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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笑：“口气不小。”
这日晨，沈听珠睡了个好觉，起了大早，推开户牖，只听得叮铃一声，金乌洒来，淡雅的香味卷进闺房。
朝廷官员奉行而出，沈听珠在府外拜过沈忡应，跟在渚晏身后，进退有度，自上了轿子，待出了街坊楼宇，金吾卫见过帖子，方才放行，轿子从午门，走侧门进，约计两个时辰工夫，听得内侍声道：“落轿。”
渚晏问：“所为何事？”
“回陛下，君子以学致道，子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勤学善思，方是君子所求之道。”沈听珠斟酌了一下，“即使愚笨如臣女，求学养身，假以时日，也可学以致其道。”
沈听珠心下憋闷，咬牙低下了头。
皇帝盯着她似戒尺一样规正的动作，斜乜了渚晏一眼，不解他这样离经叛道，挑三拣四的性子，怎会挑中这样个板正的徒弟？
火盆滋滋冒火，渚晏揣手向后靠去，“因为故人来信，说有一桩心愿未了…小四、商秋，你们想不想听故事？”
沈听珠惊呼：“我的弹弓！”
她又拜过渚晏，他今着红缎团花纹袍衫，腰系一抹羊脂玉，瞧着有几分贵重模样，渚晏点点头，携沈听珠上香拜祭。
沈听珠拢好衣裳，和商秋下车舆打下手，三人动作利落支起帐篷，在草地上生了一团火，暂作休息，几里外的绿树上不知吊着何物，好似一串灯笼，从下至上隐约有七八个，上围了许多乌鸦。
渚晏拿起胡麻饼，往两饼之间夹上豆豉，掰成两半递给沈听珠和商秋，继续道：“还有——在下坞城，不要轻信任何人之言，那里的人来路不明，是贼是匪是人是鬼，真假难辩……”
“免礼，赐座。”皇帝神情疲惫，赐下软席垫子，语气中尽是威严压迫，“哪位是沈家娘子？”
肉馅儿的胡麻饼香味四溢，沈听珠馋馋地“嗯”了一声。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个有规矩的娘子，往前来，让朕和淑妃好好看看你。”
阿兕俯冲上天，轻盈飞去远方。
几队宫婢捧着器物缓缓行过，她偷偷抬眼，只见两边黄色的琉璃瓦的宫墙高不见顶，一圈又一圈围着重重叠叠的宫道，似看不到头，压得人喘不过气，内侍几人活像糊了人皮的纸人，没有半点气色。
他是皇帝贴身的内侍，与渚晏相熟，又说道：“大家近日食不甘味，心情很是不好，渚匠工，您素来有法子，不知您可否劝劝大家？”
二人点头。
沈听珠去萱堂拜过滕夫人及诸多亲友，听过几声教导，又往正厅去了，府中各处点灯打鼓，正厅一众朝廷官员簇着渚晏说话，沈忡应正和几个礼部的人执手寒暄。
渚晏道：“当年丹境大君在天祜做质子时，阴差阳错结识了辽王的小娘子，即是如今天祜的李太后，二人同生死，共患难，只是命运弄人，丹境大君丧父丧兄，历经磨难，以铁血手腕即位，李太后与天祜北方万俟皇室联姻，以一纸婚约，换得三座城池和两万大军…后来，李太后携幼子登基，执掌朝政，丹境大君焚入烈火之中，二人身份对立，终是殊途陌路，兵刃相向。”
车内三人吃了一惊，渚晏立刻挡在沈听珠面前，扳住他的肩膀，要将他丢下车去，这人跪拜告饶，回过脸来。
十一月立冬，沈听珠着一件淡蓝小袄，镶花边褙子，簪一支玳瑁钗，耳带珍珠坠子，外披着一领荼白斗篷，脚踏青绒靴，收拾妥帖带着商秋出了闺阁。
*
沈听珠乖答道：“幼学之岁。”
“看过《论语》、《汉书》、《史记》，还有《四书》。”
“师父如何看得了？”沈听珠忙请教。这时车舆路过一间酒铺，只听得里面一片骂声起，从中一道黑影窜出，提着一条板凳，往门口倒着一横，后面几人一跤绊倒，他吁吁笑了一声，瞅见车舆过来，径奔急跳上来，钻将进去。
空中忽地一声长鸣划过，一只海东青低空飞过，沈听珠探出户牖，欣喜道：“阿兕！”
沈听珠小步往前，造膝而跪，不敢抬头。淑妃南宫苓神态慈和，问道：“沈家娘子，你的闺名是？”
沈听珠不解道：“师父，此处为何不下雪？”
“山脉的缘故，大胤山脉是四陆南北方的界山，阻了风雪，故一过山脉，便是另一种景象，小四，别乱看，过来吃饼。”渚晏烧开水，热上胡麻饼道：“下坞城是四陆接连的一个灰色的地带，北近大胤，西接天祜，南邻上祀，东靠丹境，地势低洼，不受任何一陆管辖。”
商秋 捂了热手，裹住沈听珠的双耳给她取暖。
息竹闻言叹息一声，“回渚匠工的话，本是庆羡郡王在万福寺受了伤，上告长晔世子设计他，大家还未查问，不想长晔世子和五皇子留书一封，说是去凉州看南宫大将军了。”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你说这些，可是想哄朕开心？”
商秋恍然大悟。
沈听珠奔波多日，跟渚晏游览山水，耳里没得一点信儿，方驾车离了大胤十里，无尽暗夜，冷风“唿”地掀起帘子，挟着雪花吹进车舆内，她打了个冷颤，搓了搓手接过渚晏新剥的红薯，和商秋窝在一处，笑呵呵地吃了起来，“师父，我们为什么要去下坞城啊？”
沈听珠咽了一口唾沫，慢慢回答道：“上言：‘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臣女虽是小女子，却也知勤能补拙，来日学得本事，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皇帝略微一笑，“你既读过这么多书，那朕来考考你，君子何以求道啊？”
“谢陛下恩典。”
渚晏应下。礼部众人笑道：“宫中传旨，宣渚匠工与其弟子在太极殿陛见。”
火炭“啪嗒”一声碎开，火势骤起，渚晏目光灼灼，映在火焰中摄人心魄，“百年来，下坞城各方势力混杂，危机四伏，各陆行军内外驻扎，小四、商秋，你们要记住，大胤是黑红相间的明光甲，天祜是艳丽鲜明的凤翅甲，丹境穿山文甲，上祀喜着巫祝服，明日进城，一定要仔细辨别！”
正说着，殿内传来一声怒斥，“胡闹！”沈听珠屏气敛息，渚晏冲她眨眨眼，沈听珠会意，放松紧张的精神。只听内殿一声传呼，息竹引诸晏进殿，“臣渚晏携徒弟沈氏参见陛下、淑妃娘娘。”
渚晏收徒一事，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四大陆。
短短几日，渚晏不仅说服了沈氏族老，还请来礼部尚书做证，他声名在外，亲传弟子唯沈听珠一人，拜师一事，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翌日，车舆进了下坞城，沈听珠揭开帘子，街坊尽是喧闹的人声，街市按十字排列，横竖向两条，街旁栽着槐树，上挂各式样的祈福带，贩夫沿街摆着小摊，沈听珠瞥见一个卖茶具的小摊，其中一只白釉花式高足杯，通体净白，釉质光润。她道：“好漂亮的高足杯。”
淑妃南宫苓面露出几分诧异。皇帝愣了半晌，突然大笑道：“哈哈哈，渚晏，你果真收了个好徒弟——今日有喜，赐宴同乐！”
此刻天色正是最黑，沈听珠吃饱了饼，温着蔗浆小口喝着，渚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沈听珠眼里映出的火光一明一暗，连日奔波，终是撑不住，靠在商秋肩上混沌睡去。
沈听珠微颤，礼仪不差，端庄行步，下跪俯首，答话道：“臣女沈氏参见陛下、淑妃娘娘，愿陛下万岁万福，淑妃娘娘吉祥如意。”
淑妃南宫苓柔声道：“可曾读过什么书？”
渚晏意味深长道：“天地四分，若说北陆大胤是只生长的猛虎，那东陆丹境就是草原上奔腾的狮子，各部部落强盛，不容小觑，南陆上祀善巫术，非上祀之人，随意踏入上祀国土，便会立刻被沼泽吞噬，国力虽弱，却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西陆天祜国力强悍，虽然南北战争不断，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若是轻易开战，也是攻难守易。”
沈听珠口里道：“师父。”
“臣女不知说什么话会让陛下开心，只知道对着陛下要说真心实意的话。”
族中长辈执贴，沈听珠正衣冠，双手奉上拜师贴，行三跪九叩大礼，又敬改口茶，献上六礼束脩，渚晏回赠一枚青玉双角兽坠，拜师礼既成，众人对沈忡应作礼表谢。
她拿下户牖外挂着的一个小铃铎，小小一个铃铎，铃杵上系着一支铃兰，轻盈灵动，柔和纯洁，铃下绑着弹弓，弓架原本磨手的枝桠换成了材质温润光滑的柘木芯材，沈听珠拿在手中，愣愣道：“世子……”
商秋问：“那其他三陆为什么不趁着西陆内战，出兵攻伐它呢？”
“回娘娘，臣女名唤沈听珠。”沈听珠将头低到最低处，只隐约瞧见一角明黄色团龙纹，皇帝道：“今年芳龄几许？”
巳时二刻，殿上传谕，内侍省总管息竹引渚晏去太极殿侧殿，端茶请坐，道：“淑妃娘娘和六皇子正在殿中，还请渚匠工稍等片刻。”
乍闻远处一声鸟鸣，渚晏轻轻挑开帷子，外面风雪已停，黑夜里朔风微啸，他拿出舆地图看了看，道：“夜深了——小四、商秋，我们在此暂歇马一夜，明日一早再去下坞。”
“殊途陌路…”沈听珠细细嚼着这四个字，语气不免染上了几分哀伤。
沈听珠来了，言语礼貌，行礼道：“小女听珠见过几位大人。”
沈听珠初次进宫，谨记滕夫人之言，步步小心，只低眉敛目，跟着渚晏行走。
渚晏笑了笑，拨着火吁了一口气，“这几年西陆内战频繁，李太后北侵灭四国，如今，只剩下喪国及几个小国负隅顽抗……”
“长晔世子从小在大家身边长大，如今远走，大家怎能放心？这几日，六皇子又不知怎的，竟闹着要出家修行……”
渚晏只看一眼，就下了定论，“赝品。”
] 皇帝笑：“口气不小。”
这日晨，沈听珠睡了个好觉，起了大早，推开户牖，只听得叮铃一声，金乌洒来，淡雅的香味卷进闺房。
朝廷官员奉行而出，沈听珠在府外拜过沈忡应，跟在渚晏身后，进退有度，自上了轿子，待出了街坊楼宇，金吾卫见过帖子，方才放行，轿子从午门，走侧门进，约计两个时辰工夫，听得内侍声道：“落轿。”
渚晏问：“所为何事？”
“回陛下，君子以学致道，子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勤学善思，方是君子所求之道。”沈听珠斟酌了一下，“即使愚笨如臣女，求学养身，假以时日，也可学以致其道。”
沈听珠心下憋闷，咬牙低下了头。
皇帝盯着她似戒尺一样规正的动作，斜乜了渚晏一眼，不解他这样离经叛道，挑三拣四的性子，怎会挑中这样个板正的徒弟？
火盆滋滋冒火，渚晏揣手向后靠去，“因为故人来信，说有一桩心愿未了…小四、商秋，你们想不想听故事？”
沈听珠惊呼：“我的弹弓！”
她又拜过渚晏，他今着红缎团花纹袍衫，腰系一抹羊脂玉，瞧着有几分贵重模样，渚晏点点头，携沈听珠上香拜祭。
沈听珠拢好衣裳，和商秋下车舆打下手，三人动作利落支起帐篷，在草地上生了一团火，暂作休息，几里外的绿树上不知吊着何物，好似一串灯笼，从下至上隐约有七八个，上围了许多乌鸦。
渚晏拿起胡麻饼，往两饼之间夹上豆豉，掰成两半递给沈听珠和商秋，继续道：“还有——在下坞城，不要轻信任何人之言，那里的人来路不明，是贼是匪是人是鬼，真假难辩……”
“免礼，赐座。”皇帝神情疲惫，赐下软席垫子，语气中尽是威严压迫，“哪位是沈家娘子？”
肉馅儿的胡麻饼香味四溢，沈听珠馋馋地“嗯”了一声。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倒是个有规矩的娘子，往前来，让朕和淑妃好好看看你。”
阿兕俯冲上天，轻盈飞去远方。
几队宫婢捧着器物缓缓行过，她偷偷抬眼，只见两边黄色的琉璃瓦的宫墙高不见顶，一圈又一圈围着重重叠叠的宫道，似看不到头，压得人喘不过气，内侍几人活像糊了人皮的纸人，没有半点气色。
他是皇帝贴身的内侍，与渚晏相熟，又说道：“大家近日食不甘味，心情很是不好，渚匠工，您素来有法子，不知您可否劝劝大家？”
二人点头。
沈听珠去萱堂拜过滕夫人及诸多亲友，听过几声教导，又往正厅去了，府中各处点灯打鼓，正厅一众朝廷官员簇着渚晏说话，沈忡应正和几个礼部的人执手寒暄。
渚晏道：“当年丹境大君在天祜做质子时，阴差阳错结识了辽王的小娘子，即是如今天祜的李太后，二人同生死，共患难，只是命运弄人，丹境大君丧父丧兄，历经磨难，以铁血手腕即位，李太后与天祜北方万俟皇室联姻，以一纸婚约，换得三座城池和两万大军…后来，李太后携幼子登基，执掌朝政，丹境大君焚入烈火之中，二人身份对立，终是殊途陌路，兵刃相向。”
车内三人吃了一惊，渚晏立刻挡在沈听珠面前，扳住他的肩膀，要将他丢下车去，这人跪拜告饶，回过脸来。
十一月立冬，沈听珠着一件淡蓝小袄，镶花边褙子，簪一支玳瑁钗，耳带珍珠坠子，外披着一领荼白斗篷，脚踏青绒靴，收拾妥帖带着商秋出了闺阁。
*
沈听珠乖答道：“幼学之岁。”
“看过《论语》、《汉书》、《史记》，还有《四书》。”
“师父如何看得了？”沈听珠忙请教。这时车舆路过一间酒铺，只听得里面一片骂声起，从中一道黑影窜出，提着一条板凳，往门口倒着一横，后面几人一跤绊倒，他吁吁笑了一声，瞅见车舆过来，径奔急跳上来，钻将进去。
空中忽地一声长鸣划过，一只海东青低空飞过，沈听珠探出户牖，欣喜道：“阿兕！”
沈听珠小步往前，造膝而跪，不敢抬头。淑妃南宫苓神态慈和，问道：“沈家娘子，你的闺名是？”
沈听珠不解道：“师父，此处为何不下雪？”
“山脉的缘故，大胤山脉是四陆南北方的界山，阻了风雪，故一过山脉，便是另一种景象，小四，别乱看，过来吃饼。”渚晏烧开水，热上胡麻饼道：“下坞城是四陆接连的一个灰色的地带，北近大胤，西接天祜，南邻上祀，东靠丹境，地势低洼，不受任何一陆管辖。”
商秋 捂了热手，裹住沈听珠的双耳给她取暖。
息竹闻言叹息一声，“回渚匠工的话，本是庆羡郡王在万福寺受了伤，上告长晔世子设计他，大家还未查问，不想长晔世子和五皇子留书一封，说是去凉州看南宫大将军了。”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你说这些，可是想哄朕开心？”
商秋恍然大悟。
沈听珠奔波多日，跟渚晏游览山水，耳里没得一点信儿，方驾车离了大胤十里，无尽暗夜，冷风“唿”地掀起帘子，挟着雪花吹进车舆内，她打了个冷颤，搓了搓手接过渚晏新剥的红薯，和商秋窝在一处，笑呵呵地吃了起来，“师父，我们为什么要去下坞城啊？”
沈听珠咽了一口唾沫，慢慢回答道：“上言：‘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臣女虽是小女子，却也知勤能补拙，来日学得本事，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皇帝略微一笑，“你既读过这么多书，那朕来考考你，君子何以求道啊？”
“谢陛下恩典。”
渚晏应下。礼部众人笑道：“宫中传旨，宣渚匠工与其弟子在太极殿陛见。”
火炭“啪嗒”一声碎开，火势骤起，渚晏目光灼灼，映在火焰中摄人心魄，“百年来，下坞城各方势力混杂，危机四伏，各陆行军内外驻扎，小四、商秋，你们要记住，大胤是黑红相间的明光甲，天祜是艳丽鲜明的凤翅甲，丹境穿山文甲，上祀喜着巫祝服，明日进城，一定要仔细辨别！”
正说着，殿内传来一声怒斥，“胡闹！”沈听珠屏气敛息，渚晏冲她眨眨眼，沈听珠会意，放松紧张的精神。只听内殿一声传呼，息竹引诸晏进殿，“臣渚晏携徒弟沈氏参见陛下、淑妃娘娘。”
渚晏收徒一事，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四大陆。
短短几日，渚晏不仅说服了沈氏族老，还请来礼部尚书做证，他声名在外，亲传弟子唯沈听珠一人，拜师一事，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翌日，车舆进了下坞城，沈听珠揭开帘子，街坊尽是喧闹的人声，街市按十字排列，横竖向两条，街旁栽着槐树，上挂各式样的祈福带，贩夫沿街摆着小摊，沈听珠瞥见一个卖茶具的小摊，其中一只白釉花式高足杯，通体净白，釉质光润。她道：“好漂亮的高足杯。”
淑妃南宫苓面露出几分诧异。皇帝愣了半晌，突然大笑道：“哈哈哈，渚晏，你果真收了个好徒弟——今日有喜，赐宴同乐！”
此刻天色正是最黑，沈听珠吃饱了饼，温着蔗浆小口喝着，渚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沈听珠眼里映出的火光一明一暗，连日奔波，终是撑不住，靠在商秋肩上混沌睡去。
沈听珠微颤，礼仪不差，端庄行步，下跪俯首，答话道：“臣女沈氏参见陛下、淑妃娘娘，愿陛下万岁万福，淑妃娘娘吉祥如意。”
淑妃南宫苓柔声道：“可曾读过什么书？”
渚晏意味深长道：“天地四分，若说北陆大胤是只生长的猛虎，那东陆丹境就是草原上奔腾的狮子，各部部落强盛，不容小觑，南陆上祀善巫术，非上祀之人，随意踏入上祀国土，便会立刻被沼泽吞噬，国力虽弱，却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西陆天祜国力强悍，虽然南北战争不断，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若是轻易开战，也是攻难守易。”
沈听珠口里道：“师父。”
“臣女不知说什么话会让陛下开心，只知道对着陛下要说真心实意的话。”
族中长辈执贴，沈听珠正衣冠，双手奉上拜师贴，行三跪九叩大礼，又敬改口茶，献上六礼束脩，渚晏回赠一枚青玉双角兽坠，拜师礼既成，众人对沈忡应作礼表谢。
她拿下户牖外挂着的一个小铃铎，小小一个铃铎，铃杵上系着一支铃兰，轻盈灵动，柔和纯洁，铃下绑着弹弓，弓架原本磨手的枝桠换成了材质温润光滑的柘木芯材，沈听珠拿在手中，愣愣道：“世子……”
商秋问：“那其他三陆为什么不趁着西陆内战，出兵攻伐它呢？”
“回娘娘，臣女名唤沈听珠。”沈听珠将头低到最低处，只隐约瞧见一角明黄色团龙纹，皇帝道：“今年芳龄几许？”
巳时二刻，殿上传谕，内侍省总管息竹引渚晏去太极殿侧殿，端茶请坐，道：“淑妃娘娘和六皇子正在殿中，还请渚匠工稍等片刻。”
乍闻远处一声鸟鸣，渚晏轻轻挑开帷子，外面风雪已停，黑夜里朔风微啸，他拿出舆地图看了看，道：“夜深了——小四、商秋，我们在此暂歇马一夜，明日一早再去下坞。”
“殊途陌路…”沈听珠细细嚼着这四个字，语气不免染上了几分哀伤。
沈听珠来了，言语礼貌，行礼道：“小女听珠见过几位大人。”
沈听珠初次进宫，谨记滕夫人之言，步步小心，只低眉敛目，跟着渚晏行走。
渚晏笑了笑，拨着火吁了一口气，“这几年西陆内战频繁，李太后北侵灭四国，如今，只剩下喪国及几个小国负隅顽抗……”
“长晔世子从小在大家身边长大，如今远走，大家怎能放心？这几日，六皇子又不知怎的，竟闹着要出家修行……”
渚晏只看一眼，就下了定论，“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