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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唯萱稍稍别过脸,不让于唯菏看见她带着几分怨愤的脸色。

    于唯萱垂眸,看着阿弟手上还带着血痕的城主令,手指颤抖一瞬,眸底明灭不定,片刻后,抬眼看向瑟缩着的于唯菏,重重吐出口气,低沉道:“别害怕,我会帮你的。”

    于唯萱回神,扬声道:“何事?”

    内堂没燃火盆,一片阴冷,于唯菏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于唯萱侧脸冷硬,眼中带着几分癫狂的愤怒。

    门口传来响动,片刻后,于停禄敲了敲门。

    于唯萱闭了闭眼,悲痛与不甘在心底交织,眼角泻出的几分怨愤,让无措的于唯菏本能的害怕,他瑟缩一瞬,息了声。

    最初的慌乱平静下来,耳畔呼啸的风声连绵不绝,以往几乎要将他冻毙的寒风,如今只稍稍吹起他的衣角,再也不能带给他半分寒意。

    那头,京墨看着再无音讯的传讯符,愤愤收起,转身看见探头探脑看着自己的弟子们,叹了口气,朗声道:“我已将药方传回宗门,现下便安置好城中百姓,便可前往渝城。”

    玉奴眼底涌现微光,他摸上小腹,那里,是刚结成的金丹,虽然体内还留着雷劫隐痛,但看着丹田中环绕着稀薄灵气的金丹,玉奴还是无比满足。

    “止罹?”

    褚如刃已死,没了看着他的人,玉奴死寂的心陡然生出几分涟漪。

    眼看着怀中人蹙起的眉头松了少许,滕云越松了口气,让沈止罹枕在他跪坐着的膝头,才有心思接起不断闪烁的传讯符。

    于唯萱并未顾及于唯菏的茫然惊惶,继续道:“城主令阿爹给了你,你便要扛起渝城重担,休整渝城,安顿百姓。”

    于唯菏使劲擦干面上泪痕,粗糙的麻衣将他脸颊擦得泛红,他无暇顾及,匆忙接住那物件,定睛一看。

    心越跳越快,玉奴紧紧咬着唇,也压不住唇角的笑意,他按着怦怦作响的心口,满心只想回到幽州,去给阿娘撑腰。

    这便是修道的好处。

    滕云越轻轻拭去沈止罹唇角血迹,入手只觉沈止罹面颊冰凉,双眼紧紧闭着,呼吸起伏很是微弱。

    于唯萱默然抬头,摇晃的火光映着已哭到干涸的眼底,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哭到抽搐的于唯菏。

    无皑峰是绝对不会回的,连褚如刃都死了,自己这个刚结成金丹的小喽啰,一起死了也是寻常。

    玉奴面色慌乱,看着昏睡不醒的毚毚手足无措,半晌,才试探着伸出手,将盖在毚毚身上的简陋外袍掖了掖。

    这么重的担子,于唯菏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何谈接手?他急切地看向于唯萱,不住地将手上的城主令往于唯萱手上塞,口中不住道:“阿姐,阿姐我不行的,我不会,我害怕,阿姐,我害怕…”

    于唯萱看着不知所措的于唯菏将城主令收好,心底好似放下一块儿重石,怅然若失的同时,还带着些许空茫的轻松。

    心口像是被人紧紧攥着,让滕云越面色冷沉,揽着沈止罹的手都不自觉用力,让怀中的人更紧的贴向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为他分担痛苦。

    于唯萱无心安抚阿弟,麻木的朝铜盆中放入纸钱。

    于唯菏惊得打了个哭嗝,跌跌撞撞的跟着于唯萱。

    雷云散去,几缕稀薄的阳光洒落,沈止罹周身一片焦土,单薄的身形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身上衣衫破败不堪,唇角染血,面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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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灵堂只剩姐弟二人,万籁俱寂下,于唯菏像是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面前的两口棺椁,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

    “阿姐,我…我…”

    他在门缝中探头探脑,正想寻宗主身影,一缕细小的香雾飘来,转来转去的眼珠停滞下来,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将门阖上,紧紧抱着怀中书册,左右看了看,便拔腿往自己房中奔去。

    “灵禽带回消息。”

    她比阿弟大不了多少,阿弟不会的,她又何曾会?只不过是咽不下梗在心口的气而已,她不比阿弟差,却因女子之身,爹娘濒死之际,都不曾想起她。

    昔日备受爱戴的渝城城主,身后事简陋得可怕,灵前,只有百般疼惜的一双儿女,空旷的灵堂中,橘色的火舌舔舐着纸钱,纸灰飘散开,落在铜盆中。

    于唯菏被摔在椅子上,他还未来得及痛呼,于唯萱便将一物扔来,砸在他额角,钝痛迟缓的蔓延开。

    起身时,于唯菏面上一片空茫,似是想不明白,为何不到一月,双亲便成了冰冷的尸骨。

    渝城中,于氏姐弟浑身缟素,跪在堂中两口黑木棺椁前,屋外漫天纸钱撒落,在呼啸寒风中,重重拜下,头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断闪烁的传讯符消停下来,那头的人好似还在反应滕云越的一番话,片刻后,闪烁的更加频繁,而滕云越早已将传讯符扔在储物戒角落,拥住昏睡的沈止罹。

    于唯萱将药方递给于停禄,红肿眼眶遮不住眼底微光,短短时光,以往骄横明媚的少女好似一去不返,眉眼间沉稳之色初显。

    曾经的自己,虽知晓修道是天大的机缘,而这机缘落在自己头上,还未得意多久,便被拖入无皑峰的深渊,这机缘非但没有给自己半分好处,还让自己受尽苦楚。

    渐渐关上的殿门,被一双小手抵住,不大的门缝中,探出一个小脑袋,他面颊圆润,两腮也长了些肉,眉目间的瑟缩稍稍褪去,看着是老实腼腆的面相,可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同眉眼截然相反。

    于唯菏手一颤,城主令尖锐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痛。

    滕云越垂眸,看着沉沉睡着的沈止罹侧脸,手指抽动一瞬,想要抚上瘦削脸侧,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陡然垂落。

    “阿姐?”

    于唯菏还未意识到什么,于唯萱便冷声道:“杀了爹娘,害了一整城的人的,便是为此物而来。”

    玉奴只微微感叹一瞬,便想起已经死得透透的褚如刃,看着对自己非打即骂的褚如刃,死在比自己低上一个境界的修士手中,玉奴便兴奋得难以自抑。

    “阿姐…”

    青云剑尊摆摆手,捂了捂口鼻,便大步出了主殿,行走间带起的风,将一旁博山炉中升腾而起的飘渺烟雾吹散。

    滕云越却渐渐僵硬,垂头看着睡得安稳的沈止罹将头埋进自己腰腹,他下意识浑身绷紧,清浅的呼吸透过衣衫,打在沟壑分明的腰腹。

    “按照这方子,看看城中可存着这些药。”

    昏沉中,沈止罹只觉周身隐痛消弭,有熟悉的淡香萦绕鼻端,他久违的感受到轻松,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他手抬了抬,有些不自在的想要将沈止罹挪开些许,可看见沈止罹唇角无意识露出的弧度,犹豫片刻,还是放下手,抚在沈止罹落在的长发上,指尖绕着他发带,阖眸,心底默念清心诀。

    被困在这小城许久的弟子闻言,顿时兴奋起来,熬药的手也更加有劲儿。

    于唯萱强硬地钳制住于唯菏双手,眼瞳黑沉,沉声道:“渝城子弟,没有不战先逃的道理,阿弟,你不能逃避。”

    身侧,主座上的宗主两颊蔓上酡红,看着面色冷然的青云剑尊。

    同样是历经雷劫,沈止罹有滕云越细细照料,而刚在天雷淬炼下修出人身的毚毚,衣不蔽体的蜷缩在地上,一旁还有不知如何是好的玉奴。

    压在身上的巨石被挪开,久违的轻松让玉奴心中充满了茫然,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前路如何,只想在褚如刃手底下再活一天。

    于唯萱抬眼,站起身,拉着还恍惚着的于唯菏,跨出门去。

    是染了血的城主令。

    “少爷,小姐。”

    而千里之外,一修士身着灰扑扑的衣衫,背上背着简陋的包袱,唯一值得说道的,是手上不断闪着微光的罗盘。

    于唯菏心头沉甸甸的,被家人保护的极好的他太过稚嫩,不知如何面对这巨大的悲伤,只满心茫然的跟着阿姐磕头,上香。

    眼看着雷云散去,还未等最后一道电光彻底消失,滕云越便心焦如焚地飞身而上,将摇摇欲坠的沈止罹撑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于唯菏哽咽着,满心不解地问出声:“阿爹阿娘向来和善,为何…为何…”

    他面上志得意满,看着罗盘上闪烁的小点,又转了几圈罗盘,才提步,朝光电闪烁的方位赶去。

    灵禽带来的是用来恢复百姓神智的药方,于唯萱扫了眼,看向下方落款的沈止罹,心中五味杂陈。

    于唯菏是家中仅剩的男丁,即使于唯萱心中再不平,也要将他按在城主的位置上,哪怕,于唯菏天真蠢钝,被她有意无意的宠着,消了志气,只想在家人羽翼下安稳过活。

    细弱的呼吸搔着脖颈,滕云越稳稳抱着沈止罹,轻身跳上玉珩,将人细细安顿好,又从储物戒中摸出数粒丹药,轻柔地送进沈止罹口中。

    事发突然,城中百姓虽脱离了控制,可神智并未恢复,对生离死别并无经验的于氏姐弟,连双亲的丧事都不知如何操持,已将叔祖尸身收敛进棺木中的九方瑾见此,无声叹气。

    任天宗主殿,青云剑尊看着京墨传回的药方,垂落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片刻后,将其收进储物戒。

    半晌,她慢慢撑着地站起来,膝盖红肿麻木,她咬牙站直,将地上阿弟扯起来,踉跄着扯入内堂。

    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于唯萱面无表情,眼泪好似流不尽般,将面颊浸得冰凉。

    于唯菏看着手上的城主令,像是在看什么烫手的山芋般。

    玉珩漫无目的的游荡,滕云越别开眼,看着还在不断闪烁的传讯符,淡声道:“褚如刃被天罚惩治,身死道消,若无要事,你们便尽快出城吧。”

    “师兄!你那边好大的雷,是褚如刃被雷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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