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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传来一声大喝:“既见二圣,何不行礼?”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妊抱枝刚才就已经震惊过一遍了,准确来说是惊吓。

    妊抱枝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但还是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这肚子里的就是男儿呢?”

    妊抱枝被这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背上冷汗涔涔。

    “嗯。”

    回家的路上,陈揽月非要与妊抱枝共乘一辆马车,把妘妒赶到另一辆马车去了。

    妊抱枝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只觉不堪入耳,果然,总有些人自以为对政治有着独到的见解,但实则是井底之蛙。

    “确实,难不成是天后吸走了天皇的阳气?!”

    巳时中,太常寺的乐工们已经阵列前方,将熙攘的人群左右分散,留出中间大片空地。

    “照你这个说法,天后又如何能参与这封禅大典?”

    他冲着妊抱枝咧嘴一笑,在一众不苟言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的明媚。

    妊抱枝略显尴尬:怎么听别人夸自己,还怪不好意思的呢。

    虽然东市与西市是武周的商业中心,但是坊内也有一些小摊小贩小作坊等,可以满足人们的日常所需。

    “好,那我们一起成为英雌娘子!”两个女孩手拉着手,眼神坚定地望向彼此,然后又傻乎乎的笑了出来。

    “哇,那英雌娘子竟这般神勇?”

    “我也要!”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挺新鲜的,只是你怀有身孕,这大热天的怎么还自己上山挖野菜?”

    但是,妊抱枝此刻根本无心关注这些人,因为在短短的时间内,带给她的惊吓已经足够多了。

    仪仗队徐徐前进,可是妊抱枝整个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娘——”小姞声音中染上了哭腔,她用自己粗糙黝黑的小手,紧紧环抱住女人,努力地安抚女子,“娘,你不要这样。”

    “那我以后也要成为英雌娘子,狠狠地教训那些坏人。”

    “当然是和天皇在一起久了,沾了帝王的阳刚之气,你没瞧见方才天后精神矍铄,而天皇都已经形如枯槁了吗?”

    姒江愁神色微讶,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她唇角机械式的弧度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如此,愁儿便不叨扰英雌娘子了,若有机会,愿他日再会。”

    妊抱枝却不喜她探究自己的眼神,像是能将自己完全看透一般,但她拿人手短,还是笑着说:“有缘再会。”



    “你口中这‘英雌’是何物?”

    “诶?姐姐你不知道刚才有位大姐姐英雌救女嘛?”

    妊抱枝看着女人手上的野菜,经过一天的日晒,其实已经有点蔫头耷脑的了。

    “当然是天后啦,她笑起来像阿娘一样。”

    胸小无脑的人们只能在井底相互抱团,自我陶醉,却不知早已沦为她人的笑柄。

    随后,队伍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竟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黑衣男子。

    “都是些山上没名字的野菜,但是味道可好了,”女人拿起一把野菜,憨厚地笑着:“您瞧,都是我上午挖来的,多新鲜呐。”

    “我也是!天后简直就是英雌中的英雌!”

    女人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这笑容中没有丝毫为人母的幸福,反而透露出一种病态的执着。

    能够紧跟在龙辇之后,且穿着赭黄襕衫的人,除了皇室成员外,别无她人,只是妊抱枝摸不准他的身份,她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皇室男子穿凤纹样式的长袍。

    直到整个队伍都渐渐消失在人们视线中,众人才敢起身,而后,议论之声又起。

    所经之处,百姓无不跪拜行礼,齐声高呼“万岁”,不敢直视二圣。

    “那你有没有看到上次我们遇见的黑衣男子啊!”陈揽月激动地不停摇着妊抱枝的肩膀。

    “哎呀,你错过了真是太可惜了,刚才可精彩了!”

    “嗯嗯,那是当然!”

    “都是为了这肚子里的大胖男儿,”女人低头,用细瘦的手掌抚摸自己的腹部,语气缱绻,“况且,男孩子都不怕吃苦的,你说是不是呀,我的男儿。”

    见妊抱枝神色讶然,她知道自己猜对了:“既然英雌娘子不喜愁儿,那愁儿这便离去。”

    乐工们技艺娴熟地演奏着各式乐器,人群中的交谈声也渐渐平息,到最后,唯有乐声激昂。

    “只是看不惯这些人嚼舌根的样子罢了,”妊抱枝瞥了眼她身后的娘子军,戏谑道:“姒娘子怕是也不需要我出手。”

    只是那眼神太过复杂,像深邃寂寥的漩涡。

    随着乐声,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从远处驶来,数万人的队伍,加上穹庐帐篷以及马牛羊驼等牲畜,绵延百里,壮观至极。

    街道上人来人往,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对母女,更没有人光顾她们的“小摊”。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她身上,她好像也被沾染了几分落日的沧桑。

    “就在刚才?快与我讲讲!”

    姒江愁微微欠身:“此番蒙英雌娘子援手,愁儿感激不尽。”

    那女人凹陷下去的脸上刻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高高隆起的腹部迫使她只能靠着墙,席地而坐。

    妊抱枝回头,不知何时,她俩带着俾子也走了过来。

    没想到,听了这句话,女人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妊抱枝不懂这些发饰,只知道样式繁复华丽,定是价值不菲,遂欣然接下:“多谢姒娘子好意,某却之不恭。”

    “哎呀,好妹妹,你快别卖关子了。”

    百姓们无不翘首以待。

    姒江愁眼波流转,红唇轻启:“看来英雌娘子是不愿与愁儿再会了呢。”

    猛地把妊抱枝推倒在地,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这个贱女人,你就是羡慕我要生男儿了,你就是看不得我要生男儿,可我就是要生男儿,一定是男儿,一定是男儿……”

    妊抱枝作为全场唯一一个站着的人,黑衣少年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进了敦义坊,妊抱枝透过马车的车窗,又见到了那个被称作小姞的瘦弱姑娘。

    现在她只希望那位皇男不要计较往事,到时候给她安上一个什么大不敬的罪名,她就谢天谢地了。

    “这还用说,这种贱民……”陈揽月尖酸刻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他可是皇男啊,                                                皇男!”陈揽月低声尖叫,激动过后,她看着一脸平静的妊抱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嗯。”

    “许是女子阴气重,怕封禅大典沾了秽气吧。”

    “英雌娘子又是何人?”

    妊抱枝有幸对上了天后深邃的双眼,这一刻,她好像透过天后慈祥的表象,看到了这双眼里更深层的东西。

    他今日倒是没有着一袭黑衣,而是换了一身赭黄色的凤纹襕衫,腰间配剑,骑着一匹体态雌健,骨骼粗壮的黑色突厥马,俊逸雅致又充满力量。

    “月儿,莫要失言。”妘妒的声音及时制止了陈揽月。

    队伍之中不仅有皇家贵戚,还有六宫妃嫔、文武百官等等,当然龙霸天和陈公正也在其中,以及突厥、于阗、波斯、天竺等诸蕃酋长和他们的随从……

    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她正和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孕妇一起卖菜。

    “不知道,可是你上次不是说他快要死了,见到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听说天皇天后膝下有一位千秋公主,今日怎的全是皇男。”

    女孩将方才英雌娘子斗狗蛋的光辉事迹叙了一遍。

    她回过神来,连忙就要下跪行礼:“天后恕罪!”

    队伍之首,是坐在龙撵上的一女一男,女子正是当今天后武问苍,她已年过半百,穿着一袭隆重华服,样式繁复却不失沉稳。

    众人惊惧不已,又围绕着天后是否为吸人精气的精怪这一话题,展开了新一轮的讨论。

    “可是娘子的好意我不能不领。”她轻轻取下头上一根银鎏金镂空花卉纹发簪,递给妊抱枝,“此物虽小,却是我一番心意,望英雌娘子笑纳。”

    妊抱枝有意忽略那些自以为是的弱智发言,捕捉到了两位女童的对话。

    “刚才不是有位英雌娘子说,男儿家家才叫‘英雄’,我们大女人都要叫‘英雌’的!”

    “姐姐,你喜欢天后还是天皇呀?”

    妊抱枝让马车停下,带着绛春走到了二人的身前,蹲下身轻声询问:“你们卖的什么菜?”

    她们没有自己的摊位,只能将菜都整齐地码放在自己的篮子里。

    她未作停留,背影渐行渐远,可她那诗句却低低地萦绕在妊抱枝的耳畔,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待车上只剩二人,陈揽月凑近她激动地说:“你方才看到那几位皇男了吗?”

    《在虐文平等阴阳所有人》

    说罢便带着护卫向前走去。

    陈揽月本还想回怼过去,但是看到了妊抱枝眼中的不赞许,又把话给咽了下去,只是“哼”了一声,把头转过去不看妘妒。

    武问苍却微一抬手,制止了妊抱枝行礼的动作,依旧面带笑意:“无妨。”

    武问苍微笑着向路边的的百姓颔首示意,俨然一副母仪天下的慈母模样。

    她不停地摇头,急促地低喃:“不,不,一定是男儿,一定是男儿!”

    一声轻笑传来,姒江愁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诗:“镜中花月自难留,缘生离合谁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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