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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记错了。”她说,“我还以为,你是把我放到了配剑之上,以长剑送我下山,一直送到山门外的药铺里,待鬼姥出面将我带走。”

    “……嗯。” 庄绒儿伸手去握荆淮的手,也启唇问他,“你后来是如何送我下山的?”

    随着他的动作,一张浩瀚如网的封印大阵轰然展开,自四方蔓延,将戏台与昏迷的“白娘子”笼罩其中。

    他的衣袍在风中微微翻飞,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偏深的小麦色肌肤,五官还算英俊,且带着几分随性,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和无横不一样!

    白蟒支起身子,粗大的尾巴卷着两名修士狠狠砸向戏台的后墙,一张血盆大口则冲着前方的一名修士,尖利的蛇牙似乎随时准备射出毒液,样子看起来相当可怖。

    当时也正是他吵吵嚷嚷才引得了一种宾客的注意。

    晚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多么真实,他还能闻到甜甜的花香。

    “她”眼瞳深处透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冷光,一头挽起的白发乱糟糟的,容颜秀美,只是个子有些略高了……而且“她”的睫毛怎么也是白色的?

    荆淮同样看向了台上,笑意微敛。

    “造了孽呀!月满夜宴上怎的出了这种事?!国运不兴啊,晦气啊!”

    她看到了,“白娘子”的那副样貌,分明是那晚酒楼里除了阿淮师弟与庄谷主外的那个第三人。

    也许并非呢……

    所以说,庄绒儿那一行三人都进了吞世鲸肚子里的幻境浮世中,可她们没有一个觉醒的!

    ……

    这下看热闹的人也没了,百姓们哭嚎着四散奔逃。

    “姑娘,你拽着我作甚?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无横一张口,那标志性的女声让书芊荷越发断定他就是师叔无疑,可他话里的内容当真叫人寒心!

    “雪泣,我当真不认得她!”他一边走还在一边同身侧女子解释,“今晚的事情有没有吓到你?我回去给你熬梨汤喝好不好?”

    避开了一个水珏,却让她遇上了更多的“水珏”!

    红姑姑的头重重地砸到上面,从她额角流出的液体一点点顺着滴淌下来,她的眼睛都未曾闭上,就那样倒在了台边。

    “死人了!快、快去请映月宫的大人们!”

    可她确信其中那个男子就是她的无横师叔!

    他记得主人说过,所有的幻境都有可供突破的眼,比如流沙城幻境中存在的沙眼。幻境之眼有时是物、是此中的象征,有时是人、是一切的关键,只要满足或是破坏了眼,就能从幻境中脱身。

    她看到台上几名天阙宗的弟子正与一条白蟒缠斗。

    庄绒儿微愣,她不自觉地上前,但身后的荆淮更快一步有了动作,他持剑点地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金色符箓自剑身上涌现,随挥剑斩下的动作而化作层层实体版的禁制,金光迅速封锁了戏台的四方。

    她恍恍惚惚地后退,却不慎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剑芒疾闪而过,似乎下一秒就会斩断那白蟒的蛇头,可是又有一条帛带自远处刺来,虽是柔软轻薄之物,却有着与那把剑不相上下的锋芒,竟然轻巧地赶在长剑之前,猛地拍在了蛇头之上。

    幻觉还没有结束!

    面前其实并非只有一个人,而是一对挽手的男女。

    “……你认不得送我回家的路,还是靠我的蝶使在前指引,对吗?”

    “开什么玩笑!红姑姑都断了气了……且看那老板的脸色白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摔在台下了!”

    “救命啊,真的是蛇妖啊!”

    戏台上,琼台戏的配曲尚未终止,丝竹声还在悠扬回荡,可是被灯火映照着的红漆雕栏上却多出了一道鲜血。m.pantays.com

    “……你究竟在说什么?”女子似乎有些困扰,蹙眉看过她后,转头瞥向无横,示意他来解决。

    书芊荷心乱如麻,真有点不知怎么办好了!

    她连忙追上去,继续道:“我们是在吞世鲸的肚子里呀!你可是无极门的长老,而我,书芊荷,是你的师侄!我们到星罗海是为了寻神兵,星罗国的覆灭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庄绒儿突然的插手谁都没有料到,包括剑未收鞘的荆淮。

    今夜的月光真好,皎洁莹润,在此美景下唱一曲琼台戏,赢得众人齐声道好,该是何等享受……个屁啊!

    无横狠狠地扭过来瞪她一眼,以口型威胁着:“一边儿去!”

    他自己却没有动,仍然温柔地望着庄绒儿,还对她道:“机关鸟你可还喜欢?”

    “白娘子杀了红姑姑!她疯了吗?她是不是被妖物夺了舍?!”

    庄绒儿回身向戏台上看去,这一次,荆淮都没来得及将她拦下。

    “这都什么时候来还说这些?快跑吧!小心被那妖物给吃了去!看,它正要咬人呢!”

    小蛇艰难地摇了摇头,他才不要认同“白娘子”的这个身份!他是雄性成年白蛇!不是星罗国里的戏子!

    “抱歉……”尽管明知身处幻境,她仍下意识地道歉,可这一扭头,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忙把对方的胳膊拉住,“师叔?!”

    庄绒儿沉默了一会儿,仰着头去看他。

    书芊荷站在最外围,将一切收于眼下,她心中的震撼无人诉说,急得直想以头抢地。

    几人持剑布阵,口中斥道:“妖物已然现出原形,还妄图挣扎?!”

    由此可见,另外那名酷似阿淮师弟的天阙宗剑修也就是阿淮师弟,只不过给他融入了个如“白娘子”似的浮世身份。

    而荆淮还一心二用地点拨道:“台上之人并非白娘子,而是已经化形的蛇妖。”

    触及到脸庞的指尖冰凉,却勾动了庄绒儿的全部注意力。

    一个两个的,都迷失在了幻境之中!

    他神色肃然,话语中杀意沉沉:“妖物休得放肆——”

    全乱套了!全乱套了!

    硬要找茬的话,其实他们的眼神有些差别,因为面前此人根本不用正眼瞧她,只一眨不眨地盯着和他挽手的女子!

    天阙宗的弟子们原本还隐匿在人群之中,仿佛只是寻常看客,但当台上的“白娘子”高喊着要杀个干净时,他们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荆淮默然,凝住的笑容微微僵硬。

    庄绒儿看了他两眼,也跟着他点头。

    白娘子是长这副模样的吗?不少人心中浮现这个疑问,但很快就被恐惧和惊慌取代。

    这意味着被他杀掉的戏子并不是幻境的眼……哪怕她穿着那么华丽张扬的衣服站在舞台中央。

    不过他只是迟疑了半秒,便自然上前,结印补足封印                                                阵法。

    它的头正对着台下的方向,吓得还没跑掉的百姓屁滚尿流,然而不知那一对蛇瞳里是瞧见了什么,它咬人的动作突兀终止,眼里竟浮现水汽,颇有人性,好像泫然欲泣般。

    荆淮思索了片刻,说:“我已记不大清了,大概是背着你下去的。”

    “砰——”



    “将这蛇妖押送至地牢,交给映月宫的人处理。”他说。

    他们都意识到这就是白娘子!是整个星罗国里琼台戏唱的最好的人,可“她”突兀出场将台上的红姑姑推倒杀害了!

    他猛地抬眸,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口中厉声道:“找不到眼也无所谓,该死的,别想困住我!我大可以把这里给杀个干净!”

    书芊荷急了,不肯放手:“师叔!你怎么也醒不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呀!”

    而那名女子清冷端然,素色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书芊荷并没有见过这张脸。

    环境音实在过于嘈乱,庄绒儿也忍不住想要扭头,但荆淮竟然扶住她的脸,轻轻理了理她耳鬓的发丝。

    转头就和女子相携走远。

    “对。”荆淮点头,对她微笑。

    荆淮不动声色地把衔着庄绒儿发丝的手收回,并不介意上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转而又问道:“那日在后山,取的千丝红还够用吗?”

    她的后方,从后台疾跑出来的始作俑者衣衫凌乱、目光猩红、大喘着粗气,像是才挣脱了梦魇的困兽,一脚踏翻了戏台上的布景。

    无横不耐烦,一把将她的手甩开,揽着女子就要往一旁走。

    盯着两人的背影,书芊荷心如死灰,一时间哭都哭不出来。

    “白娘子”也许是觉醒了,结果却被另外两人给强行制服!可见只要实力最强者处于幻觉催眠中,其他闲杂人等的觉醒毫无意义,比如她自己。

    嘈杂的哭喊声一道接着一道,围观的众人有的在往外逃,有的在往前挤。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蛇吟惊得周遭的灯笼纷纷震颤,此中的烛火霎时飘摇,一连熄灭了数盏。

    “这……这该不是戏里的一部分吧?”

    “夭寿了,月满夜宴上出了凶杀案啊!”

    他话音落下,两侧的同门都飞身而起,一跃台上。

    他能感觉到台下有无数双眼睛定格在他的身上,他们惊惧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众目睽睽下的“白娘子”沉着脸站定,他的头昏昏沉沉,整个人处于一种将倒不倒的眩晕状态,只能勉强保持清醒,不知道还可以坚持多久。

    幻境?

    ……

    “这几名小修士看起来不是它的对手,映月宫的大人们为何还不来啊!”

    白蟒瞬间倒地,摔下去的冲击力直接将戏台的底部砸了个窟窿,马上尘土飞扬,待灰土散去,众人便看到台上多了一名女修士,先前制服了“白娘子”的帛带正是她打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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