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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瑾眉心跳了跳,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这个打算,做了多久了?”
滕云越摇头:“我亦不知。”说罢,滕云越犹豫片刻,道:“且,我同他传信,他也不曾回应。”
沈止罹闭了闭眼,指尖微不可察打着颤。
滕云越眉头一皱,同沈止罹一前一后奔去。
一身材矮小,身形消瘦的身影鬼鬼祟祟用一物贴上结界,而结界也因这物荡出一圈圈波纹。
沈止罹揉了揉额角,敛去神色,不着痕迹地从滕云越手中抽出那张纸,同手中一沓一齐塞进储物戒,笑道:“无事,只是突然想到了。”
沈止罹飞身落下,低头便看见脏得看不见原色的小脸,正瑟缩地看着自己,五官被脏污遮盖,偏偏一双眼睛眼熟得很。
“如何?”
沈止罹眼底暗流涌动,追问道:“若有人以身家性命挟之,以荣华富贵诱之呢?”
沈止罹睨了九方瑾一眼,将手中厚厚的一沓纸放在九方瑾面前,道:“于小姐唤他有事,我便先过来了。”
沈止罹捂着鼻同滕云越对视一眼,朝他微扬下颌,便转头同青奴说道:“傻孩子,一路过来累坏了吧?脏成这样。”
那小身影看见沈止罹,眼睛一亮,忙将手中物件儿塞回烂了几个洞的袖口,又翻出稍微干净些的里布,使劲擦拭脸颊。
“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上头写了什么?”
一个个鲁家人接过这颗骰子,也重复了一遍遍这个过程,随着换骨之法逐渐完善,记录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快,光是看记录,沈止罹都仿佛可以嗅见隐秘密室的血腥气和惨嚎。
而弥殃自从开始誊抄,情绪便一点一点落下去,到最后,心底仿佛积蓄暗火,唇抿得紧紧的。
一沓纸看完,九方瑾神色并无变化,只眸光低沉些许。
“淬洗魔气后,以我灵力滋养,如今已生出了新芽。”
沈止罹接过纸包,顺手塞了一块儿糕点在青奴嘴里。
九方瑾将扔下手中宣纸,嘴角撇了撇,语气轻慢,手紧攥着轮椅扶手。
“是我啊,沈哥哥。”
青奴怕痒似的瑟缩一下,又乖乖待在原地,扬着头任沈止罹动作。
换骨并非一开始就一帆风顺的。
宣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从开始的毫无头绪到部分肢体替换成木头,再到最后整个骨骼都换遍,包括换骨中途的反应,换骨后的适应状态,和之后和身体的相容性,一切过程都如实记录。
沈止罹还未分辨出来是什么东西,一阵风吹过,微弱的香气扑来,沈止罹神色渐渐暗下去。
青奴摸出一个纸包,将它递给沈止罹,道:“我来送这个给你。”
滕云越一怔,缓声道:“刀斧草木,本无心智;执之者存杀心,则为凶器;怀仁心,则可翦除奸佞;非刃有善恶,乃人心定是非也。故祸不在于刃,在于执刃之人。”
“哟,解开了?”
沈止罹脚步顿了顿,疑道:“华浊为何不给你传信?”
九方瑾怒火更盛,怒瞪着沈止罹,咬牙道:“我何需你操心,管好自己便罢!”
“什么?”
他在腰间摸摸索索,一路讨来的东西零零散散掉了一地,一个巴掌大小的干硬馒头块砸在沈止罹脚背。
沈止罹有些不情愿,但看着九方瑾直视着他不肯退让的眼神,终是退了出去。
“待主枝长成,我凭借这个法子,可以为你换骨,助你行走。”
“给我看这些做甚?我善心不足,这么多人命,我在意的只有那些被陪葬的偃师。”
青奴点点头,声音含糊:“是啊,在主殿的香炉里,宗主大人可喜欢了,一天都不出来呢。”
纸包里的是暗灰色的粉末,似是香灰。
肉身残破,先天不足,他接受,他厌恶,巴不得早早死去,摆脱这残缺身躯,若是再续了一截,该如何苦熬下去?
滕云越同樊清尘相处时间更长,按道理应是给滕云越传信才是。
案几上堆了层层叠叠的宣纸,墨迹尚未干透,非常用文字,倒像是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古迹,滕云越看地一头雾水。
沈止罹不在意他的嘴硬,只平声道:“我从木生山带出了替骨木的枯枝。”
沈止罹眯着眼,试图从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的脸上分辨出些许熟悉人脸。
九方瑾挺直的脊背渐渐塌下来,他靠在轮椅上,怒火褪去后格外苍白的面色隐在暗处,指尖抠进扶手。
沈止罹在九方瑾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神色郁郁地转过回廊,便见早早等着的滕云越。
“怎么了?”
九方瑾生而知之,一切的苦难都在他心头刻着,他接受了自己病故沉疴,寿数有限的结果,也做好了一切计划。
沈止罹目光怔怔,喃喃念着:“悯其遇,难逭其业......”
脚步声同时一顿,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出事了!”
未料,九方瑾神色骤变,一把将案几上的宣纸尽数挥落,面上带着怒气的薄红,怒视着沈止罹。
“多此一举!”
最开始,被换骨的人还有名有姓,后来,只用冰冷的代号代替,字迹也越发深刻,像是裹挟着蓬勃怒气。
沈止罹身形一僵,看着九方瑾满是怒气的面色,疑惑道:“难道表兄你不想站起来吗?”
房中霎时寂静下来,只能听见九方瑾粗重的呼吸,天光从未关严的门缝中泻进来,飞扬的尘埃就在那线细细光柱中飘荡。
九方瑾见沈止罹一人过来,促狭道:“你那个挚友呢?平日里不是总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吗?”
九方瑾眸光一跳,看向沈止罹。
沈止罹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便见九方瑾重重拍向轮椅,指着门外,冷声道:“滚出去!”
滕云越上前一步,看着沈止罹轻颤的眼睫。
“走吧,”沈止罹弯起笑眼,轻轻拉着滕云越手腕:“你同我一道去。”
沈止罹收敛心绪,快走几步,同滕云越并肩,侧头问道。
“你怎的在这?你不是在天来山吗?”
沈止罹掏出巾帕,细细给青奴擦去面上脏污,露出被他蹭的通红的脸颊来。
“为人迫而造恶,可悯其遇,难逭其业。”*
此处的动静已经被其他修士察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遥遥还传来几声呼喝。
还不待滕云越追问,沈止罹握握滕云越手腕,道:“骰子我解开了,得将这东西交给表兄才是。”
沈止罹一手牵着他,一手在滕云越掌心滑动,直指皇城,他是在皇城晋升分神
他垂头看向捂着嘴嚼糕点的青奴,温声问道:“这东西,是从天来山拿来的吗?”
九方瑾抚着胸口,慢慢平复着呼吸,他目光呆愣愣的,落在那线天光中,不知是看那天光还是那尘埃。
沈止罹指尖弹动,身后房门悄然关上,他在九方瑾对面坐下,看向九方瑾眼睛。
沈止罹将那沓纸朝九方瑾推了推,指尖点在上头:“看看这个。”
沈止罹终于想起。
那人似乎急了,更加用力的擦拭脸颊,另一手还不忘拍结界。
滕云越眉心愁绪初现:“华浊给于师妹传信求助。”
沈止罹抿唇,如实道:“不算久。”
“阿青?”
滕云越见沈止罹面色阴沉,捡起一张纸问道。
沈止罹摇头,深吸口气,侧头望向滕云越,问道:“手持利刃杀人,利刃有无过错?”
沈止罹放下狼毫,看向誊抄出的第一张宣纸,那上头除了鲁家人记录的过程,还有触目惊心的批注,每一次的记录,从刚开始的不忍,到最后心死,甘愿陪葬也不愿继续,让沈止罹不忍卒读。
青奴惊喜抬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一把拽入结界,反手挥出袖风,将赶来的修士掀翻数丈。
还未多想,结界传来动静,针尖儿大小的波纹在结界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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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瑾眉心跳了跳,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这个打算,做了多久了?”
滕云越摇头:“我亦不知。”说罢,滕云越犹豫片刻,道:“且,我同他传信,他也不曾回应。”
沈止罹闭了闭眼,指尖微不可察打着颤。
滕云越眉头一皱,同沈止罹一前一后奔去。
一身材矮小,身形消瘦的身影鬼鬼祟祟用一物贴上结界,而结界也因这物荡出一圈圈波纹。
沈止罹揉了揉额角,敛去神色,不着痕迹地从滕云越手中抽出那张纸,同手中一沓一齐塞进储物戒,笑道:“无事,只是突然想到了。”
沈止罹飞身落下,低头便看见脏得看不见原色的小脸,正瑟缩地看着自己,五官被脏污遮盖,偏偏一双眼睛眼熟得很。
“如何?”
沈止罹眼底暗流涌动,追问道:“若有人以身家性命挟之,以荣华富贵诱之呢?”
沈止罹睨了九方瑾一眼,将手中厚厚的一沓纸放在九方瑾面前,道:“于小姐唤他有事,我便先过来了。”
沈止罹捂着鼻同滕云越对视一眼,朝他微扬下颌,便转头同青奴说道:“傻孩子,一路过来累坏了吧?脏成这样。”
那小身影看见沈止罹,眼睛一亮,忙将手中物件儿塞回烂了几个洞的袖口,又翻出稍微干净些的里布,使劲擦拭脸颊。
“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上头写了什么?”
一个个鲁家人接过这颗骰子,也重复了一遍遍这个过程,随着换骨之法逐渐完善,记录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快,光是看记录,沈止罹都仿佛可以嗅见隐秘密室的血腥气和惨嚎。
而弥殃自从开始誊抄,情绪便一点一点落下去,到最后,心底仿佛积蓄暗火,唇抿得紧紧的。
一沓纸看完,九方瑾神色并无变化,只眸光低沉些许。
“淬洗魔气后,以我灵力滋养,如今已生出了新芽。”
沈止罹接过纸包,顺手塞了一块儿糕点在青奴嘴里。
九方瑾将扔下手中宣纸,嘴角撇了撇,语气轻慢,手紧攥着轮椅扶手。
“是我啊,沈哥哥。”
青奴怕痒似的瑟缩一下,又乖乖待在原地,扬着头任沈止罹动作。
换骨并非一开始就一帆风顺的。
宣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从开始的毫无头绪到部分肢体替换成木头,再到最后整个骨骼都换遍,包括换骨中途的反应,换骨后的适应状态,和之后和身体的相容性,一切过程都如实记录。
沈止罹还未分辨出来是什么东西,一阵风吹过,微弱的香气扑来,沈止罹神色渐渐暗下去。
青奴摸出一个纸包,将它递给沈止罹,道:“我来送这个给你。”
滕云越一怔,缓声道:“刀斧草木,本无心智;执之者存杀心,则为凶器;怀仁心,则可翦除奸佞;非刃有善恶,乃人心定是非也。故祸不在于刃,在于执刃之人。”
“哟,解开了?”
沈止罹脚步顿了顿,疑道:“华浊为何不给你传信?”
九方瑾怒火更盛,怒瞪着沈止罹,咬牙道:“我何需你操心,管好自己便罢!”
“什么?”
他在腰间摸摸索索,一路讨来的东西零零散散掉了一地,一个巴掌大小的干硬馒头块砸在沈止罹脚背。
沈止罹有些不情愿,但看着九方瑾直视着他不肯退让的眼神,终是退了出去。
“待主枝长成,我凭借这个法子,可以为你换骨,助你行走。”
“给我看这些做甚?我善心不足,这么多人命,我在意的只有那些被陪葬的偃师。”
青奴点点头,声音含糊:“是啊,在主殿的香炉里,宗主大人可喜欢了,一天都不出来呢。”
纸包里的是暗灰色的粉末,似是香灰。
肉身残破,先天不足,他接受,他厌恶,巴不得早早死去,摆脱这残缺身躯,若是再续了一截,该如何苦熬下去?
滕云越同樊清尘相处时间更长,按道理应是给滕云越传信才是。
案几上堆了层层叠叠的宣纸,墨迹尚未干透,非常用文字,倒像是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古迹,滕云越看地一头雾水。
沈止罹不在意他的嘴硬,只平声道:“我从木生山带出了替骨木的枯枝。”
沈止罹眯着眼,试图从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的脸上分辨出些许熟悉人脸。
九方瑾挺直的脊背渐渐塌下来,他靠在轮椅上,怒火褪去后格外苍白的面色隐在暗处,指尖抠进扶手。
沈止罹在九方瑾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神色郁郁地转过回廊,便见早早等着的滕云越。
“怎么了?”
九方瑾生而知之,一切的苦难都在他心头刻着,他接受了自己病故沉疴,寿数有限的结果,也做好了一切计划。
沈止罹目光怔怔,喃喃念着:“悯其遇,难逭其业......”
脚步声同时一顿,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出事了!”
未料,九方瑾神色骤变,一把将案几上的宣纸尽数挥落,面上带着怒气的薄红,怒视着沈止罹。
“多此一举!”
最开始,被换骨的人还有名有姓,后来,只用冰冷的代号代替,字迹也越发深刻,像是裹挟着蓬勃怒气。
沈止罹身形一僵,看着九方瑾满是怒气的面色,疑惑道:“难道表兄你不想站起来吗?”
房中霎时寂静下来,只能听见九方瑾粗重的呼吸,天光从未关严的门缝中泻进来,飞扬的尘埃就在那线细细光柱中飘荡。
九方瑾见沈止罹一人过来,促狭道:“你那个挚友呢?平日里不是总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吗?”
九方瑾眸光一跳,看向沈止罹。
沈止罹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便见九方瑾重重拍向轮椅,指着门外,冷声道:“滚出去!”
滕云越上前一步,看着沈止罹轻颤的眼睫。
“走吧,”沈止罹弯起笑眼,轻轻拉着滕云越手腕:“你同我一道去。”
沈止罹收敛心绪,快走几步,同滕云越并肩,侧头问道。
“你怎的在这?你不是在天来山吗?”
沈止罹掏出巾帕,细细给青奴擦去面上脏污,露出被他蹭的通红的脸颊来。
“为人迫而造恶,可悯其遇,难逭其业。”*
此处的动静已经被其他修士察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遥遥还传来几声呼喝。
还不待滕云越追问,沈止罹握握滕云越手腕,道:“骰子我解开了,得将这东西交给表兄才是。”
沈止罹一手牵着他,一手在滕云越掌心滑动,直指皇城,他是在皇城晋升分神
他垂头看向捂着嘴嚼糕点的青奴,温声问道:“这东西,是从天来山拿来的吗?”
九方瑾抚着胸口,慢慢平复着呼吸,他目光呆愣愣的,落在那线天光中,不知是看那天光还是那尘埃。
沈止罹指尖弹动,身后房门悄然关上,他在九方瑾对面坐下,看向九方瑾眼睛。
沈止罹将那沓纸朝九方瑾推了推,指尖点在上头:“看看这个。”
沈止罹终于想起。
那人似乎急了,更加用力的擦拭脸颊,另一手还不忘拍结界。
滕云越眉心愁绪初现:“华浊给于师妹传信求助。”
沈止罹抿唇,如实道:“不算久。”
“阿青?”
滕云越见沈止罹面色阴沉,捡起一张纸问道。
沈止罹摇头,深吸口气,侧头望向滕云越,问道:“手持利刃杀人,利刃有无过错?”
沈止罹放下狼毫,看向誊抄出的第一张宣纸,那上头除了鲁家人记录的过程,还有触目惊心的批注,每一次的记录,从刚开始的不忍,到最后心死,甘愿陪葬也不愿继续,让沈止罹不忍卒读。
青奴惊喜抬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一把拽入结界,反手挥出袖风,将赶来的修士掀翻数丈。
还未多想,结界传来动静,针尖儿大小的波纹在结界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