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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口,杏脸桃腮;杨柳腰,兰心蕙性。

    那桂姐坐着只是笑,半晌不动身。原来贾璎有心要梳笼桂姐,故先索落他唱。那院中婆娘见识精明,早已看破了八九分。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珍珠红。

    虔婆又向应、谢二人说道:“二位怎的也不来走走?”

    贾璎因问:“你三妈与姐姐桂卿,在家做甚么?怎的不来我家看看你姑娘?”

    应伯爵道:“我又不当起动,借大官人余光,洗耳愿听佳音。”

    贾璎等送桂姐轿子到门首,李桂卿迎门接入堂中。见毕礼数,请老妈出来拜见。

    落后酒阑,上席来递酒。这桂姐殷勤劝酒,情话盘桓。

    于是贾璎便叫玳安书袋内取出五两一锭银子来,放在桌上,说道:“这些不当甚么,权与桂姐为脂粉之需,改日另送几套织金衣服。”桂姐连忙起身谢了。先令丫环收去,方才下席来唱。

    舞裙歌板逐时新,散尽黄金只此身。

    高低紧慢按宫商,轻重疾徐依格调,筝排雁柱声声慢,板拍红牙字字新。

    正是:

    况是青春莫虚度,银缸掩映娇娥语,不到刘伶坟上去。

    桂姐道:“多咱去?如今使保儿先家去先说一声,作个预备。”

    自古感恩并积恨,万年千载不生尘。

    陷人坑,土窖般暗开掘;迷魂洞,囚牢般巧砌叠;检尸场,屠铺般明排列。

    桂姐道:“爹休哄我。你肯贵人脚儿踏俺贱地?”

    贾璎见他一团和气,说话儿乖觉伶变,就有几分留恋之意,说道:“我今日约两位好朋友送你家去。你意下如何?”

    寄语富儿休暴殄,俭如良药可医贫。

    次日,使小厮往家去拿五十两银子,缎铺内讨四件衣裳,要梳笼桂姐。

    东家未及答应,应伯爵插口道:“大官人多忘事,就不认的了?这弹筝的是花二哥令翠──勾栏后巷吴银儿。这弹琵琶的,就是我前日说的李三妈的女儿、李桂卿的妹子,小名叫做桂姐。你家中见放着他的亲姑娘。如何推不认的?”

    贾璎笑道:“一向穷冗,没曾来得,老妈休怪。”

    少顷,贾璎来到,然后叙礼让坐,东家安贾璎                                                居首席。两个妓女,琵琶筝?在席前弹唱。端的说不尽梨园娇艳,色艺双全。但见:

    整一味死温存活打劫。

    当下贾璎打了雪娥,走到前边,窝盘住了秀枫,袖中取出庙上买的四两珠子,递与他。妇人见汉子与他做主,出了气,如何不喜。由是要一奉十,宠爱愈深。

    当下,姊妹两个唱了一套,席上觥筹交错饮酒。贾璎向桂卿道:“今日二位在此,久闻桂姐善舞能歌南曲,何不请歌一词,奉劝二位一杯儿酒!”

    看官听说:不争今日打了孙雪娥,管教蔺秀枫从前作过事,没兴一齐来。正是:

    唱毕,把个贾璎喜欢的没入脚处。吩咐玳安回马家去,晚夕就在李桂卿房里歇了一宿。紧着贾璎要梳笼这女子,又被应伯爵、谢希大两个一力撺掇,就上了道儿。

    腔依古调,音出天然。

    不一时,虔婆扶拐而出,半边胳膊都动弹不得,见了贾璎,道了万福。说道:“天么,天么!姐夫贵人,那阵风儿刮得你到这里?”

    少顷,酒过三巡,歌吟两套,两个唱的放下乐器,向前花枝摇飐般来磕头。

    招牌儿大字书者:买俏金,哥哥休扯;缠头锦,婆婆自接;卖花钱,姐姐不赊。

    罗衣叠雪,宝髻堆云。

    桂卿在旁,就先开口说道:“我家桂姐从小儿养得娇,自来生得腼腆,不肯对人胡乱便唱。”

    那李娇儿听见要梳笼他的侄女儿,如何不喜!连忙拿了一锭大元宝付与玳安,拿到院中打头面、做衣服、定桌席,吹弹歌舞,花攒锦簇,饮三日喜酒。

妇人放声号哭起来,问贾璎要休书。如此这般告诉一遍:“我当初又不曾图你钱财,自恁跟了你来。如何今日教人这等欺负?千也说我摆杀汉子,万也说我摆杀汉子!没丫头便罢了,如何要人房里丫头伏侍?吃人指骂!”

    应伯爵、谢希大又约会了孙寡嘴、祝实念、常峙节,每人出五分分子,都来贺他。铺的盖的都是贾璎出。每日大酒大肉,在院中玩耍,不在话下。

    贾璎便道:“好贼歪剌骨,我亲自听见你在厨房里骂,你还搅缠别人。我不把你下截打下来也不算。”

    一曲宫商,满座皆惊动。胜似襄王一梦中,胜似襄王一梦中。

    话休饶舌,一日,正轮该花子虚家摆酒会茶,这花家就在贾璎紧隔壁。内官家摆酒,甚是丰盛。众兄弟都到了。因贾璎有事,约午后才来,都等他,不肯先坐。

    举止从容,压尽勾栏占上风。

    桂姐道:“俺妈从去岁不好了一场,至今腿脚半边通动不的,只扶着人走。俺姐姐桂卿被淮上一个客人包了半年,常接到店里住,两三日不放来家。家中好不无人,只靠着我逐日出来供唱,好不辛苦!时常也想着要往宅里看看姑娘,白不得个闲。爹许久怎的也不在里边走走?几时放姑娘家去看看俺妈也好。”

    歌喉宛转,声如枝上流莺;舞态蹁跹,影似花间凤转。

    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舞回明月坠秦楼,歌遏行云遮楚馆。

    这桂姐虽年纪不多,却色艺过人,当下不慌不忙,轻扶罗袖,摆动湘裙,袖口边搭剌着一方银红撮穗的落花流水汗巾儿,歌唱道,《驻云飞》:

    贾璎道:“我不哄你。”便向袖中取出汗巾连挑牙与香茶盒儿,递与桂姐收了。

    行动香风送,频使人钦重。嗏!玉杵污泥中,岂凡庸?

    贾璎呼玳安书袋内取两封赏赐,每人二钱,拜谢了下去。因问东家花子虚道:“这位姐儿上姓?端的会唱。”

    伯爵道:“便是白不得闲,今日在花家会茶,遇见桂姐,因此同贾爹送回来。快看酒来,俺们乐饮三杯。”

    这贾璎不听便罢,听了时,三尸神暴跳,五脏气冲天。一阵风走到后边,采过雪娥头发来,尽力拿短棍打了几下。多亏吴月娘向前拉住了,说道:“没得大家省些事儿罢了!好交你主子惹气!”

    虔婆让三位上首坐了。一面点茶,一面打抹春台,收拾酒菜。少顷,掌上灯烛,酒肴罗列。桂姐从新房中打扮出来,旁边陪坐,免不得姐妹两个金樽满泛,玉阮同调,歌唱递酒。正是:

    贾璎笑道:“原来就是他,我六年不见,不想就出落得恁般成人了!”

    贾璎道:“直待人散,一同起身。”少顷,递毕酒,约掌灯人散时分,贾璎约下应伯爵、谢希大,也不到家,骡马同送桂姐,迳进勾栏往李家去。正是: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幙围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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