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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榕本来侧身打算离开,去挑选自己要买的东西,看着许应淮这擦眼泪的操作,周子榕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其妙涌上来一股熟悉的感觉。

    【回消息!】

    许应淮:“……”

    当时周子榕只觉得恶心,“你就不能换张纸擦眼泪?”

    谁知道……

    “那小淮……”周子榕喉间一涩,刚叫出许应淮的名字,声带就好似被封住,发不出声音了。

    玻璃门向两侧刷地打开,周子榕木木地走出去,脖颈低垂下去,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晦暗一片。

    青春期性别意识的加强,更是叫两人逐渐拉开了距离。

    周子榕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他粗粗喘了几口气,将捂着脸的手放下。

    亲口说出这件事情让许知康也有些受不了,之前的冷静周全到了这里,也带上点不受控制,上下起伏的哭腔。

    【在不在!】

    不用他搜索,热搜栏上高高挂着许应淮车祸身亡的消息,旁边顶着一个发红的“爆”字。

    周子榕的视线挨个扫过面前女孩的额发,眉眼,侧脸……

    画面拍摄了许应淮的车祸现场,但由于事故惨重,很多地方被打了码。

    他轻轻啧了一声,转过头,预备抬腿离开。

    “现在骗子那么多……”

    偶尔看到她流泪,也是在许应淮的社交账号上,发出的视频中,她对着镜头得体地擦去眼泪,哭得做作而美丽。

    看着这个浑身都是槽点的人站在她跟前,她一点骂人的劲都提不起来,眼角微红,几滴眼泪还在不停地向下淌,对于周子榕递纸这个动作也是半天都没有读懂,就坐在那抬头傻傻地盯着他。

    那次他们俩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看着看着,许应淮就在周子榕完全没有意识到泪点何在的地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细细的手腕上环绕着一条眼熟的水晶项链,血渍之下,它依旧晶莹地闪烁在晨光之下。

    许应淮早在长大以后,选择性失忆,忘掉了很多小时候不堪的回忆,出落得愈发漂亮完美。

    这则新闻很快就结束了,便利店店员觉得可惜,轻轻叹口气。

    “近期,V家大秀在M国举行……”便利店店员刷视频的声音传来。

    周子榕只能看到一大片的模糊红色。

    说到这里周子榕一顿,叹口气,“过段时间空了,我带阿姨                                                去看看吧。”

    便利店店员手机里的声音清晰传来,进入周子榕耳中,

    “昨天我看着她上飞机的……不可能。”

    接着他急急打开微博。

    挂断电话,周子榕立在货架之间,站了半天。

    这张脸许应淮自打记事起就没少见过,他口罩刚拉下去一些,许应淮就认出来了。m.lanyuezdh.cc

    本来今天他是来工作室拍摄中秋物料的,但摄影师迟到,助理面试结束了都还没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许应淮收到指令,视线垂下去盯着蓝色包装的纸巾看了两眼,听话地慢吞吞接过,机械地拆开包装,抽出一张纸,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再抽出一张纸,将眼泪擦掉。

    周子榕:“这样不脏吗?”

    是许应淮妈妈。

    便利店里又进来了人,前台响起清脆的“欢迎光临”的声音。

    许应淮这个人在情绪剧烈波动之后,总是呆呆的,对于一切事物的感知都会变得迟钝,现在也不例外。

    周子榕听着心里也是不忍,却又实在担心两个老人的状况,于是嘱咐道:“叔叔,昨天下了雨,今天降温得厉害,你记得加衣服,不然膝盖得疼了。还有张阿姨,她去年才做了手术,情绪不适合有太大的波动。我记得前段时间小淮跟我提起来,说张阿姨最近睡眠不太好,问我认不认识什么擅长调理失眠的中医,我这段时间打听好了,本来打算告诉她的……”

    周子榕一时间有些找不着南北。

    “嗯,那就好,还好没打扰到你。”

    许知康“嗯”了一声。

    周子榕听着音乐,心里一阵空荡荡的。

    明明跟那个傻子长得半点都不像,但周子榕还是觉得两人身上似乎有什么相同的气息。

    周子榕捕捉到许应淮眼里的情绪,知晓她认出自己以后,很快又将口罩拉了回去。

    直到再一次倒放,他的目光触及到担架上那只垂落在一旁,失去生机的手腕。

    “但不幸的是,我国一位人气颇旺,拥有千万粉丝的美妆博主许应淮在受邀出席的路上,遭遇了重大交通事故。由于事故发生路段人迹稀少,许应淮被发现时已经错过救援时间,现已确认死亡。”

    方才踏出一步,另一只脚没有来得及收回,周子榕再次定住。

    周子榕所有的期待和侥幸在那一瞬间彻底崩盘。

    这个想法一出现,周子榕本人也感到很是费解。

    他飞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时候,他的心脏才缓过劲,砰砰砰地急速跳动起来,似乎要将停顿空缺的那几秒给补上。

    周子榕闲坐着没事,就换了件衣服,晃到楼下来买杯咖啡再回去。

    电话那边一阵移动的声音,随即张秋文的哭声远了,许知康握住了手机,对周子榕说,“子榕啊,你没在忙吧,小淮出事了,你张阿姨现在情绪不太好。”

    一瞬间,周子榕心脏重重下坠,胸腔沉重地与之共鸣,发出震颤。

    为了伪装躲避粉丝,周子榕换下了早上的风衣,改穿了一件夹克。

    那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只是某个人六岁的时候跟他犟时,说过的歪理:

    他一只手抬起来捂住脸,用力摩挲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来。

    她就那么捏着兰花指擦过鼻涕,再擦掉眼泪。

    “许叔叔你要多保重,你和张阿姨照顾好自己,小淮一定也不想让你们担心的。”

    他的呼吸随之一滞,心脏停跳两拍。

    周子榕缓缓滑开接听键,他强做平静,努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他拉下口罩,“喂,阿姨。”

    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脏话。

    ……

    许知康:“小淮……她……”

    周子榕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看迟逸这样,他收了话头,捏着纸巾的手又往许应淮这边抬了抬,柔声道:“拿着,擦擦眼泪。”

    周子榕早没了看到许应淮哭鼻子的机会。

    周子榕张口,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你张阿姨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情绪不太好,你多担待。”

    ……

    许应淮:“嗯?”

    ……

    “你说……你说是不是有人来,来骗钱啊?”

    但也只是简单的难过了一瞬,接着她手指一滑,看起下一个视频来。

    对面的张秋文早已泣不成声,一接通,周子榕就听到了张秋文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嚎声,过了半天,张秋文才能说出完整的话,“子,子,子……子榕啊。”

    他摇摇头,小声念叨:“不可能的……这不可能。”

    “医院来电话说,囡囡出事了,我,我不信他们,但我又打不通囡囡的电话,你……你联系得上她吗?”

    “走了……”

    短短一个字后,是彻底失控,粗重隐忍的抽噎声。

    明显是为了博眼球,吸引流量。

    他抬脚再放下的前进动作变得僵滞而又机械,仿佛设定好的程序,只是重复。

    他看着来电信息——张秋文。

    一点进词条,弹出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周子榕手指微颤,盯着看了半天,才敢点进那条热搜进行查看。

    许知康:“好好……好。”

    周子榕不信邪,反复滑着进度条,看了好几次关于车祸现场的那几秒视频,不停地在确认与怀疑之中跳跃。

    “谢谢你,谢谢你啊,子榕。”

    【许应淮!】

    是周子榕。

    因为两家的父母忙,没时间陪他们,于是周子榕和许应淮小时候经常被放在一起玩。

    此时他的眼眶已经带上一些湿意,嘴唇轻轻颤抖着。

    下一个视频的背景音乐很是欢脱,回荡在便利店里。

    周子榕就这样走着,以至于自己走到了哪里他都不知道,就连踩进水池里,湿了鞋子他也没有停。

    “我腾出时间就去看你们。”

    “我没在忙。”

    “管天管地管人拉屎放屁。”

    周子榕打开微信,先给最上面那个置顶,备注着“盐水精选傻子”的账号发过去好几条消息。

    周子榕一听,彻底意识到那个傻子已经出国了,现在估计正忙着妆发。

    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先把鼻涕擦掉了再擦眼泪,看起来就不会哭得太丑。

    这时一个电话打来,周子榕手里的手机摇晃着震动。

    周子榕眼睛紧紧一闭,缓了好一会,他才对那边的许知康说,“我没事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挡在宽大镜框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周子榕微微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来处看了看,随即抬脚往门口走。

    周子榕在夹克外套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袋纸巾递给许应淮。

    六岁的许应淮就开始臭美爱漂亮了,但因为年纪太小,臭美不得法,费心设计出来的优雅,都带着些孩童的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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