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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书懿不想轻易放过他,上半身自然靠向他,微微歪头,“那什么是真的呢?”

    昏黄的滤镜似薄雾弥漫,朦胧光影里,青年一身单衣立书案前,醉意醺然。他执笔作诗画,就像过往佳人在侧。雕花漆窗外敞,正对萧瑟冷清的凉亭。

    放映厅内忽而鸦雀无声,众人不由屏息,仿若在期待荧幕中的两人擦出更为炽烈的火花,包括书懿。

    再往上移,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小扇形窄双柔和有古韵,尾部微微上挑,添入一丝笑意,又显得魅惑。

    “因为在这里,现场的审判都听得见喔。”书懿摆正身子,啜了口不知不觉已喝掉一半的咖啡。

    她懂他笔下有家国山河。

    许是嘴角钓起微小弧度,严承训偏头问她:“在笑什么?”

    忽然,薄如蝉翼的真丝粉帕盖在他脸上,蒙住他眼睛。

    视线上移,是披着棕色外衣的咖啡纸杯。

    书懿问他:“紧张吗?”

    书懿从他手中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她喝了一小口,没忘声讨道:“我还以为你半途放我鸽子,伞都不要了。”

    书懿情不自禁收紧手。

    只不过…

    小楼后院筑亭。

    帽衫的袖口遮住她一半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他肩头的衣料,雾灰色亚麻衬衫质地柔软——就跟他脾气一样——耐心够足。

    要是能跟沈决明合作,会不会把她拍得很好看?

    灯光霎时暗下,如黑夜笼罩,细碎私语声里,荧幕展现电影经典片头。

    樱花妹们拍着胸脯松一口气。

    春去秋来,植满她爱的花,从不凋败。

    待移回原位,佳人依偎在他怀中,朝他盈盈一笑。

    “为什么紧张?”严承训淡然反问,两手十指交握搭在腿上,完全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听着她们的交流,书懿忍俊不禁。

    杯觥交错,华尔兹旋律悠扬,公子佳人们轻歌曼舞。

    “也包括你?”

    在这过程中,他只看了她一眼。

    书懿看得专注。

    书懿衣着从简,纯黑修身针织衫搭工装牛仔裤,长发分两绺披散在胸前,黑色棒球帽下,略施淡妆的脸被口罩遮挡,从酒店出发,提前十分钟到放映厅附近的咖啡店前等待。

    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就这么映于眼前。

    严承训如实答说:“没听懂。”

    上面写着:

    不知是谁的功劳,《故年遗梦》的场次意外火爆,厅内几乎座无虚席。

    书懿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她更多是在想——

    就这一眼,答案无需多言。

    书懿面无表情地盯着荧幕,左手却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杯盖边缘。过往几任男友不是没拍过更大胆的激/情戏,她从不会说些什么,况且这嘴碰都没碰一下。

    索要的,就更多了。

    而电影还在继续。

    也对。

    缥缈虚影,满目纸醉金迷。

    “怎么会。”严承训伸手去接伞,“外套不还在你那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影片很快到最后一幕。

    灯光点亮半山,维港水波粼粼,一眨眼,已是白昼,一艘远洋归来的轮船靠岸,故事拉回三月前,才算正式开始。

    可镜头摇摇晃晃地移开,越过阑干,融进夜色中。

    沈决明的镜头魅力在于能将情/欲表达得含蓄又浮想联翩,再加上严承训的眼神戏够暧昧惹火,无需激烈的亲吻,就已勾得人面红耳赤。

    像用柔软的脑袋蹭一下它想亲近的人。

    想到刚刚那几位樱花妹妹们的“鬼哭狼嚎”,书懿决定小小地帮她们谴责一下,反手掩唇,靠着他肩说:“在想,刚刚要是真吻下去,该有多少影迷的心碎成渣啊。”

    然红颜多薄命,见她遭凌辱自戕,也见旧时权贵耽于玩乐,信仰逐渐坍塌,开始消沉堕落。战火纷飞,而他如第一个镜头那样,行尸走肉地活着。

    在听完他这番话后,还故意使坏地拉了下,让他不得不倾身朝她靠近一步,“怎么,严老师是想等外套拿回去了就跟我一拍两散啊?”

    同他十指交扣。

    大晴天带伞,真是有病。

    他低头轻笑,屈起指节叩了叩电影海报上的「梦」字,像作答又像感慨:“是假的。”

    好像成名以后,出门约会都是旁人在期待她的到来。

    也支持他以新知识重塑道义。

    无需质疑。

    第二日,和风卷云,天清气朗。m.zicui.cc

    电影的第一个镜头穿过复古彩绘玻璃,定在充满古典韵味的客厅,棕红与墨绿家具的配色艳丽张扬,在泛黄老旧的滤镜衬托下,牵扯出那个时代独有的优雅奢靡。

    如同石子掉入池塘,鸦雀无声的放映厅渐渐涌起窃窃私语,随男人含笑俯身欲吻怀中的女子,那私语声就变成锅里沸腾的热油,前排观影的樱花妹无法接受地喊着哒咩。

    严承训笑了笑,语调里多了点被冤枉后索性投降的意味,“没有。书小姐想多久还都行。”

    她们说的是日语。

    听是听到了。

    下一秒,镜头一晃,对准弧形小阳台。

    书懿鲜少见此盛况,因为华语片在国外参展没有本土优势,如何克服语言表达去领悟深层次的思想立意是一大难题。

    无人响应青年壮志,逢戏班入港,他失意地去看了一出《牡丹亭》。鼓乐喧天,高朋满座,盛况空前,他于人声鼎沸中邂逅温婉娴静的“杜丽娘”,与她交为知己,又为其赎身。

    眼神娇俏撩人,像小猫。

    散场时,有人就留白暗喻的拍摄手法表达不满,想来是为大尺度谣言唬来的。但那人朋友就反驳,眼神开车不比生啃来得欲吗,而且真要亲了,你又不乐意。

    亦是所见镜头,皆为男主人公的一枕黄粱。

    忽地,她不太安分的手被握住。

    结束了。

    色调由暖变冷,阴郁迷离的夜色里,一身形清隽出尘的男人躺靠在海派风情沙发,吞云吐雾,醉生梦死。五官全然浸没于晦冥中,勾勒完美流畅的轮廓,头微微后仰,喉结滚动,亦能见绷直的脖颈现出蓬勃青筋。

    烛火摇曳,故年似梦。

    说白了,她就是好奇。

    近在咫尺的距离,压低的声音宛如情人间的呢喃,撩动书懿不设防的心弦,在对上目光的一瞬,还以为是影片中那位风流浪荡的公子哥跑了出来,可眼前人眼眸澄明,除去一点爱怜,俨然存着几分克己复礼的气度。

    经此故年,有志难酬。

    所有表演皆是戏,当不成真。

    吮咬她光滑的肩,沉沉一挺后,额头抵着额头,暂歇片刻。那时他的眼神也如这般——或许更甚,似不问烟火的神像初尝人间极乐,便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宛若魅影。

    这样的眼神,她其实见过。

    在明媚的阳光下,同他走向放映厅。

    也当然,这种情形只能看见眼睛。

    书懿与严承训并肩落座边角的位置。

    而他识破少女的挑逗却也不恼,乐在其中似的,嘴角挑起风流不羁的笑,轻轻一拉,绣花的裙摆荡开旖旎弧度,少女低眉垂眼地坐在他怀中。

    思绪于旧忆中打转,正想着等人来后要好好声讨一番,一道黑影从不远而来叠在她脚边。不等她抬头,耳畔落下一句带笑腔的声音:“要喝咖啡吗?”

    和上回的香味,不同。

    两手执笔交握,到后来佳人转过身,纤纤玉手渐渐攀上他的肩,两人的眼神陷入紧密纠缠,似风雪中的一簇微暗之火,目光游走过的每一寸肌肤,带起灼烫温度。

    她最钟意他的眼睛。

    他的手温柔疼惜地摩挲她的指骨,渐渐,完全包裹于掌心,再没打算松开。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以及,她身上馥郁的花香,热烈却不落入庸俗,优雅性感。

    白纸在空中飘飘,象征自由。

    她有多久没等人了?

    网传的大尺度情节并未发生,镜头定格在摊开的书本,风吹纸页颤抖,红烛滴落                                                ,直至白昼火光殆尽。一梦交欢,他的灵魂永远困住了。

    再看话题主人公,她用手肘碰了碰,“你听见她们怎么评价的了吗?”

    所幸相思未负,牡丹亭下三生路。

    她低头看影子,兀自拎了拎唇角。

    所有人意犹未尽。

    手帕无声飘落。

    镜头绕着他慢速运转,床幔于夜风中轻晃。

    在那一夜。

    勾得人亟欲挑开他的“面纱”,一探真容。

    偶尔用脚尖点点地,心里催促严承训怎么还没来。

    那个吻没落下去。

    ——网传重头戏。

    光影色彩的运用确实很沈决明风格。

    她手撑在伞柄上,看人来人往。

    ……

    书懿与严承训就在她们身后不远。

    清心寡欲的神像拍起吻戏来,跟私下有什么不同。

    “当然啊。”书懿重新戴好口罩,帽檐下,眉眼弯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作为回礼,我会认真地、逐帧地看,尤其是网传的——精彩部分。”

    他握住伞柄,可书懿的手没放。

    那是近在咫尺,欲吻又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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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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