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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西安!吕西安公子!”

    “可惜我不像你那样冷血,我无法挥剑杀死我唯一的兄弟,我只能杀死我自己……你这种随心所欲玩弄权力和人心、漠视生命的怪物……就算得到全世界,也将注定……注定身边连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永别了!我残忍又美丽的哥哥!”

    穿过狂欢的人群,走过彩虹和音乐的洪流中,在爱情女神的巨大雕像下方,有一个闪耀着白色光芒的美丽身影。

    恍惚中,视线再次凝结,却看见手中握着一把剑,一把不知何时拔出的剑。

    那人紧紧地抱着他,嘴唇颤抖,声音急切:“医生!医生!还有——魔道塔!让魔道塔立刻派人过来!”

    啊——

    “啊……呃……啊……”

    (当然,即便是瑕疵品,这副身体也一样拥有神圣家族的不思议力量。至少,“我”身边这些人都认为“我”在心脏被利剑刺穿后还活着并仅用半个月就愈合伤口是很合理的。)

    (杀了他!为米莉亚报仇!那个孩子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萧云暗暗嘀咕着,决定先把身体养好,并且——

    他挣扎着想发出自己的声音,流出嘴唇的依然是犹如重伤野兽濒死般毛骨悚然的嘶吼。

    “不需要。”

    干涸的咽喉试图挤出声音,却在划出嘴唇前支离破碎,眼睛也仿佛被女神雕像下方的白色身影刺痛般失去焦距,原本令他感到嘈杂的音乐声、交谈声都沉入了寂静的水底。

    (根据吕西安的记忆和周围提供的信息,我的身体里虽然也流着号称全大陆最古老最高贵的神圣蓝血,但和被誉为帝国之光的兄长不同,“我”只是上一代大公和侍女生的杂种。上代大公十年前去世,继承大公之位的兄长对“我”一向温柔宽容、宠爱有加,不许任何人怠慢“我”,但对传统保守的帝国而言,“我”是让以蓝血闻名的神圣家族蒙羞的瑕疵品。)

    (哥哥……)

    两个声音在脑中激烈争吵。

    “吕西安!”

    “公子,您确定不需要请莫斯医生吗?”

    “全部退下!不许上前,谁都不许上前!”

    但是——

    “通过反复探查,我已经确信作用在您身上的是类似催眠暗示的黑魔道手段——施术的人通过强化您内心的负面情感,让您在无意识中遵从他的命令。如果您从未对殿下产生杀意——”

    “雅里斯,我恨你!是你下令杀了米莉亚!”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试图触摸那比女人更加柔软光滑的脸颊,嘴唇却再次吐出恶毒的诅咒。

    (哥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现在对你说话的不是我……我……我……)

    (不!不该是这样!不该……不该……我不该杀他!我不能杀他!)

    “我想知道您是否对殿下产生过真实的杀意?”

    (不!这是谎言!谎言!我是为了回到你身边才——)

    (我……我怎么了……我……)

    如记忆中一样。

    他吃力地抬起眼,看到记忆中永远闪烁着深不可测的神秘光芒的黑色眼睛此刻竟因焦虑而充盈泪水。

    不,比记忆中的哥哥更加炫目迷人。

    想到这里,萧·只拥有原主生前最后一天的清晰记忆和当前世界的部分常识·云忍不住抖了一下。

    滚雷巨响如闪电劈开大脑,与此同时,一种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席卷全身。

    女仆接过酒杯退下。

    午后的暖阳透过水晶顶落在他脸上,身下是柔软舒适的软垫,躺椅靠背表面裹着品味优雅、做工精细的锦缎,错落摆放的花瓶里插着盛放得眼花缭绕的鲜花。

    他……依然还在异世界……

    “我体内有黑魔道力量?”

    “吕西安——”

    “吕西安!你要做什么!”

    (真实的异世界果然和小说不一样……)

    空气中充满花的香味。

    那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微笑的嘴唇疑惑翘起,像一座美丽的雕像:“吕西安,你为什么要杀我?”

    “吕西安……吕西安……”

    萧云烦恼地想着,将酒杯还给女仆。

    (我想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这么做?)

    (不!我做不到!要我杀他,我宁可杀我自己!我——)

    胸口泛起撕心裂肺的痛。

    (从梦境展示的片段内容看,这位以神圣家族至高纯血著称、十二岁继承大公之位、多年来深受皇帝和祭司教团喜爱、被誉为帝国之光的年轻大公显然是个狠角色,并且异常爱护“我”这个弟弟。)

    (刺下去!刺下去——)

    “我必须先回魔道塔向导师报告此事。”

    气质和外形都让人想到乌鸦的魔道士俯身行礼,未等抬头,已从香气馥郁的日光屋消失。

    (不!)

    “可是——”

    “因为我恨你!我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恨你!我要——我要杀了你!”

    (我不要杀你!我——)

    系统说明显示,他只要满足两个条件就可激活系统,获得首次抽卡机会,之后通过积累数值

    (哥哥……我的哥哥……我可怜的哥哥……为承受苦痛而生的哥哥……我……我……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多!我不能舍弃他……我愿意一万次献出我的生命,换取哥哥远离悲伤和痛苦。如果我能——如果我能——)

    ……

    纯白的礼服外披着紫色的长斗篷,黑色闪亮的长发如潺潺流水般垂落,深邃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美丽恬静的脸上带着和善温暖的微笑。

    “我只有一半的神圣家族的血统。”

    好在他有华夏五千年文明传承的历史与经验,以及——以吕西安的身份醒来后就一直存在于思维海洋的华夏英灵抽卡系统。

    因剧痛的刺激暂时找回自我的他低头看了眼没入胸腔的利刃和被血染红的双手,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我……我都做了什么……还好……还好哥哥没事……”

    “呼……呼……”

    “这是命令。”

    “我是魔道公会派来保护公子的中级魔道士,很抱歉用魔道手段让您想起不愉快的内容,但我必须在殿下结束神塔祈祷前确认您的情况,以防您因为体内残余的黑魔道力量再次在殿下面前做                                                出伤害殿下或是您自己的可怕行为。”

    (这些是吕西安的记忆,不是我的记忆……)

    “黑魔道?”

    “哥哥……请原谅我……我……”

    “吕西安,如果你恨我——就对准这边刺下去。”

    萧云打断魔道士:“有办法解除这种暗示吗?”

    那人向自己伸出如象牙般洁白、光滑的手:“吕西安,欢迎回家。”

    不论是剑刺入胸腔的剧痛,还是鲜血浸透双手的湿润,或是那人骤然苍白悲痛的面容,都清晰地刻骨铭心。

    萧云挑了下眉,想起魔道是这个异世界对魔法的称呼,黑魔道指的则是白魔道以外的所有魔道手段。

    逐渐冰冷的头颅沿着被丝绸包裹的臂弯颓然滑落,鼻翼呼出最后一丝摇曳不定的气息。

    尽量避免和“我”的哥哥见面。

    (为什么又做这个梦?)

    方才那场梦……

    “您还好吗?这是加了镇痛药的蜜酒。”

    “你怎么可以——”

    年轻的女仆、男仆们穿着勾勒身材的轻薄服饰,围着刚醒来的他站成两排,左侧前方还立着一个穿着黑色麻布长袍的枯瘦男人,男人垂着脑袋,气质阴沉,腰系褐色麻绳,麻绳上七零八落挂着各式小瓶。

    (如果被他发觉现在的吕西安不是他的弟弟吕西安……)

    仿佛玩笑一般,那人低声反问着,带着嘲讽的笑容,纤长的手指主动解开衣领最高处的扣子,露出藏在丝绸下的白皙咽喉。

    “立刻停下!”

    (我恨他……他是敌人……我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他……我要杀了他……我……)

    (我想保护你,我……)

    (杀意?)

    男人抬头,强调道:“帝国境内,任何针对神圣(Sanctus,意为圣洁、神圣)家族的魔道侵害都是不被原谅的重罪。”

    ……

    他知道这是一场梦,一场毋庸置疑的噩梦。www.tecleading.com

    萧云撇嘴。

    (不——)

    “您一个月前被黑魔道力量侵蚀,闯入正举行仪式庆典的神殿,当众做出自残行为。魔道公会对此深表抱歉。”

    剑刺了下去。

    萧云犹豫地摇了摇头。

    萧云气喘吁吁,抢过送入眼帘的银酒杯,将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终于找回意识,眯眼打量眼前。

    黑袍男人上前,单膝下跪。

    人群的喧嚣也毫无防备地炸响在耳边。

    “我的……我的哥哥……我的……”

    (哥哥。)

    视野被如夜空般的黑发和美丽如雕像的苍白脸庞占据,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真心话?”

    (“我”深爱着他的哥哥,即便是被黑魔道控制了心智也宁可杀死自己都不愿伤害哥哥。)

    “是吗?”

    然而,他无法从噩梦中醒来——证据就是他的身体正仿佛被无意识的肃杀和寂静驱动一般,痛苦木然地向前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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