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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口仿佛踏雪寻梅,苦香交织。

    清雅悠远,她轻轻抿一口,苦涩伴着凉意,随之而来便是浓浓的梅香。

    “陛下要见我?”霍昇焦虑不安地在案前踱步,一转头,却见崔望熙正拿着一枚小勺子,从木匣里舀出几朵干枯的白梅,另一边,是上好的清茶。

    “崔相好手艺。”

    “如此慌乱,还敢与我合谋?该说你胆大还是胆小?撄宁已经传令陇右行省,宣节度使入京,你,不要担心了。”

    他是就职后初次拜见帝王,深深埋着头,等着女帝发话。

    原来宋撄宁留有后手,怪不得那样冷静。

    “当是保家卫国,造福百姓!”

    “自然目光短浅,天真烂漫,唔,做个贵族女郎倒是没问题,以后嫁个宠她护她的夫君,一生无忧无虑,但是当皇帝嘛——嘶,不过她最近动作挺多的。”

    从于楚直接在太极殿上提出后,旁的朝臣也终于盯上了这件事,不再支支吾吾不敢开口了。

    宋撄宁从奏折堆里抬头,语气似是好奇。

    崔望熙捧着空荡荡的茶盏,不疾不徐地踏上台阶,入府。

    崔望熙捧着茶盏,心中难得有些踟蹰。

    霍昇不假思索:“让百姓过好日子。”

    他该怎么做。

    也是朝廷的劲敌。

    风乍起,衣摆翻飞,崔岐饱含担忧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便是霍将军吧?”

    “那你还问。”崔望熙瞥他一眼,开始换第二遍冰。

    霍昇跟着他跳上马车,解开陌刀放到一旁,“可是......你我要造反,她这都不追究?”

    “怎么,以为朕要你上缴兵权,留驻京畿,自此只能做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宋撄宁抽了本折子递给他,“这是傅相上奏的,霍将军拿去一观。”

    “我当然不喊了!为什么要直呼陛下名讳?”霍昇盯着那人斯文缓慢的动作,暗自腹诽这些世族子弟,要紧关头还讲究什么风雅?

    “嗯,撄宁怜惜我宽宥我。”

    这样的小女郎,该怎么去对付雄踞一方的节度使,让自己帝位永固呢?

    “撄宁。”崔望熙从风炉上拎起小银鍑,打着圈儿冲刷着白梅花干,水气弥漫,苦香氤氲。

    “圣人宽和英明,是社稷之福。”

    神态眉眼都被细细描过,可见作画之人极为熟悉那个女郎。

    “崔望熙,少讲些空话——你从前敢夜入大明宫诘问朕,现在怎么吞吞吐吐?”

    攻他的心,谋他的人。

    “那走吧。”崔望熙起身。

    而后野心如燎原之火,寸寸燃烧,他朝着权力之巅,一步一步靠近。

    “不知道。”

    霍昇听得一阵恶寒,忍不住搓了下手背:“什么玩意?崔四,你在陛下面前也敢这么说话?”

    似乎是......礼部督促她绵延子嗣,以固国本的折子,连篇累牍,写了长长一张,看她神情,大约已经收到不少次了。

    “你不是在泡茶吗?什么不知道?”霍昇提着茶罐打量,语气间有些嫌弃。

    “你......不许喊。”

    他要江山......吗?

    他不觉得高处寂寞不胜寒冷,紫袍加身蹀躞玉带,令他倍感遂意。

    “那你这是在干嘛?”

    二十余年运筹帷幄,云淡风轻,以天下山河作棋局,肆意从容,今日被喜爱的女郎杀了一招。

    “崔四!你喊陛下什么呢?”

    崔望熙早已习惯了霍昇这样直白的话语,他将融化的冰块舀出,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拿帕子擦净水痕。

    “是。”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圣人,撄宁,我不会......”

    崔望熙不知听到了什么,手腕一抖,慢悠悠补充了句:“针对你们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起来像个玩世不恭的世族公子,可眸光坚定锐利,指上厚茧成片,都昭示了他独特的身份——地方节度使。

    “传令陇右宣我入京......撄宁?”霍昇连忙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瞪着崔望熙。

    “你有何志向?”

    那个位置,正是宋撄宁端给他时,所捏住的地方,似有余温尚在。

    毕竟王寒英、谢翼等人,到底是擅长打异族护边疆,真正对抗内部,还需要霍昇这样的人才。

    答案是当然。

    冰浸。

    沙场之上无惧生死,可不代表霍昇这样的关头不会慌张。

    宋撄宁想喝的这味茶水,讲究梅雪交融、澄澈清净之感,所以相比较与别的名茶,还得多一道程序。

    节度使私自入京乃是重罪,若是三司追究到底,甚至可能被视作谋逆。

    “来人,取冰来。”崔望熙朝屋外吩咐。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此处住着几家大姓,静谧安宁,无人敢来打扰。

    而霍昇此次入京,也未带兵马,宋撄宁得知了节度使潜入京畿后已加强防备,他也很难返回陇右去与霍家军会合。

    紫宸殿。

    “你怎么还有心思捣鼓这些!”他拨弄着刀柄,语速飞快,“陛下知道我在京畿了,这该如何是好?”

    书房。

    “不知道。”

    彼时上皇已有退位的想法,无心政事,东宫皇太女天真纯稚,如一张干净无瑕的白绢,不谙世事,有时还会偷偷溜出宫玩。

    殿内没有多余的宫人,香炉静静吐着烟云,御案之后的女帝正随意翻着一张奏折,眉眼温和。

    霍昇匪夷所思地瞄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想去拨弄刀柄找些安全感,摸到腰间才觉空荡荡。

    “她说,给我一个机会。”崔望熙搅动着碗内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望熙颔首:“知道。”

    是放弃从前种种准备,自此安心做她的座下臣属,献上一切,与万人之上的皇权失之交臂,还是君臣就此决裂,兵戈相见,那么此路只余生死。

    崔望熙无奈地回头:“陛下金口玉言,给我一个机会,还下旨召你入京,你可以坦坦荡荡地露面,无人敢追责你。”

    有没有一点,因为崔望熙......这个名字呢?

    “对啊,族里都发愁着,陛下是不是要杀鸡儆猴了,非说我就是那只鸡——我讲陛下肯定先动欧阳禹,他才是那只鸡,结果他们一个都不信。”

    “大人,不进去吗?”

    崔望熙站在阶前,一侧是满脸严肃的霍昇,气势恢宏的殿宇仿佛迎面而来的山麓,令他紧张而期待。

    “崔大人,霍将军                                                ,圣人请你们入内。”

    偶然瞧见她提笔批了句“自会考量”,随后便扔到一边,稍稍蹙着眉,隐隐有些不耐。

    崔望熙眨了下眼,藏住几分悸动,“谢陛下夸奖......是臣的荣幸。”

    霍昇抱拳一礼,郑重地跟在他身旁。

    但他要江山的初衷,其实并非出于想要权倾天下永世留名,而是期盼生民和乐,社稷安宁。

    马车缓缓驶出宫城,在崔府门前停下,朱红的大门映入眼帘。

    宋撄宁说,给他一个机会,是出自惜才而不舍,出自对战火纷争的反感,出自对帝位、对万民的考量。

    他毕竟人在宫闱,若彼时未能谈妥,惹怒了她,帝王一声令下,或许真的有可能直接将他下狱,打崔氏一个猝不及防。

    “你是良将,陛下爱才,怎么会轻易杀你?”

    “自然......不敢。”

    “那怎么办?你怎么想的?”

    “去干什么?进宫?给陛下送人头?”霍昇急急忙忙追着他出去,“崔四,咱们要是下了狱,我娘离得又远,崔家可得派人来劫狱啊——”

    “崔相考虑的如何?还有......霍将军?”她捧着茶,又饮啜一口,很是喜爱这个味道。

    “不信就算了,还急着给我说亲,想和哪家结盟,互相帮衬些。”

    “你别泡茶了——陛下是不是知道了?”

    或许,从送出那幅画开始,他就已落于下风。

    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崔望熙的画。

    “霍昇,你当初为何要与我共谋?”

    “臣、臣不敢。”

    “崔相这盏茶,可叫朕好等。”

    “臣,陇右行省节度使霍昇,参见吾皇。”

    “这、欧阳禹早有......”霍昇连忙刹住话,不经意间望到了帘后墙壁上,一幅美人画,画技超群,粉紫色的花树下,美人

    宋撄宁端起崔望熙送来的白梅茶,在鼻前轻嗅。

    崔望熙被符染恭恭敬敬送出了大明宫,一路上御林军严阵以待,他瞥了两眼,有些面生,好像是抽调的王寒英麾下的人。www.guiyunwx.org

    “那你以为陛下如何?”

    霍昇一噎,放回了精巧的小茶罐,负手站在桌边,“她知道了你我之事,入宫岂不是送死吗?”

    “霍爱卿请起。”

    宋撄宁转而问另一个人:“霍爱卿?御前不允刀剑,可是不习惯?”

    这亦是他初次为旁人沏这白梅花茶,也恰好,是她。

    符染不在,他只能亲自上前,将触手冰凉的茶盏放在她手边,随后低头行礼。

    霍昇不动声色地示意崔望熙,却见他微微点头,才放心看了下去。

    不知今日之后,她能不能多一位有勇有谋的悍将呢?

    他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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