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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他沉睡就一直在耳边蛊惑的诡异声线在此时又悄然响了起来,他跪坐在地,近乎蜷缩,死死捂着耳朵,可那声音仿佛穿透了肉体,响在他的识海中,任他如何抵抗,依旧声声入耳。



    呛出的血倒流进喉口,惹得沈止罹一声接一声地咳嗽,仿佛要将脏腑都咳出来似的,胸腔传来针扎般地刺痛,密密麻麻,刺痛仿佛雨一般落在胸腔,痛的沈止罹勉力弓起身子,护着淋着针雨的脏腑。



    沈止罹闷闷咳了一夜,天刚蒙蒙亮,沈止罹穿上外衫,悄然从侧门走了。



    滕云越脚步迈的更快了些,心头念着南市的止罹,他要置办些止罹爱吃的糕点果脯,去给止罹赔罪,告诉他,他还是站在止罹这边的,即使止罹杀了人,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止罹没错。



    桃桃晃了晃手中的桃花糖人,已经被她啃掉了一片花瓣:“止罹哥哥睡了好久,是抱着我太累了吗?”



    一股难以抑制的呕意升上喉头,沈止罹猛然睁开眼,往床边一趴,细碎的血块带着大股血从喉口喷涌而出。



    昏昏沉沉间,沈止罹意识陷了下去,他和画面似乎隔了道薄膜,无论他如何嘶吼挣扎都无法突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言叔被一剑穿心,委顿在地。



    沈止罹目眦欲裂,无力地伸出手想护着谁,可他无能为力,他病骨沉疴,他灵根尽废,他魔念缠身,他可以护住谁呢?他谁也护不住。



    榻上的人睡得不怎么安稳,眉间紧紧蹙着,圆润的眼珠在薄薄眼皮下剧烈颤动,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染了血的唇开开合合,猝然呛了口血,顺着尖细的下颌滑落,衬着白惨惨的肤色,堪称凄艳。



    滕云越也不推拒,收起法器,拱手道谢。



    滕云越挥开樊清尘的手,淡淡道:“我不感兴趣。”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沈止罹坐在床边放空,半晌才眨眨眼扶着床柱站起身,取来巾帕将地上的血泊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摸出巾帕擦拭唇角,沈止罹看着巾帕上刺眼的血色,无力地瘫倒在榻上,涣散的视线停在隐隐绰绰的青纱帐顶。



    桃桃不舍地看了眼手中的糖人,最后舔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递给沈止罹,仰头应道:“好,止罹哥哥给我拿着,我不吃了。”



    青云剑尊观其神色,抚掌大笑道:“好!你天赋异禀,心境通达,晋升风险不大,往日迟迟不愿突破,现下算是开了窍了。”



    见字如面,我自知做了恶事,不愿让你为难,我已决意离去,此去或无归期,生死难言,止罹自知年岁难永,幸得你照料,不胜感激,唯愿不渡仙途顺畅,前路坦荡。



    沈止罹浮现出笑意,端起碗慢吞吞吃着饭。



    沈止罹摇摇头,轻轻放下筷子:“还未定,铺子交给你们,我放心。”



    刘婶闻言,抬头看着捏着筷子的沈止罹,问道:“此去要多久?掌柜可定下归来时候?”



    樊清尘摇着折扇的手一顿,突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昨日我还看见止罹送他们铺子里的那个大块头进问心境呢,也不知人出来没有。”



    “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听你的?!”



    沈止罹扶着立柱挨着桃桃坐下,看着桃桃红扑扑的脸颊,点了点头。



    夜风吹进房内,烛火晃了晃,沈止罹被夜风一激,撑着桌子捂唇咳起来,脊背弓起,墨发在瘦削脊背上蜿蜒,身型脆弱易折,染上水色的眼瞳却凛然。



    夜幕降临,沈止罹端着碗,冷不丁地宣布道:“我明日准备出远门寻木料,铺子里就托你们照看了。”



    不期然又想起宗主说的,在睿王处看到了虚灵,虚灵如今和他同一境界,还和自己师尊是同辈,若是自己和他对上了,怕是不敌。



    铺子里做的木刻营生,木料是少不了的,沈止罹说要寻木料,二人皆不疑有他,点点头应承下来。



    铺子我已拖伙计们照料,大牛在你们宗门我很放心,手串还拖你还于秀才;止罹一生贫瘠,亲缘淡薄,唯你是我最为亏欠之人,若有来生,止罹定结草衔环相报。」



    「不渡:



    沈止罹弓着背,几乎蜷缩成了一个小虾米,清瘦脊背上,脊梁凸起,肩胛骨高耸,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他双眸赤红,唇肉几乎被咬烂。



    墨迹渐渐干涸在纸上,沈止罹用镇纸压上,撑着椅背站起身,环视一圈昏暗室内。



    日头逐渐西斜,沈止罹听见了桃桃睡醒了在院中跑来跑去的动静,还有银铃般的笑声,再往前一点,是进铺子的客人询问着伙计的声音。



    下了不为峰,滕云越踏上灵剑,胸腔鼓胀着激动,一刻也不愿等的朝南市而去。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青云剑尊摆摆手,站起身拍拍滕云越肩膀:“你晋升洞虚后,便可另开一峰,收徒传艺,此次遴选你可多多留意中意的弟子。”



    滕云越踏出理事堂,心口突然刺痛一瞬,脚步顿住,心中莫名的不安愈来愈盛,他摸摸挂在腕间的手串。



    桃桃乖乖仰着头任由沈止罹擦拭,脸颊上的力道很轻,偶尔碰到脸颊的指尖冰凉。



    沈止罹睡得也不安稳,黑沉的梦境中,一刻不停地闪过言叔遍布刀痕的尸身,和茅草屋滔天的火光。



    呛出的泪顺着泛红的眼眶滑过鼻梁,落在地上的血泊中,干净的泪滴很快被血染红,和血泊融为一体。



    滕云越原本不想理会,迟滞一瞬的功夫,身后人便赶上来,哥俩好地拍拍他肩:“师兄,今日问心境出来一个好苗子,去看看?”



    思忖片刻,滕云越继续提步往师尊处去,他要快些处理好事情,挤出片刻空闲去找止罹,昨日他态度不好,伤了止罹,走时也匆忙,忘记将手串还给止罹。



    今日应当是十分凉爽的,沈止罹听见了风吹过铺子前桃树的声音,桃叶窸窸窣窣的摇晃,圆溜溜的果子互相碰撞着,发出凡人难以听到的声响。



    樊清尘拉着人,劝道:“别呀,那人还是个同你一样的火灵根呢。”



    桃桃坐在廊下,听见开门的空档,转头看过来,头上的小发髻晃了晃:“止罹哥哥?你醒啦?”



    滕云越垂头应是。



    沈止罹断断续续地呛咳着,胸腔渐渐平复下来,或许是筹谋下一次更为盛大的反叛。



    “我不会受你蛊惑的。”



    “师兄…”



    樊清尘见人犹豫,兴奋起来,忙扯着人往问心境处去,声音夹杂在风里有些模糊不清:“我看那大块头沉默寡言,估计问心境有些难过,我们快去看看吧。”

    沈止罹摸摸桃桃的头,掏出巾帕给桃桃擦拭嘴边沾着的糖渍:“不是,是止罹哥哥困了。”



    声声入耳,又声声不入耳,沈止罹昏昏沉沉听着耳边的声音,心头空茫,意识轻飘飘的,直到日头西斜,沈止罹才堪堪缓过来,攒了点力气,沈止罹撑着床榻坐起。



    清晨,出城的人不多,沈止罹递交了路引,踏出城门几步,沈止罹脚步一顿,回望巍峨的城门,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直到路人擦肩而过,才回首,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滕云越唇角抿起,昨日止罹说他和问道宗之间有仇,止罹一个病弱凡人,如何和修仙宗门结仇?定是问道宗的错,是他不好,让止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的仇恨,他的修为不错,可以帮止罹报仇。



    还未走出多远,身后传来耳熟的声线。



    滕云越侧头,他面容俊朗,面无表情看人时有种摄人的冷峻:“你自己去吧,我要去找止罹。”



    回了房,沈止罹点了灯,看着铺在案上的宣纸,灯火如豆,将沈止罹影子打在窗户上。



    滕云越摩挲着腕上手串,冷硬声线变得温和:“只是突觉自己实力不济。”



    青云剑尊刚发出一条传讯,闻言手一顿,抬头看着垂头恭立的滕云越,问道:“之前百般不愿,为何突然决定突破?”



    沈止罹现在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小半碗饭,沈止罹吃了半个时辰,沈止罹擦擦唇,手搭在胃部,悄悄揉着。



    沈止罹倒了杯冷茶将嘴中血腥味压下去,开了半扇窗,将屋内沉闷的空气散出去。



    滕云越登上不为峰,将最新进展汇报后,踌躇片刻,拱手道:“我准备近日突破。”



    现下宗门事多,滕云越在院里停不了多久,刚看着沈止罹睡熟,滕云越留下张纸条便带上门回了宗门。m.wenqishuku.cc



    “滚!”



    百年来从未有过挫败的剑道魁首,第一次深恨自己实力不足,不足以护着他的止罹。



    沈止罹拿着缺了个角的糖人,捏捏桃桃软嫩脸颊。



    沈止罹收起巾帕,含笑问着桃桃:“快要吃晚饭了,糖人不吃了好不好?”



    画面一转,沈止罹在破碎泪光中,又看见了烧的房倒屋塌的茅草屋,两个人影在火光中惨叫,其中一个人影在轰然倒塌的房梁下,猛然扑过去护着另一道人影。



    滕云越闻言有些羞赧,青云剑尊自储物戒取出几个灵气四溢的法器,推给滕云越:“虽然你晋升风险小,但万万不可大意,洞虚境的雷劫比之化神境凶险数倍,为师赠你法器,也算多一重保障。”



    樊清尘掐诀的手一顿,想起止罹对大牛的关照,不免动摇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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