

    沈宁意侧过脸看他,见他的笑容又邪气又纯粹,听他又说:“神君是和我一样的人。”

    沈宁意早就接受了这一切,毕竟她成神数千年,而凡人寿数不过屈指百年。

    她在天鉴台上也看到过这些与自己相系的线,她像一只吐丝的蜘蛛,只不过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网那端柳絮般飘摇无源,那意味认识她的人都已离世,这世间再无知道她生于何地长于何方。

    游鱼双尾一摆,少司命匆匆告辞:“我有事,岛神万事小心。”游鱼也再次回归安静。

    他看不清沈宁意的脸,揣度不出她的心思,又十分识时务地摆出筹码:“神君不好奇小僧怎么可以一眼认出神君吗?神君隐藏身形容貌,我本不该认出神君的。”

    “再有,盛海荒漠是被遗弃之地,长久生长于此,凡人便难以生育。”

    沈宁意的视线也自然投了过来,四目相对,谢扶涯脑中又涌现那张痛苦的脸,当即移开了视线。

    谢扶涯再度惊醒。

    “神君,当日初见,我便知,你就是我的这一线机缘。”

    “神君今日展露神身,我便再可得以一窥神君因缘之线,想是神君寄身肉体凡胎小僧才得以窥得一二。”

    “燃魂香无需明火,只需与空气接触便可散发气味给特定之人,因此常被深埋于地底,但不久前,我便在梦中闻到此香,我便知道,时机到了。”

    师鸣玉一时语噎:“你说得也对”

    “美吗?”柯郸突然问到。

    柯郸说:“我是来拿回老师的骨血的。”

    “如此,这条河便被此处的人唤作 ‘生婴’河。”

    “只是小僧多年前得到一个机缘,由此便可见到凡身因缘之线,当日初见,便见神君身后几乎被缠似蛹,每条线又与亡者相系,实在令小僧印象深刻。”

    沈宁意脚步停住,并未回身:“你知道什么?”

    沈宁意听到想听的,回过身来。

    柯郸继续道:“那日与神君初见,并非巧合,小僧接下的任务,便是帝君所派,酬劳便是一枚‘鲲眼’,令我得以看见凡人肉身之上的‘线’,更让我能看到‘味道’。”

    沈宁意成神后便不与海内凡尘相通,困于无方岛近万年。缘线只在凡人肉身之间相连,若有一根新的缘线,那便证明这世间又有个凡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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