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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谁人不知,侯艳洁二十多年来不攀附衙门,不惧怕权贵,还尽可能地代表商行利益?要么为何几乎人人尊敬他呢,十几年前,他曾一力扛回过衙门给商贾增税的官令,说来是个大好人呢。
这时,马车颠簸了下,江逾白打出个酒嗝,整个人都要不好了,难受地抱着头嘀咕:“瞧老于出的损主意,她真要被揍成狗头才好!”
“干爹,”侯艳洁哭起来,老泪横流,“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本是想着把会长的位置留给他,好让他继续孝敬干爹,为干爹您做事,可是侯琐确实还年轻,做事有不周全的地方,此番让于霁尘拿去了短处,这几日城里谣言四起,侯琐恐怕会因德行有损,
她道:“你这人,是怎么生得这样聪明呢?”
祭灶头大会结束时已是深夜,大半人醉得东倒西歪,几位巨商乘车而去,几些有点实力的老板,在等自家马车时,凑到了一起说悄悄话。
先前那男子道:“还能怎么惹,无非就是侯琐去于家,请人家小两口来参加大会,不知怎么就和大通那位发生口角,还动手打了于老板,啧,打的那叫一个狠,听当时在现场的人说,那位都吐血啦!”
外面的年轻人道:“三通钱庄的三个老板,好像不相信侯艳洁,若他们继续盯着九海,我们要不要帮帮水老板?”
“这么严重啊!”年轻男子惊诧中又问:“二人因何发生口角?”
被人打成狗头的于霁尘忍不住别开脸,嘴里连连呼疼,边按住水图南的手,不让她继续给自己擦药。
侯琐这会就跪在门外,自侯艳洁进来见汤若固起,就勒令侯琐跪在外面请罪了。
“我一直以为,侯艳洁是个独立不攀附的人,最多无非和史泰第关系好些。”水图南倒是说的真心话,“这些年来,没听说过侯艳洁和汤若固有过什么往来。”
奈何于霁尘实在是个实力不详的,水图南也猜测不出来,出身霍门的她究竟是季皇后的人,还是新投靠了势头渐兴的东宫。
无论是季后还是东宫,两棵都是足够倚靠的树,背靠大树好乘凉,于霁尘的底气,不是江宁这些人能扛得住。
“可是——”这个时候,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子,把脑袋挤进人堆里来,坦率真诚地问:“于霁尘究竟怎么惹到侯琐了?”
“……”
侯艳洁双手捧着酒盅,轻颤中洒出些许酒液,苦涩道:“干爹莫这样讲,能为干爹找到干娘陪伴,是儿子莫大的荣幸。”
嘲娘斟了酒,识趣地要退下,被汤若固拉住,留坐在身边。
“呃……”于霁尘被这似怨非怨,还有些心疼的语气,搞得有点不知所措,悻悻松开了攥着水图南的手。
.
他拉住嘲娘的手把玩,对侯艳洁道:“你可晓得,大约在半年前,于霁尘也曾这样跪在我面前,求我伸手拉他一把?”
次序开口的男子再道:“不管二人发生口角的最终原因是什么,大家都看到了,是大通那位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侯琐也忒没德行,老侯会长固然值得我们崇敬,可若日后商会落到侯琐这种人手里,我们的日子可想而知喽!”
于霁尘眯起眼角,一根手指轻轻戳在水图南肩窝,故意拖长调子:“小妹妹不讲实话呐,你敢和九海做生意,原本不就打算拿大通来替你扛三通?”
一人道:“别看大会好端端办下来了,这事明日保准传遍江宁,少爷找谁的茬不好,偏要和大通那位对着干,关键是,他先动手打的人,便是上到衙门,也是他理亏。”
江逾白呼出口浊气:“不用管,老于的人,让她自己操心去,”他再拍车门框,“跑慢些,我快吐了。”
江逾白所料不错,除夕夜,各家团圆满城欢庆时,侯艳洁躲过几方眼线,鬼鬼祟祟在千湍院见到汤若固。
侯艳洁的人来试探大通对侯家的态度,看热闹的人来打听侯琐揍于霁尘的热闹,还有本来就要趁机和大通攀关系的,一个个争先恐后来敬酒,江逾白应付来应付去,不免喝得头大。
汤若固不到四十岁,侯艳洁年过花甲,须发灰白者给青丝壮年者磕头叫爹,这副场景也着实滑稽,嘲娘暗暗捏紧合在袖子里的手,她从来不知,堂堂江宁商会的会长,竟然也是汤若固的干儿子。
那些被传得可有能耐的人,真交手后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名声那玩意,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被人吹捧出来的。
“……”众人陷入短暂沉默,因为没人说得上来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当时在场的人也没弄明白,反正稀里糊涂的,大家尽只晓得是侯琐动手打了于霁尘。
侯艳洁是侯家第三代掌管江宁商会的人,继承父业后做了二十几年会长,可谓是树大根深,明面上寻不到他半点瑕疵之处。
“才不要和你比输赢,”水图南招手示意过来,继续给那张脸擦药,手里放轻了力道,“你对侯艳洁下手,变相震慑三通钱庄,确实帮到了我,我正发愁要如何扛三通呢。”
唯一就是贪心,想让自己儿子侯琐接替他,继续把持商会,很明显,他儿子没有他那般的心智和城府。
另一个道:“看着吧,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听说大通那位小心眼,记仇,侯会长这回不是使用些银钱,再找些关系,就能帮儿子把事平了的。”
祭灶头大会,整个江宁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出点什么事,谁也甭想糊弄地按下去。
马车渐行渐远,当侯艳洁脸上慈祥的笑容逐渐消失时,车前风灯上写着“大通”二字的马车上,江逾白敲了敲车门处,问才从夜色里窜出来,和车夫坐到一起的人:“怎么说?”
侯艳洁有些迷惑了,不晓得这死阉人说这些做什么,只好恭敬道:“恕儿子蠢笨。”
被看穿了,好吧,本来就没想过能瞒得住于霁尘,水图南拍开她的手,继续专心给那张脸擦药,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水图南看过来,直勾勾盯进于霁尘眼睛:“你没想到?”
汤若固似乎被眼前这副场景取悦,轻轻笑了笑,声音并不像寻常人以为中的尖锐细亮。
不是没找过以前被侯琐欺负过的受害人,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指认侯琐,于霁尘为此也头疼过,好在还有个祭灶头大会能利用。
于是大家觉得侯琐实在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须臾,她坦白道:“其实我也只是忽然想到这么个主意,本想试上一试,没想到侯琐那样蠢笨,那么容易上钩。”
不多时,这群人簇拥着大通二老板江逾白从会场出来,侯艳洁亲自送江逾白上马车,亲自挥手送这位二老板离开。
方才在大会的宴席上,江逾白差点没被灌酒灌死。
“嘶——疼疼疼疼!”
但身在江宁,若是没有投靠哪方势力,便压根站不住脚,连历代任商会会长的侯家也不例外。
于霁尘难得生出一阵心虚之感,眨眨眼睛,讨好般笑起来,还不小心扯疼嘴角,顿时一副又哭又笑的纠结样:“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侯艳洁太狡猾,极难抓住他什么把柄,唯独侯琐是个缺口,但近几个月侯艳洁把侯琐看管得颇紧,且一般的小打小闹,都能被侯艳洁凭他的人脉关系给压下去。”
“那就行,老于就怕这事牵扯到她家小水的名声,”江逾白靠在车里,酒意涌得浑身热,扯开衣领道:“把侯艳洁盯紧些,他很快会去找汤若固,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汤若固要怎么处理自己的这条狗。”
外面的喧闹传不进来这里,窒息般的沉默中,侯艳洁扶着桌沿,泫然欲泣地跪了下来,恳求:“干爹,您救救儿子吧!”
不远处似乎有侯家的人过来,这群人哄做鸟兽散,那年轻男子也转头消失在车流人海中。
汤若固又笑一声:“我的儿,你才不蠢,你是聪明过头,自以为是了。”
“霁尘呐。”水图南无声轻叹,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怎么办,她实在招架不住于霁尘偶尔露出来的凶狠样子。
水图南却沉默须臾,微笑道:“等着这事过去,我便不再用那些心计去算人和事了,以此兴者以此亡,你说呢?”
擦药的手被按住,水图南停顿片刻,看了眼桌上的药品和用具,轻叹一声道:“你今天这一出,着实让我没有想到。”
不待话音落下,侯艳洁战战兢兢中一个头磕到地上,还不敢弄洒酒盅里的酒:“干爹这是说的哪里话,儿子哪里敢在干爹面前耍小聪明,这回实在是于霁尘逼得儿子走投无路了,干爹,求您救救儿子,救救您的干孙子吧!”
被问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会场门口,同一堆人凑热闹聊天的年轻男子,他往手心里哈气,搓着手道:“小人打听了好几处,无有半点牵扯到水老板。”
于霁尘回以微笑:“由不得我。”
“管他是谁的狗,说到底无非是个稍有点道行的沽名钓誉之徒,”于霁尘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过抹狠戾,语气仍旧是轻松的,“弄死他不是难事,正好,也能用他敲打敲打三通钱庄,让三通的手不要伸的太长。”
“没办法,天生一人,必使之活,”于霁尘倒是不谦虚,药擦在脸上,凉凉的,“有人精于算,有人工于谋,我虽不比你擅算,但也没落你下乘过多。”
“好我不这样讲了,”于霁尘扬起眉,两手分按在两个膝盖上,往前倾身凑近过来,“你说,会是我先把汤若固拉下马,还是你会先赢水孔昭?”
与此同时,状元巷于家:
汤若固示意嘲娘,将桌上的满盅酒拿给侯艳洁,待看着侯艳洁双手接下,还没忘道了句“谢谢干娘”,汤若固这才开口问:“当初你把嘲娘献给我时,有否想过,有朝一日,要跪在这里管她叫干娘?”
“……”事实不是没想到,而是想得太周到。
围堆聊天的众人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愣了下,有人想问他是谁,但看周围没有开口的,便也没问,不然显得自己多没见识似的。
] 江宁谁人不知,侯艳洁二十多年来不攀附衙门,不惧怕权贵,还尽可能地代表商行利益?要么为何几乎人人尊敬他呢,十几年前,他曾一力扛回过衙门给商贾增税的官令,说来是个大好人呢。
这时,马车颠簸了下,江逾白打出个酒嗝,整个人都要不好了,难受地抱着头嘀咕:“瞧老于出的损主意,她真要被揍成狗头才好!”
“干爹,”侯艳洁哭起来,老泪横流,“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本是想着把会长的位置留给他,好让他继续孝敬干爹,为干爹您做事,可是侯琐确实还年轻,做事有不周全的地方,此番让于霁尘拿去了短处,这几日城里谣言四起,侯琐恐怕会因德行有损,
她道:“你这人,是怎么生得这样聪明呢?”
祭灶头大会结束时已是深夜,大半人醉得东倒西歪,几位巨商乘车而去,几些有点实力的老板,在等自家马车时,凑到了一起说悄悄话。
先前那男子道:“还能怎么惹,无非就是侯琐去于家,请人家小两口来参加大会,不知怎么就和大通那位发生口角,还动手打了于老板,啧,打的那叫一个狠,听当时在现场的人说,那位都吐血啦!”
外面的年轻人道:“三通钱庄的三个老板,好像不相信侯艳洁,若他们继续盯着九海,我们要不要帮帮水老板?”
“这么严重啊!”年轻男子惊诧中又问:“二人因何发生口角?”
被人打成狗头的于霁尘忍不住别开脸,嘴里连连呼疼,边按住水图南的手,不让她继续给自己擦药。
侯琐这会就跪在门外,自侯艳洁进来见汤若固起,就勒令侯琐跪在外面请罪了。
“我一直以为,侯艳洁是个独立不攀附的人,最多无非和史泰第关系好些。”水图南倒是说的真心话,“这些年来,没听说过侯艳洁和汤若固有过什么往来。”
奈何于霁尘实在是个实力不详的,水图南也猜测不出来,出身霍门的她究竟是季皇后的人,还是新投靠了势头渐兴的东宫。
无论是季后还是东宫,两棵都是足够倚靠的树,背靠大树好乘凉,于霁尘的底气,不是江宁这些人能扛得住。
“可是——”这个时候,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子,把脑袋挤进人堆里来,坦率真诚地问:“于霁尘究竟怎么惹到侯琐了?”
“……”
侯艳洁双手捧着酒盅,轻颤中洒出些许酒液,苦涩道:“干爹莫这样讲,能为干爹找到干娘陪伴,是儿子莫大的荣幸。”
嘲娘斟了酒,识趣地要退下,被汤若固拉住,留坐在身边。
“呃……”于霁尘被这似怨非怨,还有些心疼的语气,搞得有点不知所措,悻悻松开了攥着水图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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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住嘲娘的手把玩,对侯艳洁道:“你可晓得,大约在半年前,于霁尘也曾这样跪在我面前,求我伸手拉他一把?”
次序开口的男子再道:“不管二人发生口角的最终原因是什么,大家都看到了,是大通那位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侯琐也忒没德行,老侯会长固然值得我们崇敬,可若日后商会落到侯琐这种人手里,我们的日子可想而知喽!”
于霁尘眯起眼角,一根手指轻轻戳在水图南肩窝,故意拖长调子:“小妹妹不讲实话呐,你敢和九海做生意,原本不就打算拿大通来替你扛三通?”
一人道:“别看大会好端端办下来了,这事明日保准传遍江宁,少爷找谁的茬不好,偏要和大通那位对着干,关键是,他先动手打的人,便是上到衙门,也是他理亏。”
江逾白呼出口浊气:“不用管,老于的人,让她自己操心去,”他再拍车门框,“跑慢些,我快吐了。”
江逾白所料不错,除夕夜,各家团圆满城欢庆时,侯艳洁躲过几方眼线,鬼鬼祟祟在千湍院见到汤若固。
侯艳洁的人来试探大通对侯家的态度,看热闹的人来打听侯琐揍于霁尘的热闹,还有本来就要趁机和大通攀关系的,一个个争先恐后来敬酒,江逾白应付来应付去,不免喝得头大。
汤若固不到四十岁,侯艳洁年过花甲,须发灰白者给青丝壮年者磕头叫爹,这副场景也着实滑稽,嘲娘暗暗捏紧合在袖子里的手,她从来不知,堂堂江宁商会的会长,竟然也是汤若固的干儿子。
那些被传得可有能耐的人,真交手后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名声那玩意,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被人吹捧出来的。
“……”众人陷入短暂沉默,因为没人说得上来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当时在场的人也没弄明白,反正稀里糊涂的,大家尽只晓得是侯琐动手打了于霁尘。
侯艳洁是侯家第三代掌管江宁商会的人,继承父业后做了二十几年会长,可谓是树大根深,明面上寻不到他半点瑕疵之处。
“才不要和你比输赢,”水图南招手示意过来,继续给那张脸擦药,手里放轻了力道,“你对侯艳洁下手,变相震慑三通钱庄,确实帮到了我,我正发愁要如何扛三通呢。”
唯一就是贪心,想让自己儿子侯琐接替他,继续把持商会,很明显,他儿子没有他那般的心智和城府。
另一个道:“看着吧,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听说大通那位小心眼,记仇,侯会长这回不是使用些银钱,再找些关系,就能帮儿子把事平了的。”
祭灶头大会,整个江宁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出点什么事,谁也甭想糊弄地按下去。
马车渐行渐远,当侯艳洁脸上慈祥的笑容逐渐消失时,车前风灯上写着“大通”二字的马车上,江逾白敲了敲车门处,问才从夜色里窜出来,和车夫坐到一起的人:“怎么说?”
侯艳洁有些迷惑了,不晓得这死阉人说这些做什么,只好恭敬道:“恕儿子蠢笨。”
被看穿了,好吧,本来就没想过能瞒得住于霁尘,水图南拍开她的手,继续专心给那张脸擦药,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水图南看过来,直勾勾盯进于霁尘眼睛:“你没想到?”
汤若固似乎被眼前这副场景取悦,轻轻笑了笑,声音并不像寻常人以为中的尖锐细亮。
不是没找过以前被侯琐欺负过的受害人,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指认侯琐,于霁尘为此也头疼过,好在还有个祭灶头大会能利用。
于是大家觉得侯琐实在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须臾,她坦白道:“其实我也只是忽然想到这么个主意,本想试上一试,没想到侯琐那样蠢笨,那么容易上钩。”
不多时,这群人簇拥着大通二老板江逾白从会场出来,侯艳洁亲自送江逾白上马车,亲自挥手送这位二老板离开。
方才在大会的宴席上,江逾白差点没被灌酒灌死。
“嘶——疼疼疼疼!”
但身在江宁,若是没有投靠哪方势力,便压根站不住脚,连历代任商会会长的侯家也不例外。
于霁尘难得生出一阵心虚之感,眨眨眼睛,讨好般笑起来,还不小心扯疼嘴角,顿时一副又哭又笑的纠结样:“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侯艳洁太狡猾,极难抓住他什么把柄,唯独侯琐是个缺口,但近几个月侯艳洁把侯琐看管得颇紧,且一般的小打小闹,都能被侯艳洁凭他的人脉关系给压下去。”
“那就行,老于就怕这事牵扯到她家小水的名声,”江逾白靠在车里,酒意涌得浑身热,扯开衣领道:“把侯艳洁盯紧些,他很快会去找汤若固,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汤若固要怎么处理自己的这条狗。”
外面的喧闹传不进来这里,窒息般的沉默中,侯艳洁扶着桌沿,泫然欲泣地跪了下来,恳求:“干爹,您救救儿子吧!”
不远处似乎有侯家的人过来,这群人哄做鸟兽散,那年轻男子也转头消失在车流人海中。
汤若固又笑一声:“我的儿,你才不蠢,你是聪明过头,自以为是了。”
“霁尘呐。”水图南无声轻叹,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怎么办,她实在招架不住于霁尘偶尔露出来的凶狠样子。
水图南却沉默须臾,微笑道:“等着这事过去,我便不再用那些心计去算人和事了,以此兴者以此亡,你说呢?”
擦药的手被按住,水图南停顿片刻,看了眼桌上的药品和用具,轻叹一声道:“你今天这一出,着实让我没有想到。”
不待话音落下,侯艳洁战战兢兢中一个头磕到地上,还不敢弄洒酒盅里的酒:“干爹这是说的哪里话,儿子哪里敢在干爹面前耍小聪明,这回实在是于霁尘逼得儿子走投无路了,干爹,求您救救儿子,救救您的干孙子吧!”
被问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会场门口,同一堆人凑热闹聊天的年轻男子,他往手心里哈气,搓着手道:“小人打听了好几处,无有半点牵扯到水老板。”
于霁尘回以微笑:“由不得我。”
“管他是谁的狗,说到底无非是个稍有点道行的沽名钓誉之徒,”于霁尘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过抹狠戾,语气仍旧是轻松的,“弄死他不是难事,正好,也能用他敲打敲打三通钱庄,让三通的手不要伸的太长。”
“没办法,天生一人,必使之活,”于霁尘倒是不谦虚,药擦在脸上,凉凉的,“有人精于算,有人工于谋,我虽不比你擅算,但也没落你下乘过多。”
“好我不这样讲了,”于霁尘扬起眉,两手分按在两个膝盖上,往前倾身凑近过来,“你说,会是我先把汤若固拉下马,还是你会先赢水孔昭?”
与此同时,状元巷于家:
汤若固示意嘲娘,将桌上的满盅酒拿给侯艳洁,待看着侯艳洁双手接下,还没忘道了句“谢谢干娘”,汤若固这才开口问:“当初你把嘲娘献给我时,有否想过,有朝一日,要跪在这里管她叫干娘?”
“……”事实不是没想到,而是想得太周到。
围堆聊天的众人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愣了下,有人想问他是谁,但看周围没有开口的,便也没问,不然显得自己多没见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