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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腿挺身,长腿瞬间精准地踢掉了她手中的作案工具。

    那道声音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耳边一样。

    夏梦放松下来,正准备转头观察观察四周,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空灵的声音。

    黎明,白昼。

    “她夺走的那些原本属于你的一切,都会重新回到你身边!”

    他任由她盯着自己,有些拘谨无措地眨眨眼,小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夏梦也不跟他客气,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借力站起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脖颈间被人重重压住,身体也被对方牢牢扣住,那人的呼吸轻轻呼在她脸上。

    身体在原地僵立了一会儿之后,像是身体听懂了那道声音的话,缓缓转过身,朝着美术教室的另一头一步步走过去。

    手臂高高抬起,然后快速地朝那人的脑袋挥去。

    真实得,甚至很难用“梦境”来形容。

    连名字都充满了光明。

    刚才她在玻璃上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是顶着樊雪的脸吗?

    她诧异地抬眸。

    握着小锤子的手抡着锤子高高地抬了起来,蓄势待发地瞄准了那人的头顶。

    夏梦:“谢谢。”

    ……说坐不太准确。

    别说预习了,这梦怕是想带着她的逻辑一起自挂东南枝。

    这个杂物间有点眼熟,有点像之前王向屹在为樊雪做司法精神鉴定的时候,樊雪口中描述的其中一个犯罪现场——在华大某一处美术教室里,被害人是一个美术学院的大四女生。

    “你还在等什么?”

    他朝她笑了笑:“今天下午走得太匆忙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黎昼,黎明的黎,白昼的昼。你呢?”

    这个梦太真实了。

    “砸下去!你就可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整个人天旋地转,被这人撸倒在地上。

    这么近距离的对视下,夏梦发现他那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漂亮得过分。

    他这张脸。

    万幸的是,当时那个被害人最终活了下来。

    “快动手!杀掉她!”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梦到她变成樊雪了?

    夏梦:“我叫夏梦。”

    正当夏梦以为自己即将被迫亲眼见证血腥一幕的瞬间,昏迷的那人却突然动了。

    美术教室呈L字型,转过拐角能看到,房间的尽头是三扇排成拱形的窗户。

    就算只是梦境。

    很显然,梦里的他也认出她来了。

    “你是谁?”

    “只要没有了她,你爱的人就能回到你身边!你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还能属于你!”

    夏梦被摔得眼前一阵金星直冒。

    不久之前,她刚见过一次。

    拎起来的时候,勾落旁边其他工具,接连砸在地上,发出一长串金属撞击的脆响。

    这是什么?

    当然,并非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应该说是那人双臂大开,双手手腕被绑在了窗台边的栏杆上。

    黎昼也跟着笑起来:“很好听。”

    只是她从前做梦很少能记得住梦境的内容,但愿明早醒过来,她还能记住其中重要的细节吧。

    此时夏梦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来。

    恍惚间夏梦甚至觉得,刚才他动的那一小下应该只是她的错觉。

    “这个地方已经废弃多年,没人会发现的!”

    如今身处月光下,愈发显得他的脸庞轮廓深邃精致。

    手抬不起来。

    所以……她这是梦到樊雪了?

    她有些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脸:“在看自己长什么样。”

    但这一下,倒是令她想起来了点什么——

    樊雪的声线更清冷更温润。

    只见他注视着她,然后缓缓挑起了眉峰,意外地问道:“怎么是你?”

    他身体僵了僵,像是不太适应跟女生靠太近。

    太糟糕了。

    这声响似乎终于惊动了垂着脑袋的那个人。

    她的身体从旁拎起了一把小锤子——这应该是雕塑用的工具。

    夏梦对这个梦境的逻辑已经绝望了。

    直到夏梦走到距离那人身前半米处。

    “不要犹豫了,杀了她!制裁她!让她付出代价!让她也体会你所受的痛苦!”

    夏梦隐约觉得哪里听过。

    他脑袋稍稍动了一小下。

    她身临其境地体验一遍樊雪的视角,没准能为明天的访谈找到更多的突破口。

    这一锤子下去,恐怕也会令她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手染鲜血。

    耳边的声音依然在呢喃着,催促着——

    “属于你的荣誉,你的幸福,你的掌声欢呼,你的一切的一切,就都会回到你身边!”

    这个梦境太诡异了。

    栏杆高度不高,因此,那人只能坐在地上,一双长腿只能半曲半伸着。

    她想抬手去揉揉发痒的耳骨,这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那道声音愈发尖利。

    以身材轮廓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她抢走了他对你的爱!她令你那么痛苦!”

    那个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依然一动不动地垂着脑袋。

    夏梦一脑门问号。

    这脸部轮廓,是她自己的脸没错。

    那是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

    男人闻言露出比她更茫然的表情。

    不然,过去几年她那些跟老王“相爱相杀”的日子里,她就得因为在梦里欺师灭祖,迟早将牢底坐穿。

    居然真是她自己的脸。

    要是真这么任由它发展下去,她搞不好得在这个梦里也变成一个杀人犯。

    他套着宽松的白衣白裤,上衣敞开着,露出肌理漂亮、沟壑分明的胸腹,看上去,画面有点像是耶稣受难像。

    那也是樊雪的最后一次作案。

    不对啊!

    “快!砸下去——!”

    她睁大眼,努力想要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那人低垂着脑袋,略长的发丝垂落下来,夏梦看不清他的脸。

    最后那三个字,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疯狂。

    夏梦一眼望去就看到了坐在月光下的那道身影。

    “今晚之后,她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她的报应!”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他们两人。

    于是她走向他——

    她又垂眸细打量自己的手,确实也是她自己的手。

    也看到自己的脸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夏梦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随后他站直身体,倾身弯腰伸手去拉她。

    越来越近了。

    她的这副“樊雪”的身体正在走向他。

    不幸中的万幸是,做梦杀人并不犯法。

    而现在这道声音,乍一听很温柔,却有几分尖利,夏梦觉得有点扎耳朵。

    她刚才没看错。

    夏梦惊讶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人。

    “砸下去!一切灾难和噩梦都可以结束了!”

    清朗的声音,低沉而警惕的语调。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他。

    月光下的夜色从三面窗外透进来,显得教室内光线亮堂了不少。

    这熟悉的疯狂,跟当时问询室里的樊雪很像。

    夏梦下意识想闭上眼。

    那人几乎是飞弹而起,双手的束缚根本困不住他。

    语气中带着谆谆诱导,似乎满是关切,仿佛全心全意的在为樊雪考虑。

    但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是樊雪的声音。

    黎昼歪了下头:“《仲夏夜之梦》的那个夏梦?”

    夏梦来了点兴致。

    “动手啊——!”

    “她明知道他已经有爱人却还纠缠不休,她就是个贱人!”

    樊雪的心声吗?

    赤脚踩在地板上,近乎无声无息。

    这一刻,夏梦终于从这道声音中听出了几分熟悉感。

    或许是窗户缝隙间吹进来的风撩动了他的刘海。

    夏梦没注意到他的局促。

    所以现在她是在梦中重新复盘了一遍那个犯罪现场吗?

    那次火光映着他,将他映照烘托得宛若古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阿波罗。

    人如其名。

    也正是被害人提供的线索,终于帮助警方抓住了她。

    怎么回事?

    夏梦笑了笑:“是。”

    怎么还梦到他了?

    夏梦没来得及细细思索这其中的古怪之处,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她再多想了。

    夏梦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压制力道一松,他松开她,刚要起身,她却鬼使神差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已经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下意识抓住他,然后略微仰头凑近他的脸。

    夏梦想发出声音叫醒他。

    下一秒,夏梦感觉到手臂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拽。

    还真别说,这个梦做得挺巧。

    “砸下去!”

    可眼皮也完全不受她自己的控制,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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