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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衍说:“他叫陈东递来口信,说——徐大人老家的事不算大事,叫您放心。”

    夏夜已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蝉鸣蛙叫。唐祁快速步入了内院,老远便瞧见何衍正坐在那外头的躺椅里一点一点的眯觉——他果然守到了这时候。

    徐显晓得他这人办事稳妥,不到最后尘埃落定绝不张口,便也不多问。只是长叹一口气:“今日之后,不晓得会牵扯进来多少人!”

    不出所料,躺在当中的果然有一首酸诗。

    唐祁勾了勾唇,“鹤眠兄说的是,太子殿下心系西北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既然他说了这话,那想来徐侍郎的心中还勉强能落下一桩事来,方才急得跟什么似的,多半也是自己老家那处的田产有些猫腻。

    “嗯?她自己去的?”

    何衍恭声道:“是。”

    “做什么?”

    但动了一晚上脑子的唐家郎官这个时候是真没功夫再去猜她的谜语,于是直接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大人要去街上吗?”周管事贴心地注意到了自家主人沉凝的目光。

    对了,今天照理应当有她的信来,不晓得这回会不会又有一首酸诗呢?她写得可真烂,但他喜欢看。

    “叫他明日见我。”

    未几,主仆几人便赶了马车回府。

    何衍瞧他嘴上硬得很,但面上并无不豫之色,也就顺着他的心思跟了句:“她这人,就这样!”

    晓风茶寮往外走百步便出了小旗杆巷,再没几步就是彻夜不息的马行街。

    唐祁回了神,嗤笑一声,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会子还有心思想这些,莫不是那花楼的香粉有些毛病?闭了闭眼,淡淡说了句:“回去吧!”

动手,事情还没弄清,却先让人从西北伸手捅到了娘家老巢去了,实在是狼狈!怎奈正统就这么一个,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办法呢?说到底,他们同那些苟活于世的贩夫走卒也没甚区别,整日心惊胆战,却又无法放手。

    看着街那头的灯火交映,唐祁不禁想起去年的这时候自己身旁还有个丫头。如今却已是天各一方,她在西北绞尽脑汁以一对三,而他在这边诸事缠身如履薄冰。两人各自都无从顾及旁的,一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捏了捏手掌,好像她的触感还留在手中。可她早就走了,他短暂地得到了她,然后她就像鸟一样飞了。现在又时不时假公济私拿那些有的没的钓他。

    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自那第一封“祁郎”信得逞后,他们就形成了这样的默契,一旦有要事禀报,未免书信被截走,她都会在一寄两封的信中讲同样的事。

    唐祁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又问:“还有什么?”

    许是太累,直到他入了院子,他才听见脚步声,于是麻利起了身:“大人累了吧?要更衣吗?”

    何衍:“嗯,她说这段时候进了西域,还去了且末大营呢,估摸着会有些消息。”

    又说:“还是紧着那个郡主兄妹的事情接着往下查吧!那青楼那边怕也是得了什么信,这些日子动静不小。”

    “他没说,但是带来了五千精兵。”

    “对了,陈东前日从淮西舒州那边回来了,那儿的巡田御史不是沈大人么,他说……”说到一半又住了嘴。

    “估摸着是这个意思。”

    “他说什么?”

    唐祁眉头一凝:“师傅?她又在哪认了个师傅?”

    “天色已晚,鹤眠兄明日还要朝会呢。”

    “是。”

    “嗳。”何衍应了声,便麻利唤来家仆掌灯,自己又张罗着沏了茶,点了张青青特质的龙脑香,一面说,“她的信在桌上呢!”

    “不是,说是一个师傅带她去的。”

    方才徐显那一不敬之问许是无意,可他却留了心。

    当时那谢琎在高家堡散播谣言离间孙部时,他就隐约有这么种预感。他扯扯嘴角,叹着气把话说了出来:“那就叫她不要再盯着老孙那边了!”如今胜负已定,实在没必要。

    唐祁闻言,又是一声冷笑,这话可是叫这沈子坤说得个一箭三雕。什么叫徐显老家的事情,他不要担心?

    若那杨昭真是拿来祭旗的,那么动辄死一个五品大员,皇帝很难不心存顾虑吧?就此住手也说不定呢?何况,但凡他还想瞧着两个儿子斗来斗去,就不会在这事情上一锤子弄死太子,否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是吗?”这些芝麻大点的事她没跟自己说,唐祁也是头一回晓得,这么一听却又皱了眉:“怎么哪儿都能捞到人带她东走西窜,怎地如此忌吃不记打。”

    “哦,她说那个谢琎又去了高家堡。这都第三回了……”

    “是。”

    这也是为何他虽官阶低但仍能为太子一党瞧在眼里的缘故。虽说方才与徐显商谈结果是静观其变,但他又怎会没有自己的后手呢?那他这个最大的探子岂不是白当了?

    何衍不禁笑道:“是孙遇良给她找的!是孙部下头的一个校尉,说功夫好,平日里除了监视她,这段时日又领了那谢琎的活,在高家堡和且末两头跑。所以顺道带她去了几趟,她这人缘倒是不错!”

    “不,你等了这么久,说完了早些歇了吧。”唐祁说着,快速入了书房。

    唐祁皱眉:“五千?精兵?”略一思索,便说:“填那帮复员老兵的缺?”

    这是开始还是结束,难说得很。

    此刻他心里自然还在想杨昭的事。没错,无论如何,杨昭乃是堂堂五品官员,在京城来说都不算小,却也说死就死了,可想这后头还会牵扯出什么事,还会死什么人。

    天威难测。单凭一个人的死去揣测皇帝这个执棋者对朝堂把控的动机和用意,这的确太难。但作为一个上不来桌的姚党马前卒,他却乐得大大方方盘上一番。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他跟徐显并无田产勾交来往,他担心什么?舒州那么多地方,他哪家不提,偏偏提徐显,什么意思?试探还是投靠?还是要纯纯要他买他的账?

    想了想,又转而提及另一桩事:“是了,陈东既然回来了,叫他这几日去江宁走一遭。”

    “是了,孙遇良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他还歇在会馆?”自唐祁入主职方司后,便开始着手料理部署身边的人事,其府邸中的老人现只留了何舒陈三人,舒放眼下去了南疆并不常来,而其余旧时跟着唐祁的人则都在他的安排下散居各处。往日里,即便因秘事来往京城,他们也不常往府上走动,而是住在驿馆或是一些地方上的会馆中,见面也极为隐蔽。

    二人又轻酌几杯,子时一过,便各自道别。

    但京官向来不许出京,若说着人传信几个来回,既容易暴露,又把时候耽搁。但职方司总管全国军情,他又常年在外奔走,净识得些江湖人士,什么镖局什么老道,自然有自己的路子。

    那时的他安慰起徐显可谓是站着讲话不腰疼。“鹤眠兄,事情还未明朗,等后头有消息了,再说这些也不迟。”

    思及此处,徐侍郎的一口气便是叹了又叹,作为一个铁板钉钉朝野尽知的姚党人,胸中的兔死狐悲之意难免郁结于心,没几个晚上怕是好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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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吧。”但他的神色却也透不出半点结果。

    半晌,他才轻飘飘地说:“难为他仔细。”只是语气不见得多好。

    以钱为饵,先分再治,不出意外的话,这回的五千精兵是要放在那处扰乱孙部军心的,跟着老孙的日子再好,能好过精兵们口中画的大饼还有那谢琎手中明晃晃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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