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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蝉衣抬头远眺。

    杨蝉衣的母亲是商户女,经营的胭脂铺子在南方小有名气,这么些年,也攒了些金银。

    她松开手指,信纸瞬间被风吹向高空,快速地飘远了。

    吃过晚饭,聊完家常后,已接近宵禁时分,她顺势留了下来。

    她随手披了件衣物,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开了房门。

    朦胧中,似乎有些吵闹。

    寻常女儿归宁,哪有夫君不陪着的道理,这个广裕王……

    没有人回应。

    显而易见,还没有写完。

    杨蝉衣抬头,露出温柔笑靥:“阿耶,阿娘,我回来了。”

    杨蝉衣闭着眼睛,低低唤了一声。

    久违了。

    杨蝉衣回神,探身,将信纸从地上拾了起来。

    “快要过年了,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算了。”

    不仅人迟迟没回来,她寄出去的信件,也是泥牛入海。

    月白色的衣衫,那块布料的颜色有些扎眼。

    杨蝉衣闻言,心中一闷。

    既然久等他不来,她便一个人回去。

    没有楼台亭阁,锦绣园林,更没有仆役成群。

    杨蝉衣没有接:“不用看了,王管事办事我向来放心。”

    杨元青不以为意,抱着杨蝉衣转了个圈。

    虽然她已经出嫁,杨府中仍然保留着她的闺房。

    杨夫人走上前,拉起杨蝉衣的手拍了拍,笑容满面:“我还以为年前见不到你们了呢。”

    阿蛮是杨蝉衣的小名。

    *

    她等了片刻,外面的吵闹声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严重。

    “王爷回来了吗?”杨蝉衣低咳了一声,问道。

    仿佛她只是出了趟远门,如今归了家。

    杨蝉衣站起身,出了亭子:“花梨,去把王管事唤来见我。”

    “嫁人又如何,阿蛮永远是我的妹妹。”

    杨蝉衣甚至隐隐听到有人在惊呼、哭喊着什么。

    殊不知,大婚以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贴身侍女花梨进入亭中,手里拿着刚从丫鬟手中接过来的,重新加好炭火的鎏金手炉。

    ……怎么回事?

    他朝着杨夫人使眼色:“我们先回府,先回府。”

    ——这种惬意又安心的感觉。

    杨蝉衣远远听到杨元青的声音,放下手中的茶盏。

    《全府被屠后她陷入循环》

    杨夫人从厅中走出来,笑嗔道:“多大人了,还抱,小心被外面瞧见了笑话。”

    “不妨事儿,”杨元青握住她的手,将杨蝉衣手指上沾染的血仔细擦干净,“不是我的血。”

    他们女儿,不会受欺负了吧?

    东市、西市里头,更是攘来熙往,语笑喧阗。

    杨蝉衣有些自嘲地想。

    杨夫人在原地等了片刻,方察觉到不对劲:“……广裕王呢?”

    主客厅。

    ——自己是这诺大王府里边的,一个摆件。

    她从厅中提裙小跑到外面,站在廊下开心唤道:“阿兄!”

    天空昏沉迷蒙,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花梨……”

    杨蝉衣点头,回握住他的手,拽着他往前走。

    她肯定是要回去的。

    杨蝉衣跺脚,是在广裕王府里所没有的娇俏鲜活。

    已经寄出去好几封书信了,都没有回应,再继续写……又有什么意义呢?

    花梨迟疑了下,低声询问:“要派人去灵山寺瞧瞧吗?”

    打开房门以

    还有两日,便是除夕了。

    马车穿过热闹的东市,行经朱雀大街,在晋昌坊的一处府邸前面停了下来。

    她急急抬眼:“阿兄,你受伤了?”

    连续下了三日的雪,湖面结了冰,白茫茫一片。

    官虽小,却伴随圣人左右,无人敢小觑。

    “娘子,到了。”花梨唤道。

    “对对,别在外面傻站着了,”杨夫人反应过来,“这天儿这么冷,快进屋里暖着,可别冻坏了。”

    杨蝉衣有时候会有种错觉。

    何必自讨没趣。

    “哎哟,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王爷事忙,”杨蝉衣截断他的话,未曾回头,“就不等他了。”

    杨夫人和杨老爷听到消息,来到门口时,杨蝉衣刚好在花梨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午夜的凉风骤至,带来隐约的血腥味儿。

    杨元青正低头解大氅的系带,听到杨蝉衣的声音,原本冷凝的面容瞬间舒展开来:“阿蛮?”

    “阿蛮,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哦……”

    守门人远远瞧见广裕王府的马车徽记,赶紧回府报信去了。

    他清俊的面庞上含着笑意:“路上遇到几个欺负人的痞子,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

    “可是,可是王爷还没回……”

    “……无妨,快过年了,王爷事忙,可以理解。”

    但是,这里有着广裕王府中所没有的温馨和热闹。

    墙外的热闹,越发衬得院内的冷清。

    “娘子,小心着凉。”

    杨蝉衣走了一圈,大致过了过眼。

    房中窗明几净,应是有人定期打扫,一切物件摆设,和她出嫁之前几乎没有区别。

    王管事惊了一下。

    杨蝉衣裹着狐裘毯子斜倚着逍遥椅,静静瞧着亭子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有些出神。

    湖心亭中。

    “走了,走了,我饿了,吃饭去!”

    杨蝉衣洗漱后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在杨蝉衣的身后,杨夫人和杨老爷对视了一眼,眼中多了一份担忧。

    皇城东北角,广裕王府。

    当然,京城里寸土寸金,吃、穿、住、行,样样都要精打细算,杨府自是比不上广裕王府。

    一行人进入府邸。

    “……还没有。”

    纸上的墨迹还未干涸,只有短短一行。

    王府深处。

    困意袭来,她唇角微弯,缓缓闭上眼睛。

    杨蝉衣揪紧袖口,勉强笑道:“他最近有点儿忙……”

    一阵风吹来,四周悬挂的的帷幔随风飘摇,石桌上的书信翻飞。

    “礼品带上,”她将鎏金手炉笼在袖中,一边跨过门槛一边交代道,“马车备好,回杨府。”

    ……

    一页纸被风吹向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杨蝉衣很开心。

    新元将至,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热闹非凡。

    一箱箱的礼品被分成两列摆放,山珍海味,珠光翠玉,绫罗绸缎,琳琅满目。

    “不妨事儿。”

    他抬起头,张开双臂:“来,阿兄抱抱!”

    几人一同回到厅中用膳,饭后,围炉笑谈,其乐融融。

    浓郁的烟火气,熏的杨蝉衣眼眶湿润。

    归宁的时间一拖再拖,眼看就要过年了。

    “咦?”杨蝉衣抬手,捏住他衣袖一角。

    院中静悄悄的,仆役们皆是敛气收声做事,低头垂目,恨不得踮着脚尖儿走路。

    小心将她放下后,杨元青道:“谁若是敢乱嚼舌根,我割了他的舌头!”

    她的神色平静,听不出情绪。

    这一去,便是半个多月。

    “这里怎么有血?”

    前段时间,灵山寺传信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广裕王萧延看完信以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花梨将手炉递到杨蝉衣手边:“您身体才刚好,可不能再受凉了。”

    杨蝉衣蹙眉,从床上爬起来。

    说着,她蹲下身子,将狐裘毯子重新盖到杨蝉衣身上,仔细掖好,不让一丝寒气儿进来。

    杨蝉衣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飞奔而至,扑了对方满怀。

    杨蝉衣低头,看向手中捏着的,那封自己还未写完的信。

    一家子在长安的日子也算顺心。

    她强掩着心中的失落,笑道:“怎么会呢,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久违的家人团聚,让她恍惚沉迷。

    好些人守着开市的鼓声,鼓声一停,就冲了进来,忙着购置年货。

    杨蝉衣的父亲,原本是南方某县城的县令主簿,在她五岁那年弃笔从戎,后来因在边关立下战功入了圣人的眼,三年前奉诏入京,成为一个从八品上的左拾遗。

    没过多久,兄长杨元青也回来了。

    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涸。

    “他……”

    往来的行人被天地间的风雪冻得跺脚,呼出一团团白色雾气,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喜气。

    一旁的杨老爷出声打圆场道。

    一时间,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半年前,她被圣上指婚,嫁给了广裕王萧延,人人羡慕她高嫁。

    王管事弯腰行礼,双手奉上一个册子:“王妃,这是归宁的礼单,您瞧瞧。”

    杨元青从善如流,眼含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好好好,都听你的。”

    曲折精致的长廊围湖环绕,若是春夏时节,倒是个赏景的好地方,如今,湖中的荷花早已败谢,一片萧条。

    身上覆着的狐裘毯子,随之往下滑落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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