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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汐尘瞪着我:“别喝太多,此酒虽甜,后劲很足……什么情况?那边围了不少人,去看看。”



    师父的声音?我慢慢起身,发现我和师父坐在河边的草地上,远处的夜市灯火通明,人群熙来攘往并未减少,小商小贩的摊位上升起了各式花灯,河面上几叶小舟缓缓移动。



    他起身就走,我匆匆忙忙跟在后面。



    身受无数飞镖一样的怨恨眼神,我头冒两滴汗,正欲落跑。



    师父走后的头一二日,我的生活作息一切如常。第三日开始,看着空荡荡的书房、庭院,倍感怅然若失,心里逐渐被填满的那个洞口仿佛又出现了。在竹林里百无聊赖,做事情开始心不在焉,经书不想看,法术不想练,吃饭也没了劲头,只想着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慢着!”



    咦?我没有回竹林?我隐约记得先是师父来了,之后汐尘说要送我回去,这是在哪?



    “遮遮你的眼睛。虽说你这容貌在咱们妖里还拿不上台面,但放在人间倒还算惊艳,尤其你们灵狐天生一双魅惑之眼,去了免得惹麻烦,把帽子戴上。”



    我已沉睡不醒。



    我回过头,惊喜发现师父手中拿着一盏孔明灯。



    “师父!你去了可还回来?”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这么一挤一撞,我头上的帽子掉落在地。



    “许了,我放在心里说的。”



    “啊!那我刚说的会不会不灵?”



    “身上可有不适?”



    这一边漫山的杜鹃花绵延几里,殷红似火、云蒸霞蔚;那一边的桃花林灼灼其华、妖娆入眼。人们锦衣华服,结伴而行。更有许多年轻女子相约闺中密友郊外出游,个个花枝招展、千娇百媚。



    “我好心救了你,还不感恩戴德。”



    “还是都怪我没看住她,请先生回去后莫要责罚,训斥我吧。”



    “乱说什么,我好好一姑娘家,你别坏我名声。”我不满地噘嘴。



    汐尘细长的眼睛一斜,目光如寒剑射出,一把将我搂住,声音充满杀气。



    “难得出来一次,好好玩上一天吧。一会儿人们会在河边放孔明灯许愿。”



    迷糊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的夜空和漫天繁星。



    我羡慕地望着空中飞升的孔明灯,如同连接天与地的璀璨银河,美不胜收。



    “谢谢师父。对了,汐尘呢?”



    师父扶着我,面无表情地看向汐尘。



    “师父,你回来了?”



    “人们都说许愿从口中说出来不灵,需放在心里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清楚得听到几处吸气声,随后千百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向我杀来,我身上寒毛一紧,打个寒颤。众姑娘们悻悻离去。



    师父的眼睛看向别处,“他说有事,先走了。”



    我安慰道:“师父,放心,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多久我就等多久,一直等到你回来。”



    师父的眼睛注视着我,如同被扰乱的一汪潭水。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我不会再让你等太久了。”



    我脚下越发没力,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直直就要往师父身上倒去。汐尘暗中往我手臂上狠捏了一把。



    “我打听到一个好玩的事。今日是三月三,上巳节,也叫女儿节,凡间热闹无比,人们都出行喝酒赏花吃花煎。走,跟你师父请个假,我带你去山脚下的镇子里玩玩。”



    “为何不直接说出来?”



    放过孔明灯,我与犹未尽,摸一摸扁下去的肚子,兴冲冲地拉着师父朝夜市走去。



    “珞儿。”师父唤我。



    他将灯点燃,递给我:“许个愿吧。”



    汐尘忙说:“原想珞儿只爱吃,各种小吃点心到吃了不少。她以前不曾沾过酒,就带她少尝一点应节,却不想喝了几口就不肯罢手,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五六杯下肚了。”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妙龄女子,却比围观汐尘时还多上好几圈。我们扒着缝使劲儿往里瞧,旁边人群一挤,我因贪杯身上无力摇晃不稳,一个踉跄,狗啃泥地向前趴去。



    人多了窃窃私语也多了起来,“公子身边的女子是何人?他们什么关系?为何带个帽子不敢见人?哼,都不敢示出真容也好意思和公子结伴。”



    师父说话从不这样拖沓,似有很多顾虑。



    各种小摊琳琅满目,糕点小吃一应俱全。这下我可以大饱口福了,拉着汐尘按下云头奔赴而去。



    “可是喝酒了?”



    “呃……师父,其实我就今日过节出来了,前几日都挺刻苦来着……”



    他顺势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先生,我送珞儿回去……”



    我大大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家来两块艾叶糕,那家吃两个杜鹃花饼,另一家喝三五口桃花酒,我觉得从未这么快乐过,潇洒似神仙。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自己。”



    “……也许还要去天庭……”



    我紧紧抓住师父的胳膊不敢放开,怕眼前是醉酒后的幻影,一松手,师父不见了。



    刚进人群,便发现不少看向汐尘的目光,尤其芳龄姑娘居多,皆是欣赏赞叹。开始时还略有矜持,只抛来许多媚眼,到后来越发放得开,走几步便有几根香草丢向汐尘,更有胆大的几位靠近身边娇羞浅笑。周围聚来的姑娘越来越多,好几根亮晶晶的口水在空中飘啊飘。



    师父的眼里忍着笑意。



    我以前未曾沾酒。这桃花酿的酒清甜冷冽,喝下去神气舒爽,我不禁一杯下肚又倒一杯。



    我的精神劲儿一下提了起来,“师父这几日出去办事了,无需请假,镇子离竹山也不远,快走快走。”我拎起裙摆大步流星往外跑。



    我心下欢喜。



    “我将事情办完,提前回来了,检查你的修行可有偷懒。果不其然,接近竹山时,就发现紫晶佛珠的气息在山下镇子里,今儿个可是饱了口福了?”



    师父说到汐尘时面色露出少许矛盾和纠结。



    “不会。珞儿的愿望即使上天无法实现,我也会让它实现。”



    “师父,桃花酒真好喝,我从未喝过这么香甜的酒。”我的脑袋开始晕乎乎地转,脚下也站不稳了,身子摇摇晃晃,酒后的眼睛越发明亮,只盯着师父看。



    心脏忽然间仿佛漏了一拍。



    师父轻微一顿,随后浅浅笑起来,目光温暖。



    我有点奇怪,但兴奋得也不多想。



    汐尘老毛病又犯,傲慢地仰起头:“那还用说”。



    “师父!”



    “师父!”



    “明日我需去一趟灵山……佛祖传唤我回去。”



    “咝—”我又疼又迷茫地转向他。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离开竹山。如汐尘来……你至多跟他去邱如山……自然,留在结界中最好……”



    少时,人们三三两两聚到河边,点燃手中的孔明灯,默默许下自己的愿望,再将灯放入天际。星星点点的灯飘向夜空,随着风,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带着人们美好的夙愿。不知天上的神仙,能否收到这些愿望呢?



    “你是救你自己吧。不过汐尘,真没想到,你这么受女孩子的欢迎呀。以前知道你长得好看,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原来帽子是起这个作用的,师父怎么不明说?



    四下惊恐万分,鸟兽状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日我正懒懒地爬在书桌上,汐尘来了。



    “必定要回。只是……可能会停留几天。”



    我抓着师父的手,盯着他:“师父,你可回来了。你去的日子虽说没几天,我以为你还要过个十天半月才能回……我觉得你像是离开了好久……”



    “这是我夫人。你们走开!”



    “嗯,我回来了。”师父低头看着我,柔声说道。



    这日我习完剑正回竹舍,一只由灵力所做的五彩传唤鸟从门口飞出,冲向天际,师父站在门口一副若有所思。m.moxiangshu.com



    师父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按了按。



    师父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一白色身影闪来及时将我扶住,淡淡竹林清风般的香味传来,不是师父是谁?



    汐尘顺手拿起门口挂着师父给我做的一顶帽子往我头上扣了下来。



    见师父还是不做声,不由自主得屈服于师父沉默无言的威慑之下。



    直把自己个儿撇了个干净。



    我侧过头,上扬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



    “师父,你许愿了吗?许的什么愿?”



    且不多想,我乐呵呵戴上帽子跟汐尘去也。



    我高兴地接过,看着灯里跳动的烛火,不假思索地说:“我愿年年都能在这一日与师父共放孔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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