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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件绯衣。

    全程,程青一直跟在他后面。

    她也会像对自己那样对裴尚么?

    他浑身一激灵,虞明窈扑棱的动静,传入耳中。

    虞锦年听言,挺了挺胸膛,原原本本将事又说了一遍。

    这几字一说完,谢濯光抬脚的步子又顿了顿,两三息过后,如青玉般的幽冷男声,才复响起。

    她喘不上气,浑身都痛,恐慌与惧怕交织。

    “不过就是落了次水,大家这是怎地?倒像我回不来了似的。”

    “我那日刚走到水潭旁,就见妹妹你身上

    “锦年,你跟你这胆大的妹子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叫她以后还敢粗心大意,明知道自己不会水,还往水榭边走。”

    既希望是她,又希望不是她                                                。

    谢濯光抬眼过来,见到的就是挚友口中说着嫌弃,实则浑身洋溢得意快活的模样。

    他嘿嘿一笑,说完,越发觉得心中火急火燎的,烧得慌。

    【你来了,真好。】

    这件绯衣,谢濯光刚一上身,就觉得四肢如同被铁链禁锢住,勒得他喘不过气。

    “我还要给窈妹妹配鱼食,李庆这靠不住的,现在东西还没找齐。”

    裴尚回到自己所居的棠棣院,一进门就见谢濯光一身中衣,坐在那出神,不知道在那想甚。m.wangzaishu.cc

    虞明窈头都要炸了,不耐之下,她蓦地一睁眼,就见施罗氏坐在她床前,满脸自责。

    “小姐醒了!”

    美人泣泪,惹眼又招人怜。

    按理,他应去宴席处,再不济,也是去荣景堂。

    他冷着一张脸,步子越走越慢,可最终,水榭还是到了。

    谢濯光眼眸如同秋日浓雾般凉薄。

    咦?人呢?

    自打进了京都,这一天天的,没个安生,可苦了她的明窈了。

    他勉力抬起嘴角,像是要碎掉一般,转移话题:“你怎知……”

    他三两步上前,恰好瞧见水潭中央扑棱着往下坠落的身影。

    “妹妹怎么还不醒?早知道那天我就……”

    穿上不适合自己的衣物,就如同套了件别人的皮,浑身上下似爬满虫子搬,哪哪都不自在。

    他冷着一张脸,浑身泛着一股浸到骨髓中的凉意。

    她说完,狠狠白了两眼虞明窈,这才作罢。

    “呜呜呜,小姐,全怪我。”

    片刻前,裴尚兴高采烈离去的身影,又在他面前浮现。

    只等水下那个巨兽将自己扯入最底处。

    耳侧叫人心躁的刺耳人声,散去后,周遭又变得寂静。

    两人是挚友,从幼时就开始交好,他本不应该这般——

    向来不穿绯色。

    虞明窈忆起上一世将自己覆住的绯衣,嘴角扯起一抹略带涩意的笑。

    他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心中却堵得慌。

    裴尚边翻箱倒柜,边暗啐。

    谢濯光刚迈出门,程青乍一见他这般打扮,嘴张得老大。

    “还是窈妹妹好。”

    他竭力抑制这种不道德的期盼,只徐徐一抬眼皮。

    耳侧除了脚步声,一点动静也无,静得谢濯光能听见自己卑劣的心音。

    裴府因着老夫人的生辰,四处张灯结彩。

    自打护送她回来后,这些天,他面上看不出痕迹,内心一天比一天煎熬。

    “呸呸呸,”话未说完,施罗氏连连呸了几口,对着虚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于是,程青就这样,隔着十来丈,远远跟在谢濯光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都一片空白时,突然伸来一双手,将她狠狠拽住!

    若不仔细看,难窥得踪迹。

    将衣物抽出来后,他的目光在团云图案上,停留了许久。又过了好些时候,才复将这件衣物拾起,换了上去。

    身后立着雁月、虞锦年。

    窈妹妹第一次,支使自己干点活,可不能太埋汰了!

    “世子爷,少爷刚吩咐过了,让我带您选件衣裳。您看?”

    先前泼了他水的丫鬟上来,羞羞答答。

    一路上,没碰上几个丫鬟婆子。

    谢濯光神情自若,端起冷掉的茶,一口饮尽。

    这般心生妒嫉的。

    “三天了,我的珠珠儿,你再不醒,外祖母就要……”

    是他如上一世一样,又来救自己了么?

    潭水冰冷刺骨,他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都揪紧了。

    谢濯光脚步走着走着,裴尚那句“我要去给窈妹妹配鱼食”,车轱辘一样在他脑子里回荡,直搅得他不得安生。

    谢濯光脸上瞧不出有丝毫波动,依旧是冷冷的。

    “不打紧。”他挤出这三字。

    不能再继续细想了。

    雁月正侧身安抚施罗氏,一见虞明窈眼睁开了,顿时喜得又推了施罗氏两把。

    他立在学堂中,会恍惚觉得身后有双泛泪的双眸,在含怨带泪盯着他。

    他在裴府留宿过多次,对裴尚这很熟悉。

    他垂眸,盯着桌上先前那杯丫鬟送上来的茶水。茶水已凉,他半点想喝的心思也无,思绪只一味地,也随裴尚远去了。

    她眼皮一落,陷入漫无边际的幽暗。

    “咱俩这交情,一件衣服,也信得过。”

    他目光一下锁定裴尚方才提及的青色衣物。

    是……裴尚么?

    裴府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喂鱼食了。

    这颜色裴尚不喜,也素来不穿,专门负责保管衣物的丫鬟,就将它收到衣橱最底下去了。

    可有些事,一旦迈出那一步,就如同与魔做了交易,已经回不了头了。

    自打他见了自家世子爷穿上裴少爷这件绯衣,他就觉得不对劲。

    自家主子,虽然素来是爱冷着一张脸,浑身一股凉意,但也未曾像今日这般,自弃之感,都快溢出成一层浓浓的黑雾了。

    可这般柔弱招人怜惜的女子,却又会强势火热,扯住自己的胸口,迫使自己低下头。

    心房又开始不争气地剧烈跳动。

    他说到这,一顿,又想到虞明窈了。

    今日是裴老夫人寿辰,也是他唯一有正当理由,能同她打个照面的日子。

    说完,又觉这些人手脚实在太慢,都不牢靠。他摇摇头,像风一般,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去了。

    谢濯光作为一个前来贺寿的贵客,因那些说不出口的隐秘心事,他只能往小径幽静处走。

    日头很好,是个极其好的天气,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谢濯光坐在原地,就这么望着他远去。

    他心中急着要去给虞明窈找鱼食的事,一时间也来不及关照他这挚友,只粗粗扫了一眼,便出言道:“若是衣物湿了,穿我的就成,反正我俩身量也差不多。你喜青,我也有件差不多色的,就是花哨了点。你赶紧收拾,估摸下时辰,差不多了,去赴宴就行。”

    “世子,要不我……”

    厌弃从心底一点点往上涌,最终,他脚步一转,还是认命转向水潭那边。

    谢濯光又忆起了那个吻。

    ……

    谢濯光每每不经意间,想起这一幕,那一刻的手足无措,脑子空白仍历历在目。

    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周遭人泣声、自责声种种交织在一起。

    她拼了命地睁开眼皮,意识消失的前一瞬,终于窥见那个绯色的身影。

    他想唤人去谢国公府再取件衣裳来,这京都,谁不知他家这世子爷,最爱青,最厌的就是红。

    这样的女子,远着些……也好。

    她的唇又烫又软,含住他吮他的时候,大胆又奔放。

    他长叹一口气,皱着眉跟上去。

    谢濯光不作他想,二话没说,纵身一跳,往水潭中央处游去。

    他一时之间,气血上涌,胸腔中满是躁意。

    她瞧着无害,却是个勾人心魄的妖精,会让人魂魄颤栗。

    男子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最底下这件青色直裰上摩挲。许久,指尖一转,却滑到旁边一件朱红团云锦衣处。

    她和他,进行到哪一步了?才会使裴尚这般神思不属,魂魄都飞她那去了?

    虞明窈见虞锦年立在最后,也一脸伤怀的样,心中熨帖之余,不免也有些好笑。

    施罗氏说着说着,禁不住眼底也泛起点点泪光。

    他端坐在书案旁,低头温书,脑子里也时不时会闪过那日她伏在书案上的场景。

    “你……远着些,我散散心。”

    落水之后,窒息、失重感将虞明窈裹得密不透风。时间仿佛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息,虞明窈都觉得无比难熬。

    又是……跟虞小姐有关?

    春末的潭水,虽面上瞧着带些暖意,其实也同冬日好不了多少,亦凉到骨子里。

    他朝外大喊:“李庆,快多叫些人来。”

    -

    话音刚落,裴尚头也未抬:“要我说,你干脆在我这多放几身衣裳。你每次一来,这边的丫鬟,手脚就跟缺了似的,连个瘸子都比不过。不是洒了你衣裳,就是又有什么其他花招来惹人眼。”

    谢濯光敛下双眸,只说了两字:“不用。”

    待丫鬟退下,他站至裴尚衣橱旁,迎面而来,就是一柜子花花绿绿,花团锦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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