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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笑倏然停止,慈寒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自己的胸口——

    她甚至能感受到它的雀跃,开心得快要在她手上跳舞。

    居然真的卧着一道白色的长影!

    洮箐无比仿徨:“娘,我该怎么办?”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娘亲。”

    斩断一切的绝世神兵即使再强,也不能轻易杀了龙族。

    她的倔强忽而冒头,试图拒绝命运的安排。

    慈寒云颤抖着挤出一抹狞笑:“老头,你杀了我有何用?龙神帮我复生,易如反掌。”

    “这一次,没人能救得了你!”

    它们横冲直撞,甚至要把天地撕开个口子。

    “可是你舍得吗?那可是你受尽折磨又在此处飘荡了一千多年的母亲,天水定光一毁,她的灵魂就会立刻湮灭。”

    慈绯的这句话仿佛压倒洮箐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轻笑起来,笑声悲怆,最终变成声嘶力竭的咆哮:“我不想要使命,我只想要你陪我!”

    慈见山脸上一片茫然,对蒋泽昀的话感到不解。

    “给我?……”蒋泽昀不解。

    狂风骤然间停止。

    “娘,你已经替我做好了选择,是吗?”

    慈见山却将慈见山枯爪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洮箐却没有动,只紧紧凝望着半空中的海螺。

    他双手打起诡异的节拍,身躯扭曲地跳起祝祷。

    “龙神已允诺过会为我重塑血肉。老头,你若还想要慈氏血脉延绵,就莫再阻我。”

    “只差一点……金色的城墙,还有响彻万里的海螺号角……只差一点……”

    天水定光在她手中慢慢褪成白色,一如它最初的模样。

    而洮箐颔首,似是默认。

    “你好好看看这匕首。”慈见山也笑起来。

    “你若带走了它,方圆千里内,所有人都会被龙神吸干。”

    汹涌的波涛拍打着岸边尖锐的黑色的礁石。

    沉默的天水定光终于有了回应。

    她的眼睛始终未曾从天水定光上离开,海螺从半空降下,她艰难伸出双手,试图在狂风中拥它入怀。

    他将匕首递了回去:“它在我手里不能发挥十之一二,更应该跟着你。”

    可雾气实在太多,金光与之抗衡得分外艰难。

    龙鳞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空旷的响声。

    在慈见山手上时,它像是一块不起眼的暗沉冰晶,不够通透,刻满岁月的斑驳。

    “箐箐,我们说过的,万物皆有自己的使命。”

    为什么总要抉择。

    洮箐不断将灵力注入海螺,却始终无法得到慈绯的回应,就好像幻境中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她的幻觉。

    “箐箐,对不起。”

    慈寒云断断续续的低语飘散在风中。

    屋檐柱头上怒目嗔怪的石雕龙们,在他的呢喃声中轻轻闭上眼眸。

    蒋泽昀捏了捏闪烁着薄薄光芒的匕首,触感冰冷,指尖却又似春风中下起濛濛细雨,萌出几份渺渺的暖意。

    洮箐跪倒在地,呆呆望着手中裂成两半的天水定光。

    “红螺国国志中记载,慈绯不顾族人反对引诱洮奉,产下畸形死胎,引得龙神震怒降下神罚,害得芜村死伤无数。她是我慈氏之耻,你怎么能说他们是相爱的呢?”

    《我才不吃回头草》

    只听见清脆的“咔嗒”一声,无坚不摧的天水定光在她柔软的指尖裂成了两半。

    慈见山拔出慈寒云身上的匕首,将淡蓝的透明匕首调转个头,狠狠刺进自己的胸膛。

    “你舍得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让她孤零零地消弭于天地间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狂风大作,浓雾席卷起一切,冲天而起。

    慈见山解脱似地叹出最后一口气:“原来抛弃一份煎熬了千年的幻想,竟是如此畅快……”

    而目露杀机的慈寒云双手微弯,结出个扭曲怪异的结印往空中一抛:“阵起!”

    把匕首交给蒋泽昀或许会给自己日后惹来麻烦,她却不想……

    一切不过攻心为上。

    慈寒云面露得意:“龙神之女,也不过如此!”

    “那就收着,别轻易死了。”

    可只有洮箐自己知道。

    慈寒云不甘地瞪大了双眼:“就算你杀了我,阵法也不会停止。将他们全都献祭给龙神,光复红螺国便只剩一步之遥!”

    可天水定光却直直撞向她的指尖。

    不再羡慕着,可以飞奔着进母亲怀里的孩子。

    “不,不要!”

    浓雾呼啸着向极北狂奔,越过数不清的山川河流,最后潜进冰冷海水,停在孤零零的岛屿上。

    “我没想过要杀你。”

    “可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害你失去了所有。”

    洮箐一句似笑非笑的话,引来蒋泽昀认真的凝视。

    洮箐心下大骇,可还未等她看清,戛然而止的浓雾便将她送回了原处。

    蒋泽昀终于支撑不住,力竭倒在洮箐的脚边。

    不想再见到他像在幻境中那般,轻飘飘地消散。

    见蒋泽昀还欲反驳,洮箐轻扯住他的手腕。

    岛的顶端被乱石围裹,而乱石之中……

    浓雾越发沉重。

    蒋泽昀猝不及防感受到龙鳞匕首的情绪,它似是感应到握着自己的不再是洮箐,欢欣中带上了些许哀怨,连刀刃都暗淡了几分。

    “若不是我心存幻想,以为总有一天你能迷途知返,就不会让那么多同族饱受折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洮箐冷笑,长叹一声:“我要带她走。”

    浓雾飞速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洮箐挑眉:“你若想杀我,光凭柳条和桃木做的匕首可不够。”

    “我有罪……”

    “带她走?哈哈哈哈哈哈哈。”慈寒云笑得嚣张。

    只想……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她转身看向天水定光,不再与他讨论匕首的归属问题。

    “你!”洮箐呲目欲裂。

    洮箐将它捡起,细细打量。

    “我母亲舍弃生命保护的族亲,到头来却将她视为耻辱与祸端,这是何等讽刺!”

    山中那看不见的浓雾忽然向洮箐奔涌而来,一寸寸挤压着她的身躯,让她无法动弹——

    她的嘴角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娘……”

    龙鳞匕首乃是某任龙神脊背正中央最坚硬的鳞片所制,刀刃所到之处能斩断一切,包括人的灵魂。

    “你踏进宗祠的那一秒,我就启动了鹿鸣山的阵法。特别不巧的是,天水定光刚好是阵眼。

    瞥了一眼沁满血的心口,慈寒云大惊:“龙鳞匕首……你居然用龙鳞匕首杀我!”

    她摇摇头,低声道:“没用的,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听到和看到的。”

    但当洮箐拿起它的一刹那,尘封已久的刀刃便似流水般活了起来,流光溢彩。

    在风暴中心的洮箐左右踉跄,身躯时隐时见,布满裂痕。

    它如风暴般席卷着每一个人,每刮过一处,就抽走大量生命力。

    洮箐微微笑起来,摩挲片刻,便将它放到了蒋泽昀手中:“拿着。”

    失而复得的母亲,素不相识的千万人。

    不想做鸢尾,也不想像棘棘树那般,在烈日的炙烤下将枝叶都卷曲成尖刺,奋力扎根,汲水而活。

    可即使再不甘,父子二人纠缠了一生的嗔痴也在匕首之下化为尘烟。

    引诱,畸形死胎,慈氏之耻,每个字句都如此不堪入耳。

    因为慈寒云死亡而短暂溃散的浓雾又慢慢凝聚起来。

    尖锐的匕首捅穿了他的心口,暗紫色的血喷涌而出。

    一旁的慈见山紧紧拽住慈寒云,依旧试图劝他回头是岸。

    浓雾已呈龙卷风之势,遮天蔽日。

    她忍到双眼通红,也不愿意让眼泪落下:“可你偏偏要让我知道这一切,又要让我毁了天水定光。为什么对我如此狠心?为什么!”

    他回头,只看见泪流满面的慈见山。

    洮箐的力量被浓雾裹挟着去往别处。

    天水定光里传来幽幽的啜泣与叹息。

    洮箐慌张地接住下坠的海螺,颤抖着双手试图将它拼回去,却只染上满手的红光。

    孰轻孰重?孰近孰远?

    “若我什么也不知道,或许还可以毫无牵挂地打碎海螺。”

    四下充斥着远处地宫里剧组人                                                员痛苦的呻吟,回荡着着广场上干尸群无声的求助,还有身侧的蒋泽昀咬紧牙关的闷哼。

    它并不似其他名贵匕首般雕刻复杂,鎏金镶银。

    他伸出被血浸透的手掌轻抚慈寒云的脸。

    “我曾盼望着有朝一日你也成为祭祀,便将它传给你。”

    “儿啊,收手吧!红螺国已灭,慈氏只余你我二人,即便那怪物复生,也毫无意义。”

    她蹙起眉头,身上燃起金光,与浓雾抗衡。

    他惺惺作态:“对了,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毁了天水定光,阵法一破,他们还有活的希望。”

    “儿啊,恨我吧,是我纵容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他绝望地怒吼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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