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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知和手臂上出血了。刚才玻璃爆碎的时候有一片飞了过来,擦过了右手小臂。伤口看着不深,但不断地在出血。

    四下里无人应答。唯一的回应是越来越摇晃的地面。再不找地方躲好就来不及了。

    温知和松开捂着伤处的手,把伤手递给他。血已经在袖子上浸出了一道红痕,又被雨水晕染开。

    出了走廊,外面已几乎没人了。

    手臂上忽然一热。

    温知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医药箱,装备真够齐全的。

    船上热火朝天,随黄昏降临,遥远处的云团果真渐渐渗出了灰黑色。再然后,墨色晕染、扩散,半边天都变得黑压压的。这是一个没有晚霞的傍晚,天空阴沉萧索,海浪也越来越大。

    温知和把领回来的食物和水在桌子上放好,便长吁一口气坐到了床上,揉捏着酸痛的脚踝。干活儿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看着才发现都有点起水泡了。

    再下一秒,她身体一轻,被他打横抱起来了。

    窗玻璃颤了一下。海面上开始起大风了。

    温知和急匆匆地掉头离开,一出了内走廊到了外面,淋着雨走了没两步就听见有人在喊她。

    “你经常受伤?”她说。

    青年大步走到床前,把温知和放下了,随手一拉还给她盖上了被子——指,连脑袋也一起盖进去了。仿佛货物送到目的地,还给了个包装。

    “啊——!”

    他望着她,“行。”

    青年道,“还能走吧?”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隐约开始有雷声。房间门窗紧闭,也许能把所有的喧嚣和危险都挡在外面。

    她看见他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她想起他耳后也有。

    她看见他左耳下的赤红耳钉在灯光映照里发亮,随他动作,那亮也微微摇晃着,有时隐隐暗下去,有时又流转着现出来。

    青年轻轻把她有些濡湿的袖子捋到手肘处折好,凝神看了看皮肤上的伤口。不深,而且没有残留的碎玻璃渣,情况不算很糟。

    温知和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踩过一地的碎玻璃,开了门就要往外走。外面被货物堵住了。又只能艰难地推出一条宽缝,把自己挤出去。手臂上渗出的血慢慢染红了衣服。

    大熊星座号上食堂提前开了餐,大家吃完东西,又在戴尔蒙徳管事的招呼下排队领了半日的食粮、淡水,便纷纷四散而去,很快便回到了各自的舱室里,门窗紧闭。

    这个房间古旧而宽敞,附带单独的洗漱间,乍一眼看着还算得上干净整洁,经得住临时访客的打量。旧桌子、旧柜子上的东西分类放得很有条理,大床上的被子是叠好的,地上也没什么杂物。

    刚才大家忙着把外面的东西挪到室内,目的地大多便是这附近,有些散件隔壁货舱装不下,就堆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脆弱的窗玻璃碎了。方才还隔了一层的、闷闷的风声海浪声变得清晰可闻,几乎让人觉得恐怖,碎玻璃砸在桌上、地上,残留在窗框上的全是尖刺。

    船上并不是她的家,她只是借住在这里。这小小的单人间原本就是他们的货舱。

    青年从箱子里挑出了需要的东西,朝着她走过来。“我上这艘船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开这个箱子。”他在她面前蹲下,“手松开。”

    暴风雨要来了。整艘船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只听见越来越大的风声,裹挟着海浪,吹响了船旗。外面的走廊、甲板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还在做收尾工作的水手。

    他开了一瓶生理盐水,温知和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不会痛吧?”

    云在大海与天空交接的地方一点点堆积起来。

    温知和冒着风冒着雨跑了一段,进了楼梯间,下了楼就往医务室跑。但医务室大门紧闭。船医并没有留守在这里,也许是回家去了。门上贴着告示,密密麻麻的马来文字,在她眼里毫无意义。

    “怎么还在外面?”

    天空灰暗,空气里飘着雨,大熊星座号像个老旧的音乐盒,在海浪起伏间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手别动。我才包好的纱布。”

    温知和回了自己的房间。

    青年抬起头来时,恰好迎上了温知和的视线。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包好了。”

    “会。”

    “噢!”她一下子低头去看,方才还狼藉一片的伤口被收拾得很妥帖,洁白的纱布上打着漂亮的结。“谢谢……谢谢。”

    温知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努力看过去,雨渐渐大了,让人有点睁不开眼睛。只能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带着几个水手正从甲板那边走过来,大概是做完了最后的检查工作。

    温知和艰难地从货物们中间穿过去,又艰难地把门开出一条足够宽的缝,把自己缩了进去。

    好像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可能是因为风更大了。

    接着是消毒和包扎。青年的动作认真而细致,显然注意力全在手上。温知和不好开口打扰,一会儿低头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看别处。

    窗玻璃又颤了一下。这次比刚才还更响了。

    “到床上去睡吧。这里让给我。”他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沙发靠背。

    自从大学军训过后,她的运动量就没像今天这么大过。

    “……你轻点。”

    温知和很客气地说,“让主人睡沙发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还是我在这里将就一下。”

    窄小的房间里不过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条件简陋,在外面黑云压城的氛围里简直像一座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木屋。

    大熊星座号的顶层,到处都没什么人,黑漆漆的,只有雨越下越大。青年住的地方是这里唯一的一点光亮。

    喊的只能是她。因为是中文。

    他清洗伤口的动作的确轻,只是冰冰凉凉的液体碰上渗血的                                                口子,天然的疼痛刺激感还是让温知和微微吸了几口凉气。

    明明是地位超然的“使者”,但他很少有高高在上的作态。眼下暴雨将至,他也在船民中间帮忙。有一次看见他领着几个水手在甲板上仔细查探,还有一次看见他拿着海图眺望着天边,偶尔侧身与戴尔蒙徳管事交谈,可能是在谈天气,也或许是在商议航向。有几次也在挤满人的走廊上碰见了,他会随手帮最体力不支的人们把东西搬了,一句话也不会说,但动作比谁都更利落。

    “那就跟我走吧。”

    温知和下意识地朝那边抬起头来,想看看外面的天色到底怎么样了,却忽然间被吹了一脸的风,继而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秒,他站起身来,影子黑黑地罩在她脸上身上,竟有点压迫感。

    ——不。严格来说这也说不上是“她的房间”。

    只不过,细看之下,倒也有些“乱”的地方。椅背上有随意铺着的外套,歪歪扭扭的;桌上还摊着一本没看完的书,旁边的笔用完了,笔帽却没盖上。这里一处,那里一处,流露着主人生动的生活细节。他不是一丝不苟的机器人。

    她揉了脚踝,又慢慢往上揉小腿肚子,渐渐觉得房间里有点闷。暴雨前夕,空气里的水汽含量很高,天气又热,还不能开门开窗通风。简直是个密封罐子。

    这个房间不能再待了。

    温知和也帮忙搬了不少东西。虽然语言不通,但看着船民们的动作,有学有样地跟着把几个袋子扎好口从这里拎到那里,又把几个筐子从这边搬到那边,出了一身汗,倒也做得很顺手。周围人有时冲她说话,叽里咕噜一个字儿也不明白,表情却很热情,有时候还给她搭把手。

    “有人吗?有人吗?”

    一切大多已收拾好了。

    “嗯。”

    “你是认真的还是客套一下?”

    他转头高声朝后面的几个水手交代了些什么,便大步带着她往楼梯间的方向走。他的体温贴在她身上,让人有一种安心感。

    这一片比别处都更安静,因为附近不是居民区,而是货舱。她这个单人间,大概是上船之初他们为了安顿她特意腾出来的。

    平日里放在外面的桌椅、清洁工具、大小筐子一类的杂物要就近收进室内,船上有的地方要加固,有的地方要修整,水手们还四处检查着船体的状况,到处都闹哄哄的。

    她时不时也会在人群里看见青年的身影。

    “行。”

    他来得很快。

    海上的人们擅长看云,白天那会儿它还只是要下雨的意思,到了下午,一团团云越堆越多,形状越发莫测,船民们便高嚷着暴风雨就要来了,七手八脚地把早上刚搬出来的箱子又纷纷搬回去。

    她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干嘛……!”

    -

    青年已看见她手上渗出一片血的伤口,没多说什么,伸出手把她揽住了,让她能在风雨里晃来晃去的船上站稳。

    船开始有点晃晃悠悠的了,内走廊上空无一人。这附近是货舱。她捂着出血口往外走。新伤的麻痹期渐渐过了,伤口像是反应过来,疼痛感越来越清晰。她开始呲牙咧嘴,嗓子里不时发出压抑的唔唔声。

    “我认真的……”

    温知和解释说,“我房间的窗玻璃坏了。还有,还有医务室怎么不开门啊……”

    青年招呼着温知和在沙发上坐了,便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半米长的棕色硬皮箱子,里面装着生理盐水、纱布、碘伏、各式各样的常用药。

    “不是吧——!!”

    温知和手忙脚乱地

    《去明天》

    风从破口处涌进来,刮在她身上,仿佛一只魔爪,要把她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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