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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乎乎的,像小时候放学刚推开门,妈妈总会先伸过来,把她冻得冰凉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的那点暖。

    糖纸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毛,印着的水果花纹也褪成了浅淡的颜色,那是她当年离开家的那天,在自家老窗台边顺手夹在笔记本里的小零碎。

    不过片刻功夫,她终于从层层叠叠缠人似的幻境里挣脱出来。

    

    完完整整、密密实实地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怀里,连风钻进来的缝隙都找不到。

    没有屋里刷得冷清清的白色墙面,没有千里之外打电话过去,她明明在发烧却还硬撑着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妈妈别担心的客套对白。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慢悠悠地溜进来,卷着阳台外面晒的菊花的香气,把妈妈袖口沾着的那团小小的毛线绒球吹得晃来晃去,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幻境里那些细碎的画面还在眼前不住翻涌,没有连贯的情节,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桥段,全都是些被日常磨得发毛的小碎片。

印子。

    她撑着地面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拍掉裤腿上沾的草屑,踩着草叶上还没散尽的晨露,踉踉跄跄地朝着小镇外的车站方向跑去。

    她低头把糖紧紧贴在胸口,攒了十几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米白色的毛衣针脚上面,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傍晚灶台边飘出的饭香、老藤椅上晒得发软的蒲扇、院墙上爬着的几朵蓝紫色牵牛花,还有长辈唤她回家吃饭的拖长尾音。

    

    

    完全没有预备的情况下,一股按捺不住的归心似箭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她连身上松垮垮披着的外套都顾不上拢紧,指尖急急忙忙探进衣服内侧的兜里,牢牢攥住了那片被自己揣了十几年的糖纸残片。

    刚才那些光怪陆离的光影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在身后慢慢散掉,连耳边嗡鸣的幻听也渐渐消了声。

    

    

    

    她再抬眼往四周看,自己身后那张刷着天蓝色油漆的旧书桌上,还摊着她没写完的数学练习册。

    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窜,堵得她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热度。

    

    

    

    

    

    

    那些被尘烟埋了太久的旧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一件件在脑海里清晰浮现,连细节都分毫未差。

    

    她就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间晒满了下午暖融融阳光的老房子里,掌心里牢牢攥着那颗带着妈妈体温的橘子糖,被她认认真真想念了整整十几年的温柔和暖意。

    只剩下四周山风擦过草叶的轻响,清晰得像近在耳畔。

    一点重量都没有,却把那些她以为早已被生活砸得裂开缝隙的心房,全都用软乎乎的甜意慢慢填得满满当当。

    

    之后辗转了好几个城市搬了无数次家,其他旧物都丢得七七八八。

    

    

    唯独这最后一点念想一直安安稳稳揣在贴身的衣兜里,从来没离身。

    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飘忽了许久的意识终于稳稳落回了脚下实打实的地面。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手掌下意识撑在身侧微凉的泥土上,粗糙的土粒蹭过掌心的皮肤,带着独属于山野的湿润气。

    页脚被风卷得翘起来一点,半道关于鸡鸭同笼的应用题还留着空白没算完,削得尖尖的木质铅笔就斜斜搭在黄格子的田字格本子上,橡皮屑零零散散落在桌面的铁皮铅笔盒边上。

    没有裤兜里手机突然弹出来的、催她今天必须把方案改完的消息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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