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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妹,是谁欺负你啦?”

    难道冰舞还有另外一个搭档吗?

    季林越和叶绍瑶顺着目光看去,那里随意摆放着几张淘汰下来的哑铃凳,只有一个穿着粉色公主棉裙的女孩子坐在末端,她的胳膊勉强够到窗台,在空气中指指点点,数着窗外北归的鸟。

    “你是哪个组的学生?冰舞?”冰场还没开放,穆百川有充裕的时间回忆,“咱们这里凑得出一对冰舞吗?”

    冯蒹葭年轻时在花滑国家集训队待过,比穆百川出身更好,和当时小有名气的双人滑选手李葳蕤搭档。

    他才不过六七岁,稚嫩的关节已经在冰上磨出一层薄茧。

才她拿腔捏调训斥的调皮孩子竟然正被自己牵在手里!

    “你妈妈才离开,说要去楼下的商店找你,”穆百川作为一个长辈和父亲,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郑重告诫他,“你不知道她刚才有多着急,哭着问别人有没有看见自己的孩子。你得和你妈妈好好道歉。”

    她的眼睛继续往旁边扫,留意到哥哥身边还有个一同来的姐姐。

    当时的华夏女单正经历复兴的辉煌,阚玉以一己之力盖住了所有人的光芒。

    他来到冰场时,清冰时间已经结束,学员们再度涌入,恢复了体育休闲的喧闹。

    安全感在此时降到了谷值。

    很奇怪,对方做出退一步的动作,脑袋上方也没有传来熟悉的安慰。

    再出现在媒体的新闻里,是关于她产后决定加入星未来俱乐部的访谈,打算和丈夫李葳蕤共同执教双人滑和冰舞项目。

    她的年纪不大,但是记性好,认出这是刚才让她等哥哥的叔叔,立马跳下凳子跑过去,粉色的头花盘起头发,垂下来细带在半空盈盈飘动。

    李葳蕤往窗边指了指:“小朋友,那就是以后和你一起搭档的妹妹,她比你还小两岁,在读幼儿园。”

    好像自己也还没下课来着……

    叶绍瑶不知何时松开了季林越的手,右手再度被牵住时,覆盖了一层粗糙的质感。

    “我不知道。”

    李葳蕤带他们去的是俱乐部专属练功房,门里是另一副模样,空气中的味道都要清新不少。

    “无论如何,我会尽快让冯教练打电话给你妈妈,现在你得去上课。”

    “这个哥哥以后就和你一起滑冰,”李葳蕤把牵着季林越的手往前送了送,“他叫季林越。”

    穆百川给冯蒹葭拨去电话,玩笑里带着一斯不容置疑的责怪:“你和老李是怎么与家长交接的?孩子从两个大人眼皮底下溜走。要是这孩子真跑丢了,咱们俱乐部和冰场都得负责任。”

    但苦于始终没出什么书写历史的大成绩,二人磨了八年,李葳蕤因个人原因选择退役。

    但她没敢挪步。

    邵女士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窜入她的鼻腔,她跑去抱住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妈妈,我也想转去学冰舞。”

    她感觉到,季林越有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微微晃了晃。

    九年恢复下来,右膝只留下手术后的淡色痕迹,但上冰始终成为一件麻烦事,从此也只能进行简单的滑行。

    这边结队成功,叶绍瑶心里泛酸,这明明是她捡到的弟弟,转眼就被拉去给别人当哥哥了。

    那女士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像刚哭过似的,总之,和妈妈的声线两模两样。

    那时网络并不发达,纸媒当道,体坛报纸铺天盖地是阚玉在亚冬会获得女单金牌的报道,只在中缝辟了一小块方框,写着“昔日花滑新星坠落,蒹葭终在体坛枯萎”的字样,和上下的广告编排得一样大。

    后来想想,叶绍瑶只能解释,大概是因为自己天生的颜控心理在作祟,不舍得就这么把漂亮弟弟拱手让人吧。

    叶绍瑶见到了爸爸久仰的冯教练,只是对方并不适合在此时心平气和地打招呼。

    她知道,身上每一道痕迹都是运动员的勋章,彰显着他们曾经百炼成钢的荣誉。

    李葳蕤曾在93年世锦赛的短节目失误,造成右膝半月板严重撕裂,后又不听队医退赛的建议,次日打封闭针带伤上阵自由滑,耽误了治疗黄金期。

    冯教练同是岸北市星未来俱乐部里的教练,主教双人滑和冰上舞蹈,但练习这两个项目的人实在少,所以平时也会留意单人滑的情况。

    但季林越不明白。

    叶绍瑶当场怔住,连鼻涕泡都忘记吸走,咸意淌进唇角。

    姚苑用糯糯的嗓音说了一句:“教练好。”

    自己不才是哥哥的搭档吗?

    他微微欠身,习惯性将身体的重量渡给左腿,和穆百川打了招呼:“我们已经和她妈妈取得联系,她说立刻赶来,让我们不要耽误课时。”

    季林越没摇头也没点头,像头小驴倔在那里。

    小公主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转过肉乎乎的脖子,两颊的肉抖了两抖。

    “姚苑。”

    冯蒹葭失去搭档,同期男运动员也没有能填补空缺的人选,她被迫练回女单。

    屋漏偏逢连夜雨,经历了朋友被抢走和认错妈妈两件事,她觉得,自己才七岁就已经丢完了一辈子的脸。

    这是叶绍瑶第一次从正门走进健身房,看着周围的大人们轻而易举地做着卷腹卧推,和身上没二两肉还训练偷懒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膝盖在比赛中不免二次伤害,不等最后的颁奖仪式,队医直接将他抬上担架。

    穆百川最终是受不住小姑娘的撒娇发嗲,同意放她去。

    此时的冯蒹葭正在指导青年组的陆地抛跳动作,被男伴绵薄的臂力扰得心里烦,一通电话直接丢给李葳蕤接去。

    叶绍瑶是从父亲叶先生嘴里听到的这些,当年他也是冯/李的忠实冰迷,至今还收藏着他们在92年世锦赛上的亲笔签名。

    季林越被惯性带上前,险些撞上身前的姚苑,礼貌地说了声“对不起”。

    说完,李葳蕤牵起男孩,温声哄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小搭档,她也是今天第一次来,是个特别可爱的妹妹。”

    她把其乐融融的三人抛在健身房里,夺门直奔冰场,一路抹着眼泪。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明明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我们不练这些。”季林越在她半个身位前,拉着她走过。

    他中午见了冯教练一面,对方是个极有个性的女士,一身银白色运动服,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说话铿锵果决,眼色坚定,看起来是一号不好惹的人物。

    犹豫再三,姚苑还是说了句“姐姐好”。

    姚苑没有在意,弯着笑眼同样说了声:“哥哥好。”

    她抱得更紧:“妈妈,我明天就想学冰舞。”

    据说,当初容翡去首都练双人滑就是因为她的举荐。

    泪花模糊了视线,叶绍瑶全凭着记忆带自己回到冰场。

    冯蒹葭顶着压力滑了几年国内赛,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体面的收官之作,在女单大踏步时宣布退役。

    他用眼神乞求着,叶绍瑶点头想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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