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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王陡然坐直,微微侧头,凝神细听。

    摸到琴的无渊君眉头松开,还有闲心看向沈止罹,唇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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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沈止罹喉头滚动,听见无渊君大言不惭,嫌恶道:“我可没有你这般的长辈!”

    可无渊君无所顾忌,几乎是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同沈止罹相对,沈止罹一心多用,一时间倒同无渊君不分胜负。

    可惜,玉珩上的几人对睿王并无兴趣,沈止罹也只是盯着急促喘息的无渊君。

    “噗”

    “嗯?谁?是敌是友?”

    “皇城中还有多少人?”

    一蓬血花溅出,在深冬还冒着丝丝白气,溅在满脸麻木的士兵脸上,他眼也不眨,任由温热的鲜血滑落。

    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无渊君陡然醒转,猛地朝旁一滚,抬眼看向沈止罹。

    一白发老叟身着紫袍官服,跌跌撞撞跳下马车,他身后,还有不同品级的朝官陆续钻出马车。

    “开府仪同三司章书平,愿降睿王殿下!”

    睿王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莫名的感觉到威胁,或许是长久的安逸,又或许是功成在望,睿王忽略了这点,强撑着气势,色厉内荏喝问:“来者何人?还不下来拜见?”

    笛声不曾停歇,无渊君昏厥后,同他对抗的神识如潮水般褪去,一切不过一炷香功夫,方才皇城节节败退的形势,便已扭转。

    守门士兵见老叟身上紫袍,不敢不从,合力拉开沉重城门。

    “回防!有人闯宫!回防!有人闯宫!”

    一直未曾开口的滕长峦突然攥着滕言琛胳膊,肃声问道。

    “慌什么?!”

    “他们之前观望

    “礼部员外郎蔡开,愿降睿王殿下!”

    怪不得睿王带了这么多人,怕是此时的洛水郡,已经空无一人了。

    无渊君闷哼一声,脑中嗡鸣一片,神识同沈止罹撞上,打得你来我往。

    “快!打开城门,本官要出城!”

    “沈玉重!你疯了不成?!”

    五指搭在琴弦上,无渊君叹息般的说道:“我的命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他们…他们为何…”

    城墙之上,滕氏叔侄皆是一脸呆滞,看着陡然变化的局势惊得说不出话。

    睿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看见那黑压压的傀儡明明已现颓势,不知为何又精神百倍,甚至连那葫芦都不曾撼动半分。

    沈止罹并不在意无渊君的反抗,以往不敌的神识在九方瑾的教导下突飞猛进,无渊君对他已没了威胁,与寻常百姓无异。

    滕言琛明白了滕长峦的想法,面上有些黯然:“我是文官,调不了皇城守卫。”

    沈止罹牵着化作人身的山君,看向晕厥的无渊君,微微抬手,隔空准备将其抓握。

    无渊君哈哈大笑,手中琴声不停,对面前惨剧视而不见,反倒以长辈姿态,朝沈止罹不赞同道:“不可直呼长辈名讳。”

    “什么声音?!”

    无渊君脑子难得空白一瞬,看向面色狰狞的睿王。

    在其后的朝官见章书平如此迅速,顿时咬牙,心底唾骂不休,动作却十分诚实,争先恐后钻出城。

    葫芦没了操控,在空中晃了晃,重重落地,溅起一阵尘土。

    无渊君瘦削身形颤了颤,明明周身空无一物,他衣袍下的双腿却好似被重物压顶般,不可抑制地发抖。

    滕言琛不敢相信,喃喃道。

    激昂的琴声仿佛带着无形的丝线,被控制的士兵纷纷拔出大刀,如同饿狼一般,扑向被卸了胳膊的攻城士兵。

    滕云越落后一步,灵力倾泻而出,定住不断举刀劈砍的士兵。

    樊清尘早已护着黎赳往皇城内去了,顺手还带走了玉奴和毚毚,若他还在玉珩上,闻言定会大笑出声,将此事当作笑话讲上百年。

    躁动的士兵闻言,稍稍放松下来,还未等滕长峦松口气,车马已到。

    睿王不曾看见无形的神识交锋,慌乱之下也未曾注意到,被他呼唤的无渊君并未回应。

    毚毚早已瑟瑟发抖,本能的惧怕,躲在玉奴身后,不敢抬头。

    城墙上,滕长峦和滕言琛面面相觑,看着底下砍杀一片的景象,有些不解。

    嘶哑的声音带着惊惶,城墙上的滕长峦眉头微蹙。

    一身披兵甲的小兵驾马疾驰而来,而他身后,有车马声急匆匆赶来。

    笛声渐息,滕云越上前,挡在沈止罹身前,垂眸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修士,目光在他们沾满尘土的衣衫上扫过。

    察觉到身体被牵引,无渊君狠狠拧眉,他艰难抵抗,挣脱睿王的钳制,连滚带爬地奔至一琴案,将安放在其上的焦尾琴捞至怀中。

    睿王见他们不应,怒气上涌,猛地攥紧无渊君衣襟,怒道:“沈重!杀了他们!”

    打头的老叟摘下官帽,脸颊涨红,一派惊慌之色。

    持弓修士眉头紧拧,搭在弦上的灵箭,还未射出,便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威压挥散,硬生生将他们从半空压至地面,趴在冰冷的地上动弹不得。

    而那葫芦修士,见法器失效,心头一慌,下意识掐诀,加大灵力输送,却再也奈何不了傀儡半分。

    “户部侍郎霍飞龙,愿降睿王殿下!”

    玉笛现于手中,笛声同琴声相争,傀儡顺声而动,有条不紊。

    睿王看着陡然摔落的修士们,霍然起身,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修士面颊涨得通红,有修士想要运转灵力抵抗压制,体内的灵力却如同冻结般,动不得半分。

    睿王骇然出声,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得踉跄。

    滕言琛一愣,答道:“加上皇宫禁军,共十六万。”

    沈止罹悚然一惊,看着眨眼间便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怒喝出声。

    滕长峦目光灼灼,看着对士兵出手稍显局促的滕云越,急声道:“你可调动多少?”

    身侧滕言琛疑道,又眼尖地看见在那人身后站起的人影,瞪大眼,兴奋道:“是曾祖!”

    面目模糊的傀儡带着骇人的气势,明明数量只有他军队的十之一二,却能将他们拦在皇城外,不得寸进,逐渐蚕食他所操控的军队,睿王头皮发麻,忙不迭叫人,声音尖利:“沈重!沈重!”

    无渊君面色发白,袖袍下的手紧紧攥着,眉头紧蹙,额前沁出薄汗,闻言,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句话:“有人过来了,让他们警惕!”

    还未等滕长峦出言提醒,那老叟不等城门完全打开,便以与年龄截然相反的灵活身姿,飞快窜出城。

    无渊君眼白爬上血丝,死死盯着沈止罹,飞快思索着对策。

    说罢,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道:“我有八百府兵,是先皇特许,皇城只有我有这么多府兵。”

    笛声肃杀,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同浩瀚的神识一起,朝皇城压来。

    滕言琛摇摇头,攥着一角砖石,紧盯着吹笛的沈止罹。

    “我果然没看错,你当真天赋异禀。”

    急促马蹄声自身后传来,滕长峦心头一紧,豁然转身,朝城内看去。

    ……

    沈止罹目眦欲裂,笛声急转直下,带着刺耳的尖利,若是常人,此刻恐怕心神俱乱,再无反抗之力。

    一声闷响,睿王下意识回头,只见无渊君前襟上一片血色,口中不断涌出血来,气息奄奄倒在地上。

    转眼间,自天际现出墨点,越来越大,原是一个飞行法器,沈止罹端立其上,横笛于唇,金黄阳光洒落脸侧。

    滕长峦眼见守城士兵有哔变之兆,心中暗道不好,怒喝:“城外有正义之士对抗,有他们在,何惧闯入皇宫的宵小?”

    小兵呼喝着,城墙上,一直等着明确指令的士兵顿时慌乱起来,他们看到睿王士兵狠辣的行径,心中不免生出怯意,而如今,后方被破,原本便无信心守城的士兵顿时失了心气,有不少士兵手中长弓掉落。

    滕言琛看着身着不同颜色官服的朝官,生怕自己落后于人,没被睿王看见自己的中心,不断往前挤着,又不肯碰上被砍倒在地的士兵,畏首畏尾的丑态,让滕言琛想笑,又没有牵动唇角的力气。

    他在其中,还看见了自己的上司,工部尚书杜峻。

    自兽吼传出,山君便弓身龇牙,连背上的毛都竖起,在收起玉笛的沈止罹安抚下才平静下来。

    “怎么回事?!”

    无渊君额前滚落豆大的汗珠,竭力挡住来人浑厚的神识,却在一声尖锐的笛声中,全盘溃败,连连后退,栽倒在地。

    “他们怎么对自己人出手?”

    士兵一批被滕云越定住,下一批又迎上来,无渊君似是想用人命,堆出一条通往皇城的路。

    无渊君看向被傀儡卸了胳膊的士兵,眼中滑过嫌恶,五指轮转,铮铮琴音响起,方才还木呆呆站在一旁的女婢蜂拥而来,横刀于颈,将无渊君和双目发直的睿王团团围住,借此让沈止罹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对他们出手。

    滕长峦眸光黯淡下来,八百对数十万,连胜算都不用去想。

    沈止罹飞身下落,手中连连掐诀,催生地下野草,将攻城士兵带离,神识铺开,朝无渊君攻去。

    滕氏叔侄呆愣看着,似是回不过神来,身后,传来一声浑厚兽吼,如同闪电劈开夜空,让滕长峦猛然回神,失声喃喃:“是…是他…”

    笛声一刻未停,傀儡们灵活的在睿王军队中穿梭,卸了拿刀的胳膊,便不再理会,朝睿王逼近。

    这仿佛是个开始,一个个攻城士兵被砍倒,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仿佛他们手下的,不是自己的同胞,而是没有生命的白菜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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