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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少年人清亮,又带着兴奋的叫嚷声。阿满缓缓转身,是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阿林,就像第一次在路边见到那样,发着光,明亮、火热。

    夜深人静,林子里已经没有了嘈杂的人声和耀眼的火光,只有几声间歇的狼叫。

    “白导收走了,说要打电话找他。”

    阿林躲在树后,阴影把他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他思索片刻,没有随着众人下山,返身往山上去了。

    燕顾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唉声叹气,看哪哪儿不满。

    “白位是不是疯了?”燕顾言此时回过味来,“那个破烂的剧院就算了,现在竟然把我喊到这个穷乡僻壤的破山沟来。他是穷疯了吗?我爸没给他打钱?”

    夜深了,燕顾言拍了一天的戏,昨晚又没睡好,真的趴在任在的肩上睡着了。

    阿满盘腿坐在山顶巨大的岩石上,望着脚下的火龙下山,融进山脚的村子。他笑着站起身,伸手伸了个懒腰,山顶风大,冷风吹进肺部,他立即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任在笑了一下,小少爷脾气还不小,不知道和我撒什么气。

    阿林眼神追着小轿车,直到车进了村,再看不见,雨也停了,才转身继续干活。

    锦衣少年懒洋洋地坐起身,探出头,一下子愣住了。金灿灿的太阳下,雨滴裹挟着金光往下缀,田间来不及躲雨的农家仔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奇地往车里看。他的眼睛澄清发亮,他皮肤偏黑,此时裹了层雨,整个人像陷在一团光里。锦衣少年回过神来,没等奶娘开口,又乖乖躺回原处。

    任在低声叹了句“娇气”,忍不住弯了弯眼抚平少年眉间的褶皱,轻轻下了床。

    “红姨把你看得太严实了,要是我,我也跑出去了。”阿林想到总是大门紧闭的阿满家,和看上去就不和善的红姨,对阿满的离家毫不怀疑,“明天我带你去玩,你自己瞎跑找不到好玩的。”

    “我记得,我们见过。”小少爷死鸭子嘴硬,他对任在其实有印象,人帅演技好,但没有深刻到记住他的名字,“你不是自愿来这受罪的吧?”

    燕顾言蹲在小卖部面前,扭开冰可乐,“吨吨吨”了一通,满足得打了个气嗝儿:“兄弟,今天谢谢哈。我没带现钱,都在手机里。”

    半夜,任在被一声声的“啪”吵醒。小少爷生气了,对蚊子和自己都毫不留情,“啪-啪-啪”得打在肉上,蚊子杀没杀死不知道,任在听得肉都疼。

    “回去喊个女人来,把人扶回去!”

    直到晚上,燕顾言才终于接受了事实,乖乖躺在床上。

    小少爷虽然在泥路上折腾了半天,但从头到脚的高定仍旧笔挺有型,贵气难掩,和这里格格不入。任在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笑:“也许吧。”

    任在困得不想扯皮,一时忘了刚才的响声,想着也不是第一次,就躺下睡觉。

    任在拿起扇子,继续为两人扇风:“白导说成本有限,多体谅。”

    工作人员昨天连夜搭好了今天的景。任在做好造型蹲在路边吃完早饭,燕顾言才姗姗来迟。漂亮得宛若琉璃的眼睛斜了眼任在,生生停住脚,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唉!我就说,只有穷疯了的人,才会自愿来这种地方来拍戏。”燕顾言磨了磨牙,心里再次骂了白位百八十遍。

    任在躲了一下,低声道:“就这样吧,我不累,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

    燕顾言自顾自躺下,大方地留了半个枕头给任在:“早点睡,明天见!”

    “也许吧。”

    “嗯,晓得了。”

    ***

    “别瞎瞅,那可是城里来的娇贵少爷,以后遇着,可得小心着点。”老实的汉子嘱咐着儿子。

    “我找到你了!”

    “嗯……”阿满的声音透着睡意,不一会儿,阿林就听到耳旁规律的呼吸声,温柔的气息一下下打在他的脖颈。阿林无故红了耳朵。

    直到开拍,燕顾言都没有和任在讲一句话。

    “我叫任在。”

    “……我看,他是要我的命。”

    “嗯。”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阿满慢慢往岩石另一侧走,那里是悬崖峭壁,是万丈深渊,是村里人白日里都找不到的地方。

    “村长,求求你,再找找啊,我家小少爷金枝玉叶,身子骨又不好,这地方呆一晚可怎么活下去。”红娘擦了把眼泪,强撑着道。

    白位皱了下眉,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燕顾言这才意识到任在手里的竟然是把旧蒲扇,这种老古董,他上次见到还是在暑期热播剧《西游记》里。他伸手进口袋,呆呆地问:“我手机呢?”

    门带起一阵风,阿林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味,苦涩难懂。

    “CUT!”

    任在笑了笑,没理会小少爷的天真。

    那个总是把自己和阿满关在屋里的女人原来叫红娘,他头发衣衫凌乱、边哭边喊地跑到村长家,说他家小少爷丢了,莫不是被山里的狼叼走了。

    将燕顾言放在自己床上,掖好蚊帐任在,活动了下酸痛的胳膊和腰,认命地去给小少爷的床挂蚊帐。

    山村里日子清净,每逢杀猪宰羊,总要热闹些,这家分一点那家送一点。阿林给村长跑腿,知道了锦衣少爷叫阿满。他来到村上最豪华的屋子门口,小心地敲了敲门。门打开一条缝,小轿车上的那个女人伸出手接过猪肉,皮笑肉不笑道:“我替我家少爷谢谢村长,天热,小哥你快回来吧,别在外面多呆。”说完,不等阿林反应,一把关上了门。

    全村男人举着火把进山找人。

    “我们老爷有钱,有钱的,无论多少钱,求求你们,再找找吧。”红娘大哭起来。

    任在有些后悔。燕顾言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哪里会考虑挂蚊帐这种事,自己顺带弄下就好了,现在倒好,谁都睡不好。半响后,拍蚊子声还是不停,任在道:“言言,你来我这里,我们挤挤吧。明天还要拍戏,你这样我们两个都睡不好。”

    阿林一眼就望见了站在岩石上的阿满小少爷,等他喊出声,阿满转过头,背着光,他看不见小少爷的表情,只听见喃喃:“我迷路了……登高原来也看不见回去的路。”

    老远传来的吆喝声划破车里的轰隆声,生生打断了奶娘的话,奶娘嘀咕了句:“什么素质,吆五喝六的。”

    他模模糊糊想:“这下可以好好睡了。”

    燕顾言愣了下,乖乖掖好蚊帐。

    林里火光明灭,“小少爷--阿满小少爷--”呼声不断。后山地势险峻,众人找了一圈没有见到人。

    一睁眼,燕顾言好看的脸怵在眼前,他眼睛发亮:“你睡我床干什么?”

    阿林再见到阿满,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路上坑坑洼洼不断,饶是速度慢得不像话,车子还是一上一下得颠簸。少爷闭上眼,努力压抑着胃里的翻腾。听到这话,更是恨不得当即就吐在车里。

    “要把言言喊起来吗?”摄像师萧曼收起机器扛在肩上,侧脸问白位。

    阿林前脚答应老爹乖乖在家睡觉,后脚就去了山里。

    “……”任在脑海还糊着,也在想自己睡燕顾言床干嘛,好一会儿才道,“你睡我床,我睡你床,没毛病。别开着蚊帐,有蚊子。”

    任在:“……你上来干嘛?”我的床呢?被你玩坏了?

    任在困难地睁开眼,眼前还是燕顾言的脸,蝴蝶翅膀般的睫毛颤抖着,也被吵醒了。任在想坐起身,突然一僵,自己的一只胳膊被燕顾言压着,腿上还挂着燕顾言一条腿,两人大腿根靠着大腿根,有个滚烫的东西贴着自己……

    阿林背着力竭的小少爷,往山下走,好奇道:“你是想上山上玩吗?”

    这样下去,今夜都睡不好了。

    村长有些不忍,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白位毫不犹豫,扬手就要拍在燕顾言身上。

    ***

    半夜,任在睡得迷迷糊糊,还在做着给燕顾言当牛做马的噩梦,突然“嘭”一声巨响,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第二天,任在睁开眼,入眼就是少年白里透红的好看脸蛋,俊俏的眉因刺眼的光微微皱着,红润的唇嘟起,满脸都说着委屈。

    “冰箱没有、空调没有、连电扇都没有?!”小少爷震惊了。

    “兄弟,你……”几日不见,小少爷已经忘了眼前少年的名字。

    “红娘,不是我们不想找。夜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剩下的,即使是从小长在这儿的,晚上都不敢去。只能等天亮。”村长有些同情,但也不敢用村民的生命做赌。

    “唉!晕过去了!”

    任在靠在小卖部的墙上,掩嘴笑了下:“没事。”小少爷历险记,有点好玩,有点可爱。

    “阿林!太阳雨来了!”

    任在自理能力满分,早早挂好蚊帐,喷好花露水。因着白天里小少爷的口无禁忌,“疯了的”任在没多纠结,直接没给小少爷整内务。

    干涸崎岖的乡间小道上,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小轿车慢慢往前开。车上,苍白着脸的锦衣少年背靠着牛皮座椅,面无表情地听着一旁奶娘已经絮叨了一路的话:“少爷这身子骨,一日好过一日,老爷让少爷来这不过是放松心情,可千万别多想……”

    拍蚊子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任在有些昏昏欲睡,彻底睡着前,终于感到身边的位置凹下去一块,床发出“吱”的一声。

    “ACTION!”

    大清早,白位的咋咋呼呼成功将任在吵醒。“哎呀!你们抱得那么紧,也不怕热!”

    这地方太偏,白位即使租了村里最贵的民房,硬件设施还是很差。整个房子最好的房间就是燕顾言和任在的房间,是间毛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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