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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宁忽然有点庆幸她们一直分房睡,不然现在还要开口说搬出去住,想想也挺尴尬的。

    “我看了一下,狗窝啊,玩具啊什么的都有,不过这个门,我觉得可以改一下。”钟宁小跑了几步,晕劲儿就反上来了,她没吃早饭,胃也开始不舒服起来。

    是在示好吗?

    这个别墅除了她还会有人哈哈大笑吗?

    被从腿上挤掉的小狗吧唧坐到地毯上,愣了一秒钟,又欢快地跑过来,去咬钟宁拖鞋上的小熊了。

    谢拾青嘴角一垮,听到哒哒的脚步声,她又赶紧把笑挂回脸上。

    人怎么会不疯呢?

    在发生了这种事以后,她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像从前那样,和谢拾青相处。

    “于是我就拜托管家,选了它回来,来充当这个小信使。”

    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九点半了。

    跌坐在衣服堆里,谢拾青怔愣着,脸色比散乱的纯白丝绸还要浅淡。

    边牧幼犬的身子毛绒绒的,宛若一小块炭火似的,调皮地在她的怀里拱她的手。

    小小的边牧,毛绒绒的耳朵一只立起来,一只耷下来,有着白色和浅灰蓝色相间的皮毛,身子圆滚滚的,像小猪似的,正抱着谢拾青的手舔。

    钟宁兴奋地应了一声,亲了几下小狗的脑袋,啵啵几声,响得震耳,兴冲冲地跑过去了。

    燥郁的感受,是折磨人的暗火,就像是把人放到小火的油锅里慢慢地煎,久久地熬,试图榨出身体里的每一滴水,要把一个人活活烤成干瘪的一团。

    谢拾青摇摇头,“没有,你想一个名字吧。”

    第二天。

    她从来没有开怀笑过。

    沉重一点的脚步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串细碎的吧嗒声,说话声是比人先到一步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不符合她嘴硬的心理活动,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房门打开又关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钟宁全程凝视着谢拾青的背影,神情却是放空的,大脑同样是空的,她只是习惯性地去看,但实际完全没有思考活动。

    倘若它排在第一位,那么第二位,在今天终于也有了确切的指向。

    谁要是再说钟宁脾气好,她就要把这个大放厥词、满口胡话的人嘴巴打肿不可。

    过了一阵,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里,仍旧紧紧攥着那个章鱼玩偶,哪怕是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想着把它也扔出去。

    失去权势,失去地位,承认自己的无能,眼拙,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折断傲慢的脊梁骨,被人指着鼻子讥讽,简直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情。

    钟宁一直垂下的眼眸终于抬起,再一次认真地注视着身旁的人,像是一夜没睡,眼下有着小小的乌青,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可整个人的气质是很平和的,好似想通了什么。

    谢拾青笑着说:“你昨天给了我一个诚实章鱼,我回房间以后,想了很久,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但是欠缺了一点不足,那就是,少了一个信使。”

    谢拾青脸上的笑没有刚刚那么好看。

    笑声?!

    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钟宁抬起手 ,指腹抹过对方眼下的青黑,蹭过那两颗黯淡的小痣,把人抱进了怀里,“我很高兴,拾青,”她喃喃说道,“真的很高兴,”

    没有爱意的吻,还能叫吻吗,或许其他人可以做到,只靠肉欲的驱使,去和旁人做亲密事,可她做不到。

    然后是耐摔的小方桌,挂在墙上的几件外套,随后她又冲进了衣帽间,像是受惊的猫被拦住,开始慌不择路一样四处乱窜,破坏着能接触到的每一件衣服。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不会以为这是巧合,何况钟宁并不是有智力上的缺陷,信任危机后,她就开始逐步调动起自己常年停摆的脑子,叫它们起来干活了。

    就这样吧。

    圆滚滚的章鱼脑袋上,正带着一个波浪形的小圆帽,纤细的指尖缓缓抚过毛绒的帽檐。

    脑子太久不用会上锈,会退化,就像一台年老体迈的破车,要重新上油,要预热,要更换掉老旧的零件,但不管怎么样,这辆破车已经开起来了。

    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她真的难受。

    薄薄的层云丝丝缕缕,宛若被扯开的棉絮,连弯弯的月牙都被挡得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星星更是见不到一个。

    “我是个胆小的人,不会自己把话说出口,也没有向你倾诉的勇气,有了狗狗,可以教它在看到章鱼戴着小帽子的时候,就把它叼过去送给你,这样你就知道了。”

    玩偶浓密的细绒蹭着掌心,谢拾青紧紧握住它,握得骨节都泛白了。

    她转过头,透过打开的窗户,望向外面的天空。

    “小狗!”她发出尖叫鸡的声音。

    她需要一定的空间整理心情,谢拾青或许也需要这个,改变是很难的事情,一时间受情绪影响,冲动说出口的话,也不全代表了内心的真正想法,她也需要认真思考究竟值不值得去做。

    钟宁收拾完自己,准备下楼去吃早饭,刚一开门,就听到了笑声。

    是谢拾青在笑!

    今天的早餐,要比以往还丰盛很多,先端上来的是一碗喷香的鸡茸粥,凉拌的柠檬无骨鸡爪,再端上来的是生煎和片好的烤鸭肉,一碟肠粉。

    谢拾青的心里翻滚着熊熊的怒火,这愤怒灼烧着她,驱使着她的四肢,让她试图做出一些破坏的举动来。

    假如要给这世上的痛苦排个名字,谢拾青绝对要把从高处坠落放到第一位上来。

    狗狗也眨着眼睛看她,目光里总有一种很聪明的感觉。

    沙发旁一沉,还伴随着碎碎念:“哇塞修狗,你好可爱啊,修狗!”

    重点不是这只小狗,而是它背后的含义。

    没有道歉。

    谢拾青在示好,想修复她们的关系,可是到现在,她都还没听到一句确确实实的“对不起”。

    回到房间。

    她特意弄一个狗回家,是专门用来讨人欢心的没错,可是怎么感觉,这个狗分薄注意力的能力有点太强了。

    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

    平时早餐的桌上,是不出现这些的。

    “不行,我得先去吃点东西,吃完再说这个。”

    倒不是说她平时不笑,实际上,谢拾青是经常笑的,可她的笑都是轻笑,浅笑,盈盈的,柔柔的。就好像只是嘴角扬起,做了笑这个动作,实际上内心有没有真的想笑,让人不太确定。

    “它有名字吗?”

    “差点忘了。”她笑了笑。

    她身体虚,气血一涌,心脏跳得就快起来,也没用上多久,手脚就使不上劲了。

    结合谢拾青的话,不难猜出,这是她让人准备的。

    宁宁都没亲她!

    “佣人收拾了一间宠物房给它,就在一楼,不过我没有养过狗,不知道准备得东西够不够用,宁宁要不要去看一下,如果缺了什么,就让管家去买。”

    谢拾青面色阴沉如墨,刚一进门,就目标明确地对准小沙发,抬腿将它踹倒了。

    摔打东西被认为是精神状况不稳定的行为,她也无需遮掩这一点,长久以来的病痛折磨,早已将她的大脑烧坏了,精神扭曲了,反倒是现在对外这样彬彬有礼的模样,才是她凭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强行拖拽着自己的身体,操控每一条神经,伪装出来的样子。

    是陨石边牧。

    钟宁把生煎咬破一个口,放在盘子里晾了一会儿,手指握着勺子,搅拌碗里的浓稠的米粥。

    “我想想,十月份是秋天了,那就叫立秋?小秋?或者就十月?”钟宁露出思索的表情,把小狗举起来,看着它圆溜溜的大眼睛,“可爱宝贝,你想叫什么名字,嗯?”

    钟宁觉得,是因为她心里藏了很多愁苦,已经失去了大笑的能力,也因此衍生出了许多怜惜。



    它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新。

    带上玩偶一步一步走出房间,什么也没说。

    丝绸,棉麻,轻纱雪纺,皮革牛仔……长裙短裙旗袍新中式,所有的衣服,只要是手挨着碰着的,都没能逃过一劫。

    谢拾青脸上笑意盈盈的,“宁宁你醒啦,快过来摸摸它,好软。”

    城市里的光太亮,本来就看不到星空。

    “真没用。”

    钟宁起床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一点。

    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别墅里通常都是很安静的。

    钟宁长长叹了口气,没叫人扶,自己慢腾腾挪到卧室去了。

    谢拾青真的愿意去改,她真的在努力。

    钟宁迫不及待地坐电梯下楼,来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一只小狗!

    她是按照生物钟醒的,只是醒过来时,还是觉得没太睡够,脑子昏昏沉沉的,医嘱说她这几天会容易嗜睡,钟宁就没对着干,放任自己接着睡了过去。

    钟宁又走了几步,越听这道声音越熟悉,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完全不敢相信。

    拿一只狗都不能让人消气吗?到底怎么样才行,难道她一定得坦白点什么才行吗?

    “要不就让它自己选吧,相信未来边博士的眼光,如果叫两声,就定下这个名字了哦。”钟宁点了点它粉色的鼻头,没忍住把小狗抱进怀里使劲搓了搓。

    “我叫人给你热着早餐呢。”谢拾青不忘了说出这句话,来彰显自己的体贴。

    要问谢拾青,她的回答绝不犹豫,是复仇的鞭子抽打着她,让她继续前进的。

    天要下红雨了,还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谢拾青竟然在笑!

    “这是哪儿来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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