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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还叫她夫人。

    他说,“我的眼光一贯很好。”

    “我们不是不要你,我们是要不起你啊,玉儿!”杜氏与她抱头痛哭,“你这个样子,怎么待在府里,怎么待在长安城中,待在我们的身边啊!”

    然而他留在京畿观察局势,看到南北两衙的禁军都出动了,便知他们讨逃不了。遂向天子坦白一切,道是母亲愚昧不知,自己愿意亲自领军将功赎罪,同时献出崔氏资产和兵甲,以保母亲之一时昏聩之举。

    “可以的,阿母。”崔慎坚定道,“你也说,不救她,我们日后难安。玉儿她只是救了您一命,你都这般想。那我呢,抛开情爱,我生生受了她两次恩。没有她,您的儿子早就死在九岁那一年了。要我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去死,阿母,那你要我日后怎么活?”

    途径灞河。

弱。尤其是东南墙,矮墙一直未修,最易贼寇出入。】

    韦玉絜没有感知错,他就是真心欢喜。这一面英姿见过,他便终于看见了一个完整的她。

    他重重拍着韦玉絜臂膀,颔首道,“好孩子。”

    韦玉絜道,“届时穿戴可垫足,塞物以填充。”

    崔慎动了心。

    “你走吧,都给你,赶紧走!”杜氏也贴在那些物件上,痛哭出声。

    于是便有了那一场劫囚。

    他花重金请来泥浆巧手,上头修路,下面挖道。而斩刑台四处未变,唯有一处发生了变化,便是犯人所跪之处,如同琼华院丹桂树下的暖榻,上面只有一层台面,底下中空,扣下台板,便可在最后一刻交换人犯。

    “有法子的,阿母,你听我说,有法子的。”她转身跪向崔堂,“阿翁你不要去与陛下说郎君病重去世,只说郎君病重,恐时日无多,请他来看一眼。”

    他沉默无声地花了五个月的时间,昼夜不分,原是一步步设计自己的死局,从而给她铺就了一条新生的大道。

    马上人扬鞭跃马,去往新的人生。

    她杀了崔悦

    十年间,她都埋首在公务中,未曾回长安。反倒是崔堂夫妇,借出游来看过她一回。

    醒在翌日,崔慎的尸体已经被焚毁后。

    只留她四句话。

    初时的几年,尽管她熟悉崔慎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但还是小心翼翼与周遭之人打交道。幸得多来都理解她性子改变的缘故,便也不怎么寻她打扰。

    他握紧他臂膀,牵过妻子,全部拥入怀中。

    夫妇俩个抹泪出了院子,屋内就剩一人。

    他的夫人。

    所以才会得了韦渊清的信息后,同意了母亲的提议。

    “阿母,您想不想郎君活着?你想想,他只是奉命去守边了,每年依旧会给你们写信回来,隔几年您想他了,可以让他回来,你说好不好?”

    从和离出事至问斩,他一共和她说了四句话。

    “阿母,你舍得阿翁吗?”

    如此交出权柄,又依旧在效力君主,君主焉能不肯。

    崔堂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杜氏捂口不能言,只当儿子魂魄归来,这眼前模样分明就是他当年娶妻的妆容。身量若在高一些,便当真一般无二。

    翌日,崔堂入朝中替崔慎告病。

    两月后,崔慎病愈,以故地旧人,扰他神思为由,又道娶妻识人不明,生母举止悖义,恳请离开京畿去往凉州守边。

    “阿翁,你舍得阿母吗?”

    “我不走,我不会离开郎君的。”韦玉絜松开物件,不敢同杜氏争抢,只朝她一个劲磕头,似是想到些什么,挤出一点笑靥道,“郎君予我新生,纵我千般念想要随他而去,但更不敢辜负,白白浪费他之性命。我听话,好好活。可是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别不要我。我其实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了父母。再说新生的孩子,没有家,她活不了的,你们也会老,也虚孩子侍奉送终,我可以,我可以代替郎君做这些事,求求你们别不要我……”

    杜氏频频颔首,“反正说了你重病,且再道病后消瘦。”

    他翻新铺整昭台街不假,然而真正的目的在于修建斩邢台。

    原不过是他怕尸身暴露,引来后事,索性便将自己一把火烧了。

    她在房中枯坐的第七日,崔堂和杜氏来看她。说了两件事,一是告诉她,崔堂要去向陛下呈报崔慎病重身亡,销毁他生平卷宗,他们整理了许多他的东西,问她可要留一些。二是让她尽早离开长安,隐入民间。

    韦玉絜道,“我有一身好功夫,我也会易容的绝技,嗓音服药可以哑声。我扮作郎君模样,我离开长安去您经营半生的凉州守边。我便是郎君,以后一样给崔氏争光。”

    他也有过侥幸,能不能彼此都活着。

    第二句,在被劫囚的荒野。

    两日后,天子派中贵人前来探视病重不能下榻的御史大夫。

                                                    只要她活着,无论她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他都能存着还能再见一面的念想好好过活。

    “那让阿母去,阿母老了,你们好好的便是最好的!”

    三日后,崔慎领八品校尉一职,单骑独行,奔赴凉州。

    崔堂从座榻起身,扶其双臂,一言定万事,“你也知道,吾儿未足而立。”

    韦玉絜在铜镜前坐下,看镜中郎君英朗姿容,抚摸眼角泪痣,低声道,“大婚当日,我都不敢看你,怕多看一眼,便舍不得推开你。如今好了,我可以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看着你。”

    将韦玉絜重新抓捕回来后,他跪在双亲面前,讲述了他的计划。

    “吾儿未足而立啊!”

    最后他说,“前方路长,朝阳风霜不定,你好好走。”

    是在和她说,别冲动闯城门。

    半晌崔堂起身,如同握儿子肩膀一样亦伸手握上她肩头,冲着妻子道,“你这会知道,我们的儿子为何愿意替她去死了吧!”

    从今以后,以我血肉,合你名姓,我们共享此生。

    这日晚间,韦玉絜在琼华院点了一只小小的烛火,贴面换装,身着绛纱袍,跪在双亲面前。

    他说,“夫人,好俊的身手。”

    第一句,在望月小楼。

    【尾声、人间值得】

    话毕,起身离开。脚似悬浮,人似幽魂。

    直到正德十二年,韦渊清去世,他收到其子谴人送来的书信,遂赶回长安送其最后一程。

    韦渊清是这个世上除了崔堂夫妇外,唯一一个知道死的是崔慎,知晓她身份的人。毕竟当年斩刑台上,没有他监刑主审,崔慎的计划不可能那般容易实行。

    天子闻这话,自然恩准。

    第三四句,都在大理寺天牢。

    毕竟,再远的距离,也好过生死相隔。

    然而天不随人愿,他便自然还是愿意替她去死。

    “不可以!”杜氏茫然摇首。

    崔慎,也是韦玉絜,来凉州后,由崔堂书信打点,在姑臧落脚。

    “对,他都说了。”通天大道直达御史琼华院中,这是韦玉絜睁开眼的第三日。为防止她当下接受不了冲出去寻他,她被替换的时候,被送崔慎前往的心腹打晕喂了昏睡的药。

    原来,他说的不是黄泉路,是他给她的一条新生之路。

    据说崔慎是这样和天子说的,“韦氏当年未作恶之前,也是善良本性,幼年曾救臣于灞河。且待她挫骨扬灰后,骨灰散于灞河上,让她想一想曾经良善模样。”

    崔慎笑中带泪,“你们看,你们这样恩爱,舍不得彼此,定然也能理解我舍不得玉儿。”

    韦玉絜怔怔看着他们带来的崔慎的各种书画,刀弓,文书,冲上去抱入怀中不肯撒手。

    “你有什么话,留给玉儿,阿母、阿母给你转达……”

    他说,“外头出了凶杀案,近来不不太平,无事别往外跑。”

    如此,崔慎当如铺路建台的第二计便发挥了作用。

    夫妇二人无声看她。

    天子见他足够坦承,且需他同韦渊清作为新血脉对抗旧门阀,又念崔堂功绩,淑妃初孕,遂给其机会。

    他连一副骸骨都没有留给她。

    心道,阿翁阿母在此陪你,我其实也是和你在一起的。

    竟是一语双关,不仅说择君的目光,还在说择妻的眼光。

    他把替她去死,说成一种荣幸。

    “我愿意活,可是让我切断了同他所有的关系,隐姓埋名地活着,有什么意义呢?现在便很有意义——”韦玉絜翻举自己一双手,“我这双手,曾经被迫杀人无数的手,学了一身专门作恶的功夫,今天让我用在郎君给我的这条命上,去守边,去护国 ,去做对得起这条命的事。思行,他一定会高兴的!”

    “没有了,我当着她的面都说了。”

    “你们的儿子,已经做了数十年好儿子,十余年好臣子,请许他也做一回好丈夫。”崔慎俯身长叩首。

    他又跪向他父亲,“阿翁,孩儿行至此处,自认未负您的教导。未足而立,官拜御史台,扬了家族门楣。玉儿入牢狱五月来,我也不曾发疯私自见她一见,惹人非议,如此撇清与她的关系,不曾令族人担忧。天子处,坦承心肺,得起其宠信,足矣为往后族中其他子弟在朝中行走提供方便,后廷还有淑妃周全。阿翁,请允许我自私一次,我要救我的妻子。她一生隐忍沉默,处处为我,可我不曾为她做过实质的事,现有机会,是天赐我的荣幸!”

    “如此,你们儿子的命,方算不是白白牺牲,你们难道不高兴吗?”

    她将铜镜揽入怀中,合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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