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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听见父亲淡漠地说,你回去吧,没有下一次了。

    星城的口味虾名声在外,在网上流传着层出不穷的美食打卡地图。不过好吃的龙虾,或许并不在盛传的美食攻略里,而在大家的口口相传中。

    “已经止过血了。”他收起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任务完成。我去跟上面汇报。大家先散了去老地方等我,今天我请客。”

    让人听了,心里很痛。

    恶心。

    黎信步长腿带风,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很好——”

    “不——”

    或许应该离他远一点呢?

    她收敛起多余的神情,觉得自己今晚有些不大对劲。

    月光下,奥黛第一次见到父亲挥展出吸血鬼的翅膀——从来都不肯接受自己吸血鬼身份的人,竟然展露出了他所厌恶的吸血鬼的特征。

    徐让看了黎信步三秒,噗地笑了:“我把话放这,你要是有,我以后小龙虾只吃壳。”

    宁白问:“你怎么自己不去?”

    黎信步冷笑一声:“你最好是。”

    江面声音嘈杂,她的,他的,混作一团。那些奔流的欢愉,绽放的餍足,绵延的克制,还有流动的空虚,不知道来自她还是他。

    舌尖仍余有甜甜的鲜血的味道。

    “啊什么啊?知道兄弟部门怎么叫我们的?孤寡队!丢不丢人!在座英雄好汉,全都是单身汉。”徐让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上面给了我们十个指标去联谊,有自愿报名的没有?”

    “你也吃啊。”宁白对她说。

    他们这工作,平常忙得根本就没时间谈恋爱,更认识不了女孩子。凑不到十个人,夜游队的联谊资格可能都会被取消——往年就是这样的,所以他徐让今年高低要凑十个人不可。

    声音更哑了,他带着沉沉的叹息,缺氧似的开口:“女爵在耍赖啊。”

    奥黛喝着奶茶问宁白:“什么是联谊?”

    “嗯。”黎信步对她说,“是它指的方向——我当时,感受到了你的心境。”

    徐让瞪她:“那你来我们夜游队混吃混喝!”

    “……像是绝望。”

    他却怅然若失。

    徐让放下笔,黎信步立刻夺过那张表,面色不虞:“写我名字干嘛?”

    听见有人说话,徐让立刻说:“宁白,我写你名字了啊。”

    一石惊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凝滞住了。大家抗议地“啊”了两声,从第二声转到了第四声。

    如果一点鲜血就能使她失智,那么她和蝇虫、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直到听见与他相碰的指尖传来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像野兽闷在喉间的颤鸣,她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离他这样近。

    大家把头埋得很低,丝毫不敢与他有目光交汇。

    奥黛回过神,问他:“什么心境?”

    她不能,也不该,任由自己被这样的低劣本能操控。

    奥黛眉心紧拧,认真思考。

    她屈起指节,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心,试图唤醒理智。

    宁白看得连连皱眉,伸出手:“我给你消毒止血吧。”

    可她又离他这样近。

    徐让从后头挪了把椅子,拉到自己边上,“站那干嘛,快坐过来。”

    一盆又一盆红亮的小龙虾被老板娘端上桌,桌上除小龙虾外,还有被煎得两面金黄的烤鱼,以及各种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素串。

    吃完了夜宵,老板娘一人发了一块月饼,不知是不是格外喜欢奥黛的原因,特意送

    “是它带你来的?”

    “这样呢?”她把自己的情绪给藏住了,带着一些微妙的得意看向黎信步,“你还能感受到我么?”

    “……”黎信步扫他一眼,淡淡道:“不能有吗?”

    奥黛问:“你一直都能感受到我的心境么?”

    宁白如临大敌:“别,我编制又不在夜游队。”

    整个晚上,她看见父亲都站在原地,拇指摩挲着戒指,指腹抚摸着脸颊,微微失神。

    宁白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拉进大家的队伍里,两三个女队员牵住了她。

    蔷薇重新呼吸自由空气。

    “也不是一直,只有在你的附近,我才能稍微感觉到一些——我以为你是知道的。”黎信步看着她怔忡的反应,诧异地问:“你不知道?”

    “……没有。”

    于是她抽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黎信步微微侧挪了些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也不去看她的唇,将自己那些呼之欲出的喧嚣情感极力掩藏,仔细感知着她的心境,像一个偏心的人努力维持着客观和公正。

    伊芙琳女爵笑着在父亲的脸上落下一吻,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宁白微笑,她又想嘿了。

    “你知道我不去?”徐让从口袋里掏出联谊报名表,展开一看,第一个就是他的名字:“我巴不得去!这恋爱我是非谈不可了!”

    他声音微哑:“我不知道,分不清了。”

    “嘶哈嘶哈”的声音不绝于耳,奥黛看见大家明明被辣得直吐舌头,还不愿意停下,猛吸一口搅碎了奶油雪顶的冰奶茶,手指灵活地剥出鲜嫩的虾肉丢进嘴里。

    奥黛不知盯着黎信步离开的方向看了多久,直到周围那股香甜的鲜血味道淡去才收回视线。

    快艇荡上岸,夜游队员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他们情况。

    很快,那双翅膀拥回了她受伤的母亲。

    “没事。”黎信步从药箱里抓了半卷绷带,随手缠了几圈,蜷手成拳,咬牙扯断,然后熟练地把末端塞进缠好的地方。

    一贯感知别人心声的女爵,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被别人窥知到了心境。她深吸一口气,谨慎地问:“我现在的心境是怎样的?”

    以至于他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沉溺在这窒息之中。

    可惜余米正忙着扮可怜,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但效果却不甚理想。

    队伍里传来一声解散的欢呼,队员们三五成群往外走。

    关于戒指,奥黛了解得并不多。www.moweiwenxuan.cc她凝视着戒指,不禁想到了很遥远的从前。

    “正说联谊的事呢,”徐让继续对宁白说:“我不管,你吃了我们夜游队的小龙虾,就要替我们夜游队参加联谊。”

    “这可是夜游队的传统,去老地方庆功,一个也不能少。”

    两人瞬间被人群隔得有些远,有队员惊呼一声:“队长,你受伤了!”

    正吃着,徐让突然清了清嗓子说:“下面我简单说两句。”

    她还想要更多,想见他流血流泪或是其他。

    “别呀……”鹿露痛苦地捂着脸。

    余米紧张地抠着圆桌边缘的塑料薄膜:“那个,徐队,我有网恋对象了。”

    没人顾得上理他,手里、口中动作不停。

    “不能写吗?难道你也有crush?”

    所谓“老地方”,是开在附近居民区楼下的一家龙虾店,店面不算大,却刚好能容纳夜游队的队员们。

    她高高在上,制定法则:“谁叫我是女爵呢。”

    开了背的小龙虾尤为好剥入味,队员们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扔进嘴里,很快,桌面上多了许多座虾壳山。

    ——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愉悦地上翘,弯甲不自知地轻轻勾着裙边。

    “但是我有crush了!”

    话音刚落,忽觉指间一凉、奥黛用食指遮住蔷薇戒指,花朵瞬间被闷堵在她的指腹之中,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

    恶魔不高兴地往他旁边看去,咬着牙微笑:“鹿露。你也有网恋对象吗?”

    心境中,属于她的那一部分,霎然被抽离,以至于他涌动的情绪都有些失真。抬头望天时,烟花绽放过后的夜幕只剩下弥散的烟雾,世界忽然变得黯淡起来。

    感受不到了。

    奥黛在伊芙琳女爵的脸上看见了一点得逞的灿烂笑容,像是薄莎每次骗人成功以后的露出的动作。

    “就是很多人在一块儿相亲。”宁白压低声音解释。

    黎信步看了眼奥黛,又盯着她右边的位置。

    可是刚刚他站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说话时,她只能看见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下,是硬朗的下巴曲线,再往下,是浮动着微凸青筋的刚硬脖颈。

    “——这周六晚上有联谊,大家踊跃报名。”果真是简单说两句。

    奥黛摇了摇头,不想再吃红颜色的食物,一点一点挑着奶茶雪顶上洒落的碧根果,有些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

    鹰隼一样的目光越过小龙虾山,恶魔的低语吟唱了余米的名字:“你礼拜六没事吧?”

    见他来了,队员们的目光紧紧追随,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是见到了亲爹妈。

    恶魔“啧”了一声,摘掉笔盖,写下一个名字。

    正准备离开,宁白从后方拍了拍她的肩:“一起去庆功吧。”

    “……”奥黛没说话。

    门帘被掀开,黎信步径直走了进来:“谁混吃混喝?”

    在深山城堡居住的某一天,忽然看见父亲手上的戒指露出了一点桃粉色的微芒,而一惯淡然的父亲看上去竟然有些紧张,紧接着就见到他匆匆忙忙离开了深山城堡。

    她很难不去想象这样的脖颈里流淌的鲜血是多么温热香浓。

    他感到一窒,变成了被闷堵在她指腹的蔷薇,非常迫切地想要呼吸一些氧气。

    “……”宁白顿时哑口无言。差点忘记徐让有多恨嫁了,领导婚礼抢到的手捧花都要带回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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